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42章

作者:黑環

  自此肉身不再是簡單的軀殼,而是與元神互為表裡、相互滋養的整體,這使得肉身具備了某種元神之性,能自主應對傷害,甚至斷肢亦可主動飛回接續。

  但是在剛才那一擊中,這種神形相合被撞開了一絲,這相當於撬動了自己不壞不死的肉身根基。

  漫天水霧之中,那團神光就在其中,被一道身影抓在手裡,熟悉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一如既往的穩定,帶著令人生厭的腔調,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一般。

  “今次我已往薄命巖紅顏洞謁見百花大仙,大仙讚我德高道重,贈我花煞神法。”水霧漸散,露出季明真容,其聲漸厲,道:“禪師何必窮追,莫非真要為我道敵耶?”

  “靈虛小丑,你以為俺不知你和季家勾當。

  往日俺幾次容你讓你,不惜以佛門慈悲心感化於你,可俺如今知道你是傩碾y滅,自取滅亡,這次便讓你曉得俺的降魔除俚氖侄巍!�

  他不再多言,龐大虎軀猛然一震,周身佛虹盡數收斂入體,一聲暴喝,叱開海流,看破了那藏匿其中,同海波一色的法界。

  “開!”

  他咆哮著,並未攻向水霧中的靈虛子。

  而是擰身擺臂,一記毫無花巧、凝聚了證就不壞不死此肉身之二昧裡,全部力道的直拳,悍然轟向下方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洶湧波濤。

  拳鋒所及,正是季明佈下法界與真實世界的交界之處。

  難以想象的力道爆發開來,在外界看來只是微微扭曲的光影,事實上作為法界構建基礎的順轉五行之力,如同被一記重錘擊打,整個被瓦解開來,又狠又準。

  法界,被打碎了!

  凍結的冰川、霜塵、以及界內尚未排擠出去的陰府溝壑,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朝著現世中的海域一通傾瀉。

  頃刻間,海面上浮起無數大小不一的冰川,在海流浮沉,並且相互撞擊,發出雷鳴般的洪厲震音,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變得支離破碎,彷彿瞬間來到了極北寒地。

  一道與不遠處水霧中靈虛子一般無二的身影驟然顯現,其氣息因法界強行被破而略顯波動。

  財虎禪師銅鈴般的虎目死死盯住那剛剛現身的“法界靈虛子”,又猛地轉向水霧中手持元闢如意的季明。

  “一真一假?

  皆是真身?”

  剎那間,禪師腦中靈光炸現,一門無上玄法的名號如驚雷般劃過——《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

  他曾聽說此法功參造化,能於清淨性海中,顯化一具由太乙混元真炁凝聚之化身,是名元諦妙有真身。其元身與現身,同出而異名,共稟如如不動之真如自性,猶如水月交輝,本是一光;映象相照,原無二體。

  難怪紅顏洞外仙娥傳訊靈虛子已至,而此地法界之中亦有一尊靈虛子坐鎮。

  這靈虛子竟是已將這門太平山無上玄法修至如此境界,難道他現在已是能在身外顯化一具有本身大部分神通法力的真身?

  不對,此門玄法修行門檻極高,又須莫大性功支撐,便是這靈虛小丑天縱之才,在其過往之時,如不到五境之中,也休想入得門徑,太平山更不會此法予他。

  也就說滿打滿算,此子修行這門玄法不過六七十年。

  按此來推算的話,其煉成的元諦妙有真身,還未全然具備本身的大法力,也就是說兩具雖都是其人,無法看破,但是可以透過強弱來判定哪具是元身。

  沒等財虎禪師出手,就見海上水霧中的靈虛子目視財虎禪師,竟無視這劍拔弩張之勢,徑自作歌而唱,聲徹雲霄:

  “三花五氣悟玄機,清淨本如明元身。

  水火未濟煉如意,劈海分光鎮魔星。

  天南立道開新篇,教化諸方沐聖霖。

  今日東來非為別,殺取虎皮作道衣!”

  歌聲方落,那水霧中的靈虛子身影驟然虛化。

  此身如同泡影,又似一道青煙,倏忽間便收斂歸一,落入下方那剛剛脫出法界、氣息尚在平復的靈虛子頂上三花之內。

  靈虛子真身臂把元闢如意,掌託舍利磁瓶,於蓮上跣足而立,一身赤幻銀繡火浣袍,金冠頂上,三花搖曳,其中三寸元身清光流轉,氣息圓融一體,將季明襯得儼然神仙中人一般。

  見靈虛子大顯法力,炫耀寶相,便是財虎禪師此刻心中暴戾無比,心中也不得不讚上一句“真神仙也!”。

  他此刻竟是忍不住勸說道:“俺家老爺多年前就遣使賠罪,小聖你今日若願收禮解仇,我情願去衝犯老爺,也定叫老爺再遣使一次,解你我兩家之仇。”

  “猖狂野虎,屢逆我心,不知我心如刀,一旦示現,必無收回。”

第952章 釋放,雙目蛇

  “吼~”

  財虎禪師不再多言,龐大虎軀猛然前傾,一對反曲狀後足踏碎空氣,餘勁震盪海波,激起環狀巨浪,整個虎身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蓮臺上的靈虛子。

  其五爪在前握緊,而力已從足起,發於腰間,貫於前臂,這是最簡單...直拳前貫。

  這一拳打出,勁力向前擠壓,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下方的海水被拳壓生生犁得爆開一道百丈來長的直溝。

  拳勁未至,壓力已如無形厚牆拍面而來,季明神色不變,手中元闢如意清光流轉,形態在剎那間變得模糊朦朧,化作了一道至柔至韌的水流煙嵐,不閃不避,迎著那衝來的拳勁輕輕一拂。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碰撞,唯有震顫聲。

  元闢如意所化的清光如同最粘稠的蛛網,又似無窮無盡的綿花,將那恐怖拳勁層層吸納、引導,最後偏轉開來。

  財虎禪師只覺自己無匹的巨力如同打入無底虛空,又似陷入深澤泥沼,十成力量竟是有七八成被那如意以變化之能所化去。這殘餘力道雖仍將靈虛子震得蓮臺微晃,赤幻銀繡袍獵獵作響,卻未能傷其根本。

  “好俚溃 �

  禪師怒喝,拳勢不收,化直擊為橫掃,虎爪撕開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攔腰掃去。

  季明足下素蓮滴溜溜旋轉,身形如柳絮飄飛,手中元闢如意或格或引,時柔時剛,總能以毫釐之差化解那開山裂石的猛擊。

  他手中的元闢如意千變萬化,柔時似水卸萬鈞,剛時如金剛架海梁,一時竟同這身為妖仙之流的財虎禪師在這方寸之間貼身纏鬥數合,絲毫不落下風的樣子。

  當然,季明知道此全賴如意之能。

  那無匹之力雖被化去七八,但剩下三四成也叫他筋軟骨麻,好在元身煉成,可以分擔一二,如此才顯從容。

  這一戰,他非為取勝,而是透過財虎禪師這個妖仙,來稱量自己這六十多年的修行。

  伴隨陣陣厲音,兩人交手餘波不斷擴散,海面炸起一道道沖天水柱,浮冰被震成齏粉。

  財虎禪師久攻不下,兇性更熾。

  他猛地向後一躍,暫時脫離戰團,虎目一掃,巨爪對準海面一處凌空一抓。

  “起!”

  下方一座露出海面的島嶼,竟被他以無上蠻力硬生生從海床上隔空拔起。那島嶼上山石樹木崩落,帶著轟鳴之聲,被他如同投擲石彈般,朝著季明狠狠砸去。

  當那島嶼飛到季明近處,彷彿遮天蔽日似的,投下的陰影將季明連同其腳下蓮臺完全徽郑魢[之風壓得海面凹陷。

  面對那呼嘯而來的島嶼,季明那雙持平的橫眸之中,熾白熱光再次噴薄。

  “唰!”

  離洞橫眸所噴發的熱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光束,無聲無息地射出,正中飛來的島嶼。

  沒有巖爆,沒有火響。

  那龐大的島嶼在接觸到熱光的瞬間,中央部分如同冰雪遇沸湯般,被直接灼穿,氣化出一個巨大的、邊緣呈現熔融狀態的空洞。島嶼的結構被破壞,在半空中轟然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巨石碎塊,如下雨般砸落海面,激起漫空蒸汽白霧。

  “看你能破幾座!”

  財虎禪師兇性高漲,雙爪連連揮動,海床“難受”的震動轟鳴,無力的“哭嚎”,一座又一座更大的島嶼被他以蠻力拔起。

  這一次,他投擲的力量更猛,速度更快。

  島嶼破空飛行的速度達到了不至於憑空解體下的最大程度,與空氣劇烈摩擦,表面瞬間變得赤紅,繼而燃起熊熊烈焰。一時間,彷彿流星火雨逆衝穹空,又似數座火焰山嶽橫貫長空,映照得數百里東海一片赤紅。

  “焰騰騰!

  千里赤!

  真是絕景啊!”

  季明攤開雙手迎接,少有的戰意澎湃。

  在這密集、狂暴,且攜帶著自然天災般力量的火焰島嶼轟擊下,季明周身清光也被壓迫得微微搖曳,他意識到單憑眸中熱光已難以完全應對這連綿不絕的攻勢。

  “接下來,交給你了,希望你能...”

  他心中之言還未說完,在兩個耳垂之下,一直靜靜咬合著的蛇環,其上細密的鱗片驟然亮起,從原本的暗赤色轉為熾烈的金紅。

  如果認真細數,可以發現金紅小鱗,正好是一千八百片,這正是季明繼承赤意郎君的一千八百道翼宿劫念,現在翼火蛇之劫念神法,開始加持於此身。

  這是這次稱量的重中之重,透過釋放劫念,來平復其中魔障,以此嘗試鍊度劫念,還有就是看看能否靠此而打平財虎。

  在他雙眼中的離洞橫眸,那兩段持平的短橫,化作了兩條微縮的火蛇,瘋狂的在眼球凸面上游竄,如電火一般,其中熱光濃郁到了極致,幾乎要從眼中滿溢位來,將他眼眶周圍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釋放!”

  劫念暴橫的衝擊季明的元神,只傳達一個意思。

  “釋放!!”

  “釋放!!!”

  眼睛猛的一閉,這片海域的陽光也隨眼簾閉合,而全數熄去。

  “隆隆轟轟~”數座火島的破空的洪厲暴音在耳畔越來越大,在火島間的赤光裡,財虎那副黑虎真身距於半空,目中流露得意暢快的神彩。

  在季明感知中,周遭的一切彷彿...靜悄悄。

  震耳欲聾的島嶼破空聲、烈焰燃燒的咆哮聲、海浪的怒吼聲,在季明感知中如潮水般褪去,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流和硝煙氣味也變得遙遠而模糊難知。

  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狀態,萬物皆寂,唯餘元神上那咆哮著“釋放”的一千八百道翼火蛇劫念,以及那對在自己眼球上如電瘋竄的橫眸火蛇。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財虎禪師心頭猛地一悸。

  源自元神之上,久違的警鐘響起,這令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僵,虎目中的得意瞬間凝固,集中在靈虛子身上的目光變得驚愕。

  “不可能!

  絕不可能!

  吾乃得道妖仙,肉身不壞不死,豈會感受到威脅,可笑至極,可笑至極,一定是此子精深幻法亂我心神。”

  他不願相信,更不敢相信,一個修行不足兩百年的後輩,竟能威脅到他的根本。畢竟剛才動搖自己肉身「金剛不死」根本的,乃是那靈寶·元闢如意,還能令他稍稍接受,而現在可是靈虛子本身。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電光火石之間...

  睜!

  沒有預兆,沒有過程,季明的雙眼驟然睜開.

  他眼眶之中,那兩條由橫眸所化的金紅火蛇,直接掙脫了眼球的束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衝射而出。

  它們不再是光,而是擁有了實質的、暴戾的靈性。蛇身蜿蜒扭動,速度快到超越了元神捕捉的極限,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噗!

  噗!

  噗!”

  迎面飛來的那數座熊熊燃燒的火焰島嶼,被這兩條火蛇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油脂般,輕而易舉地洞穿。

  沒有絲毫絢麗光景,只有被強行熔穿、結構崩解時發出的沉悶撕裂聲,島嶼在飛行途中便化作漫天熔融的碎石火雨。

  這對火蛇去勢不減,其目標只有一個——財虎禪師!

  禪師瞳孔驟縮,渾身黑毛炸起,危機感讓他本能地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純粹肉身之力所發的輝光,凝聚成最堅實的防禦。

  “嘶嗷~”

  兩條火蛇發出尖銳的嘶鳴,無視那層足以抵擋元闢如意直擊的防禦靈光,如同虛幻之物般,直接纏繞上了財虎禪師交叉的雙臂,隨即蛇首猛地向前一探,死死咬住了他的胸膛與肩胛。

  “呃啊!”

  財虎禪師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咆哮。

  “給俺...滾開!”

  禪師咆哮,渾身肌肉賁張,佛法與妖法混合著,兩種相剋的法力在一種微妙平衡點上爆發,試圖震開火蛇。

  但兩條火蛇如同附骨之疽,紋絲不動,反而纏繞得更緊,咬得更深,巨大的力量推搡著財虎禪師龐大的身軀,如同流星墜地般,朝著下方洶湧的海面狠狠砸落。

  海面被砸出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坑,邊緣的海水隆起成環形山脈,中心處深可見底。

  財虎禪師被死死地壓制在海底,兩條火蛇依舊纏繞撕咬,將他牢牢釘在海床之上。

  海天之間,只剩下火蛇燃燒的嘶鳴,財虎禪師不甘的怒吼,以及兩者角力時引發的、讓這整片海疆都為之震顫的波動。

  “舒服了。”

  季明長吁一口氣道。

  他能感受到在財虎身上狠狠釋放的一千八百道劫念,不再如以往那樣暴躁的衝擊自己的元神,要知道這還是一千八百道,不敢相信全部的三千翼宿劫念是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