溼卵胎化 第558章

作者:黑環

  “這老營裡的謝嶽水仙何意?

  可是要老夫這顆頭顱前去小聖面前邀功。”

  趙鳴言很是從容,這是一身道行和閱歷賦予他的,他直面最具威脅的靈撼太子,先點明謝嶽水仙才是能夠做主之人,儘管他有猜到老營裡的謝嶽水仙定是被調離別處。

  他又道:“那靈虛小聖大勢已去,根本不值得為他冒險,他也給不了任何富貴和道途。

  我知道你們謇C水府和太平山一樣,也想疏通落銀大湖,借寶光州灕江東流注海,使被大湖所隔的南北盤江連在一起,以重掌天南全部河道水域,這灕江借道一事,我教不是不可以商量。”

  “小宸龍。”

  趙鳴言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身後小龍子,撫須道:“別忘了,你們龍宮幾代龍女都是我家聖祖麾下重要屬臣。利市仙官這一職,當初就是專為你們那位龍女而設。

  雖然那位龍女拒絕了,更在後來不幸隕落,但是自那以後,聖祖和龍宮的情誼便結下了,利市仙官也一直是由東海龍宮中的龍女們所擔任。

  說來,你也不是孩子,這樣一直胡鬧下去,龍宮在人間還能存有幾分顏面。這一次事後老夫倒要去問問那位重螭龍女,她這利市仙官到底是如何當的,連自家人都管束不了。”

  說罷,這位趙家三叔公大步向前,靈撼太子和小宸龍一動不動。

  見到前面的靈撼太子側身讓道,趙鳴言握著玉印的手掌這才微微收松。

  “小聖,這到底是在寶光州東海之濱,不是在天南,有誰敢在這裡忤逆我家聖祖,你已是鞭長莫及,那正道神你又能遙控到幾時。”趙鳴三這般想著,快意的撫須而笑。

  當他走到最裡處,見有兩道身影一坐一立。

  立者乃是個女仙般的人物,梳著雲鬢,一身綠衫,而盤坐之人也是氣度非凡,身上單薄的道袍下,好似有件內衫,透出血色毫光來,二者宛如神仙眷侶一般。

  “石尊丁如意,還有綠華仙娥,你們當真敢同道相戮不成。”

  盤坐之人衝冠眥裂,喝道:“老狗,你趙家僮嫫廴栉規熤畷r,可曾想到同為正道之義,現在你竟以此壓我,可笑,可恨!”

  ............

  聽濤石,位於龍門城西二百里一處偏僻江岸。

  其石高聳,狀似側耳傾聽海濤,故得此名。石下暗藏與羅亙福地相連的隱秘水脈通道,乃是趙家一條緊急馳援的捷徑。

  此刻,趙四娘子趙霓獨立於聽濤石頂端,江風獵獵,吹動她束起的長髮與道裝衣袂。

  她受支援之命,可實則卻是坐視不理,眉宇間不免帶著一絲深沉憂慮。在她身後不遠處,巡海夜叉部和翻江道兵營已在江上悄然佈防,煞氣隱隱,向龍門挺近。

  坐鎮其中的朗星老叔更是炁息淵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確保萬無一失。

  “總是如此。”

  趙霓憂慮神色中,帶著冷厲。

  臨行前,家主的話仍在耳邊迴盪——“此行以接應為先,穩定局勢為重。至於那些散門子弟...唉,龍門遭此大劫,他們能僥倖存活已屬不易,後續審查,家族自有公斷,你無需過多插手,平添煩惱。”

  “江時流...”

  趙霓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眼前浮現起那個眼神溫和,敢為道義橫渡南海的年輕身影。

  她很欣賞江時流的仁心與膽魄,也從不掩飾這一點。江時流同日益僵化、只知鑽營的趙氏子弟相比,如同一點難得的清泉,而這滴清泉就要被趙家的汙濁所吞沒了嗎?

  “為何總是如此的迂腐、汙濁,不得我心。”

  趙霓正在心情鬱郁之時,朗星老叔領著夜叉部的雨飆家將,還有道兵營的回金家將一起來到,看向石外一處地方,“來人了!如果是那些外姓,你不必出手,不可使你難辦。”

  “那就...謝過老叔了。”

  “霓丫頭。”

  朗星老叔沒去看那愈發逼近的來人,對著趙霓說道:“家中心向革新除舊者不在少數,為此叛家逆上者亦是有之,這些子弟但凡露有苗頭,俱被邊緣化。

  你霓丫頭這些年憑著一腔俠氣,不拘泥於出身,上下貴賤俱有結交,深受變革之風氣影響,但是家主和宗家宿老絲毫不見有疑於你,你可知這是為何?”

  “為何?”

  “因為大局。”

  朗星老叔擲地有聲道:“不怕你笑話,老叔我,趙素家主,還有你鳴言叔祖,哪一個年輕時沒有做那出格之事,別說揚言讓趙家改革,就是暗殺真靈派宗家居長一輩的事情都做過。

  可宗家到頭來,依舊委以重任。

  這不是因為我們變了,而是心有大局,非是那整日口號震天響,只靠著一腔蠻勇,天真以為除了一二宗家首腦,就可使得改革事業大功告成的天真之徒。

  眼前的大和解,就是我等邁出的艱難一步,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家都有一口難得的喘息機會。”

  “呵呵!”

  趙霓不合時宜的笑著,語氣莫名的說道:“老叔,你不說,我還以為是我煉成雌雄煉蛇真身,這才如此重視我,原來不是因為我的道行,而是我的格局,真是受教了。”

  聽濤石外的松林邊緣,月光在林地投下的陰影邊緣,一抹水光在那出現,其中現出人影來。

  “老叔!”趙霓盯著那現出的人影,道:“你們莫非真的認為那正道神突襲龍門,就是為了犬守公的戌狗元符。”

  “你不會想說,他盯上我趙家辰龍元符,那枚元符如今可是在納珍老祖的手裡。”

  “不然,也可能是我趙家辰雲、辰雷兩枚符印,這兩枚符印一枚在家主那裡,還有一枚...則在鳴言老叔祖那裡,它們同樣可使正道神將《六甲靈飛策精之書》修至大成圓滿。”

  此話一出,朗星老叔元神一跳,接著神色一鬆。

  他笑道:“這事絕無可能,如此一來,我趙家必召陽神地仙滅他。他不過區區地祇,道行或可媲美五境,但是如果面對六境陽神地仙,亦是力有未逮。”

第983章 問題,林中虎

  夜色如墨,僅有點點星輝與遠處龍門方向法界扭曲的光暈,為這急行的前方提供些許照明。

  江時流與周清全、瘦高的閔師兄、矮胖的羊師弟四人,憑藉著犬守公留下的爪石寶印指引,在殘垣斷壁與傾倒的林木間艱難穿行,朝著聽濤石方向疾奔。

  壓抑的喘息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死亡的陰影、前途的未卜,如同枷鎖套在每個人的心頭。

  羊師弟本就強提一口心氣,在這種趕路的途中,快被自己心中憂慮壓垮,已是面如死灰,眼神渙散,幾乎是被周清全施法拽在身後。

  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密林時,前方被月光照耀的一小塊空地之上,其中一塊半埋於土中的巨大岩石後,轉出了一個他們絕不想在此刻見到的人影——姜錚。

  這位姜家四虎依舊揹著那碩大的葫蘆,身形乾瘦,在朦朧的夜色下如同鬼魅。

  他未顯露出任何敵意,只是揹著葫蘆,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早已料到他們的路徑和去意。

  周清全瞬間如臨大敵,一把將矮胖的羊弟子護在身後,瘦高的閔姓弟子也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法器。唯有江時流,在最初的驚愕後,已經鎮定下來,直接上前交涉。

  “姜前輩。”

  江時流走到姜錚五步之內,聲音因疲憊和緊張而變得沙啞,“您在此,是奉季先生之命,阻攔我等嗎?”

  “季先生?”

  “就是正道神,當時他以此名告知於我,想來只是一個隨便想出的假名。”

  姜錚瞭然點頭,接著又緩緩搖頭,“阻攔?不,若是要殺你們,你們走不到這裡。想必以你空靈之性,能感知到我身上湵〉膼阂猓@不是為殺戮而起的惡意。”

  “那前輩為何在此?”江時流追問,心中警惕未減。

  “來給你們指一條或許能活命的路,也回答你一些疑問。”姜錚的目光落在江時流身上,試圖看穿他內心的混亂,“你們現在趕往聽濤石,是去接應趙家援兵,你們以為能戴罪立功,苟全性命嗎?”

  “時流,別被他蠱惑。”

  年紀最長的周清全剛出聲,便聽風聲呼嘯,倏忽間身子受擊,當場從中一折,撞碎在地裡。

  周清全原本所在位置上,已多了一頭直立著的,灰黑皮毛的精悍矮虎,其虎鬚亂長,長短不一,揹著個大葫蘆,原是姜錚所化現的墓虎真身。

  “呸!”

  姜錚啐了一口唾沫,擺晃兩隻虎臂走著,道:“早和你們說了,我非為殺戮而來,前提是別挑戰我的耐心。這麼多年的散門子弟生活,難道沒告訴你們如何尊重宗家子弟嗎?!”

  周清全此刻身子像是摺扇一樣折起來,頭挨著腿躺在地裡,江時流和胖瘦師弟們慌張的圍在他身邊。

  “時流!

  時流!”

  周清全氣若游絲,快要渙散的元神傳音道:“其實我知道,犬受前輩啊!真正要傳以元符者,其實是你,我們都是幌子而已,但...但就算如此,我們也樂意來當這幌子。

  這不是為了散門子弟,也不是他犬守公,而是你江時流...時流...值得如此。”

  江時流保持著沉默,從一動不動的周清全屍身邊上站起。

  “你到底要說什麼?”江時流問道。

  “趙氏宗家趙鳴言那老鬼已親赴斑鯊老營,據我所知要封鎖龍門周遭三百里。

  而在聽濤石那邊,夜叉部和道兵營已在那裡排兵佈陣,卻一直沒有動作,明顯是在隔岸觀火,另有炙恪�

  那其中為首的趙霓或許對你有幾分欣賞,但是她身邊有趙朗星坐鎮,能給你的幫助有限。故而你們此行,是自投羅網,是去送死,是成為趙家平息內部怒火的祭品。”

  此話猶如冰錐刺心一般,羊弟子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正道神的目的又是什麼?”

  江時流按住殺心,繼續問道。

  “這不是很明顯嗎?!自是奪取犬守公的戌狗元符,修習《六甲靈飛策精之書》,改邪入正,躋身真靈派。”

  “不對,是符印。”

  聽到江時流此話,姜錚彷彿第一次認識江時流一般,通站到了江時流面前,相距不過半步,俯視著江時流問道:“何以見得?”

  “我不瞭解正道神,但是我瞭解小聖的風格。

  小聖的路數在於‘變’,在於無法按照常理推斷的下一步。

  所以按照這一種路數推測,如果大家都認為的常理是正道神奪取犬守公的戌狗元符,那麼事實可能恰恰相反,正道神的目標一直都是在趙氏宗家的身上。

  雖然我不理解趙氏宗家為何不在第一時間求告趙氏真仙,或者驅遣其他六境散仙,好對正道神斬草除根。

  但是現在趙家無論是什麼謩潱灰渥诩业娜笋R一動,佩有辰雲符印的趙氏宗家三叔祖必然出馬,也只有這位趙氏宗家三叔祖才能鎮住龍門斗法場面。

  在四大家中,都有元符仿製之符印,多年前姜家失蹤的寅陽金符也是這類仿製之物。此等符印和元符雖有差距,但也足夠輔助修行我教根本大法《六甲靈飛策精之書》。”

  “原來如此,真是好推斷。”姜錚撫掌讚道。

  “呵,原來你也不是核心人物。”江時流笑著,忽然輕鬆起來。

  姜錚沒有在意江時流的譏諷,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與複雜的光芒,恍惚道:“即便我一無所知,也樂於奉獻。你不明白那位對我的意義,他對我的意義,甚至是超越了姜家血脈對我的意義,你們永遠不可能明白。”

  見姜錚一時恍惚,江時流一直垂在身側,看似因疲憊而微微顫抖的右手,猛地抬起。

  一道五彩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見風即長,化作一個內圈閃爍著金、青、藍、赤、黃五色毫光的精緻圓環——正是花月老師借他護身的法寶·小五行如意金圈。

  金圈甫一出現,精準套中姜錚背後那碩大的、與其性命交修的葫蘆。

  金圈合攏,毫光大盛,如同一次性上了五道枷鎖,瞬間烙印在葫蘆內凹腰線上。

  那原本寶光瑩瑩,內蘊風霜之聲的葫蘆,光芒驟然一黯,彷彿被掐住了命脈,所有的靈韻都在剎那間被禁錮。

  “呃啊!”

  姜錚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咆哮,彷彿魂魄中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最重要的部分,一種比肉身凌遲更為痛苦的撕裂感淹沒感官。

  “我的寶葫蘆,還給我。”

  姜錚那墓虎真身一身虎毛倒豎,獠牙畢露,腥風大作,不顧一切地撲向江時流,就在他瘋性達到頂點的前一剎那,元神上突兀響起禪唱如同無形緊箍,驟然收緊。

  血盆大口張著,猛虎兇眼睜著,痛苦、憤怒,還有一種無法理解的茫然。

  他想嘶吼,卻被堵在喉嚨;想撲殺,卻動彈不得。身中的佛法如箍,不僅箍住了他的行動,更箍住了他因“失了寶葫蘆”而引發慳吝貪著下的瘋性嗔火。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的僵直,江時流動了!

  沒有任何猶豫,方才祭出金圈的手掌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不過尺許長短的短刃——戮形刀。此刀由法術施出,專門來破護體真罡,斬滅有形之質。

  短刃劃出弧光,掠過脖頸。

  “嗤”的一聲,猙獰虎首沖天而起,滾燙血液從斷頸處洶湧噴出,將那片空地染得一片猩紅。

  江時流一手持刀而立,一手抬起。

  那半人高的寶葫蘆在金圈下縮小,正落在江時流抬起的掌中,葫上毫光一閃一閃。江時流看著姜錚無頭屍體,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片平靜,以及眼底深處的茫然。

  “季先生,可是你在助我?為何助我?”

  先前仙坊的潛龍樓,自己和師兄弟們未被餘波殺死,就令他心中起疑。

  本以為是留下他們,好使趕來的犬守公分心,露出破綻來,可是這一次令他疑心更重。

  “戌狗元符,辰雲符印,還有我江時流,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走!”

  忽的,一片水光將他包裹,連帶著嚇傻的胖瘦兩位弟子,一起朝著聽濤石的方向遁去,水光中有聲說道:“待會兒到了聽濤石,千萬別提這裡的事情,就當全未發生,我會請高人遮掩玄機。”

  “鐵叉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