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們能容忍寶資功德靈庭的成立,還有扶助條款的推行,其中相當一部分的原因就在於陸真君的威懾。
即便在天南大劫過後,已然得道成仙的陸真君有天上專門針對仙人的規矩約束著,但是陸真君一日未曾上天,或者隱入洞天,他們也就一日不敢放肆。
在臺上,陸真君的身影顯現出來,將一寶盞託在手上。
他對季明傳聲說道:“以你如今道行,我本不必出面,但是我曉你心思,這陰間深處所在,乃是陰府管轄之禁區,便是仙人之流也難有機會入內一次。
你此次過去,完成試煉之餘,必是還希望體會獨角神君那一法門,在無間獄外觸及天地開闢時代殘剩的混沌餘息,從中感悟混元真意,為煉成元諦妙有真身打下基礎。
這財虎禪師從前之聲名,我也有聽聞,一旦同你為敵,即便當時礙於諸祖師,不好下那死手,但是以他心性,心念一堅,便能祛除心結,全心全力的對付於你。
故而我此次出面,就是給他個警告。
不過你還是要切記一點,到了地府之中,所有的嘗試只可渿L輒止,那裡是天地的禁區,靠近極北之北的地維——無何之鄉,一旦你不小心去了那裡,就離開了這方世界,誰也不知世界的更外面是什麼。”
陸真君將寶盞送到季明懷中,道:“這件法寶·琉璃心油鍊度寶盞你也用過,此次就由它助你一臂之力。”
最後,陸真君似仍不放心一般,對季明叮囑的道:“若是真遇不測之事,便高呼我名,向前而行,莫要回頭,到時自有人前來搭救於你。”
薰風臺上,季明提著燈盞,向財虎禪師看去。本來他以為自己點明禪師心中所求之後,對方不說自此受制於他,但是也該隱在幕後,減少敵意之舉才是。
可現在這財虎禪師竟然大大方方的跳出來,一副設局等他來跳的樣子,難道真是已經吃定自己手中「財寶天王」的三道因緣。
此時,季明竟有些看不透這位禪師。
“南無龍迦上尊佛!”在孤辰先生身後,一位和尚站了出來,單掌豎在胸前,說道:“貧僧願和小聖比試一番。”
“寶相洞大鑒禪師。”
第928章 羅山,北海門
前往陰間,有兩扇鬼門。
一扇在太乙青木山,由荼、壘看守著,季明已經十分熟悉,這另外一扇則在北海羅山。
羅山,高十萬六千里,週迴有五萬裡,據說羅山在水下的部分有一萬里,而在山腳下接近海面的位置有一大洞,這洞內的盡頭為「鬼門」,也號稱鬼門關。
在過了鬼門關後,就是陰間地府,它的主宰名為【北陰帝】,一位古老的大神,來歷不差於太陰神姥,傳聞中專司驅除邪祟的玄北驅邪院就是這位帝君所立。
這一次比試就是來到北海,從羅山下的鬼門進入陰間地府,再抵達地獄深處的平獄。
無論是羅山,還是北海,歷來都是十方妖魔鬼怪的猖獗之地,這裡似乎在蒼天注視的範圍之外,仍在上演著物盡天擇的那一套生存之法,即使仙人也不願到達這裡。
在北海,似乎因為北陰帝這一尊尤其強大的神聖,致使許多妖魔毒怪都與有榮焉。
即便他們之中的大多數只聽過北陰帝之名,連羅山下地府的鬼門都沒摸到過,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們去沾沾北陰帝的榮光,並以此為底氣,牴觸那些敢於來往北海的陽神仙人。
在靈庭一眾仙神的護持之下,季明和大鑒禪師安穩的來到羅山。
在蔽日掩光的愁雲之中,可見黑色的大山,這座黑山如同橫在海上的一面巨壁,那些飄遮天際的愁雲,也只是其壁腳下孤零零的飄著,更往上的山體,嶙峋如疊骨一般,將三四萬裡高空的狂烈罡風擠開,硬是刺破到了更高處的靈空上界之中。
在此等猶如地根一般的巨山前,季明難免生出自身何其渺小之感,他在此懸空駐足,欣賞此處景象。
大鑒禪師沒有季明這樣的閒情,他一心完成財虎禪師交託的超度之試,他雖是南姥神山麾下玄石寨一洞之主,可自幼研習佛法,自認為在這超度法事上,自己定比季明更擅長些。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千手兒,這頭百足蜈怪竟是證就了初果,佛法甚是精湛,如此他的優勢不一定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大。
他見季明駐足賞景,絲毫不急的模樣,便自個兒先去羅山下的鬼門。
途徑山腰時,見巖縫間橫七豎八的打入數百柱子,柱身上嵌滿掙扎的陰魂,這些魂靈齊聲誦《度人經》,唱聲與鬼語交織成綿密的音網,險些破開他的護身寶器。
一路降下山腳,這裡已沒入幽邃深處,隱約可見巨型洞窟輪廓。
洞窟外臨水的礁石間,千丈百丈的黑浪翻打在此,無數腥沫飛舞,一大片既高且巨,如丘突立的碑林,立於礁石間,表面已被海水侵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每當黑浪陰風打穿孔隙,碑林便發出似哀嚎的怪響。
大鑒禪師才到這裡,怪響一起便感心神不定,連唸佛號才能穩定,他心中忽有領悟,或許能走到地獄深處,便已經是萬難之事了。
在那洞窟口處,懸著兩盞大紅燈唬盏弥茉饨秆绎@現陰森可怖。
當大鑒禪師走入洞中許久,季明才來到這裡,他在山腰上駐足賞景,自然不全是興致所起,還是在等他兩位鬼王兄弟過來,好為他在陰間地府中引路。
這裡乃是陰曹中樞,裡面的水太深,季明即便在人間傳名,可在這裡就不一定為人所知,找來荼、壘兩位鬼王,自是保險一點。
另外關於這一試,他沒有太放在心上,雲雨廟和謇C水府已秘密簽押,整個天南道土的未來已然在手,至於南姥神山所在黎嶺化外之地,還有天騰山所在南荒,他還真不一定看得上。
同意這二宗的加註,也只是個幌子,暫時穩住他們而已。
屆時這第二試真出什麼意外,就算沒有這二宗參與,寶資功德靈庭依舊可以在天南順利發展下去,而要是他最後全勝,這二宗的加入也算是迳咸砘恕�
一路深入洞中,這裡不見黑暗,上下交錯的萬千冰稜,發出熾白明光,照得洞內亮如白晝。
季明很喜歡這樣的奇景,有種身處異域,自由來去的感覺,總待在同一處地方,即便是福地洞天,四季如畫一般,偶爾也感乏味。
到了深處,兩側漸生赤色珊瑚,枝椏間結著人面果。
當人面注視著季明的時候,嘴巴一點點動起來,想要吟誦什麼,但是又結結巴巴的,掛在枝椏間痛苦的皺著臉,好半晌季明也沒聽出它們要說些什麼。
“這些是唱罪頌功果。”
一具長在珊瑚上的豔麗女屍開口道。
這具豔屍已經和珊瑚長在一起,她那對死人眼珠盯著珊瑚林的中間,那裡有一扇矮門。
“一般外人來到這裡,無論仙凡,此果都會訴說來人之功過,若是功大於過,就可以進入鬼門。不過你非等閒人物,此果無法唱頌你之功過,所以快請入內。”
“你就是北關血屍黃真真。”
季明道。
豔屍詫異的看了季明一眼,道:“多少仙凡從我面前走過,可少有人識得我的身份,你這道人又是從哪裡聽到我名?”
“前輩能在元陽祖成仙之前,夥同貝池八老魔阻其成道,雖然最後不敵敗北,但是能免受形神俱滅之厄,在道史上留名,並得此北海羅山下守關一職,也算因禍得福了。”
“哈哈,這倒沒錯,同那些與元陽子作對的老魔相比,我這確實是得福了。”
這時候,鬼門忽然從內開啟,一隻粗糙大手從門縫裡伸出,朝著季明著急的招了招手。
“誰人擅自從內開門?”豔屍大喊一聲,一身魔法陰光才透出身外,便被季明招出的未濟如意靈光按落下去。她猛得一怔,再看季明之時,其人已經入門而去。
“人間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她喃喃一聲,隨後在珊瑚上重新入定坐忘。
在那門後,荼和壘提著燈辉谇埃渲休睂ι磲岬募久髡f道:“那黃真真一向是個較真的人,不過小聖兄弟露了這麼一手,估計已足夠將她震懾住了。”
壘悶聲道:“那女人守著北門,一向看不慣我們倆,每次我倆在帝君那裡述職,總能聽到她說我倆壞話,還說我倆藉著南邊的鬼門,行敲詐之事,這真是天大的冤枉。
小聖兄弟你有朝一日,若是位列太乙正數,在天上得了大職,一定為我倆出這口惡氣。”
“一定,一定。”
季明滿口答應,接著笑道:“出氣自然不是問題,不過以我們兄弟交情,鬼門那裡我怎麼也得分潤一些。”
“算了,算了。”壘哈哈一笑,道:“我忽然覺得那女人挺可愛,有股子正氣,咱們還是別找她麻煩,權當放她一回。”
第929章 罪人,地府景
鬼門在身後緩緩閉攏,此門戶明明又矮又小,可是卻發出沉悶的轟響。
在二神的引領之下,往前便出了洞口,洞外明亮的光線照來,依稀可見到外面的景緻。季明在洞外盡頭的崖臺上立定身形,舉目望去,眼前景象令他心神一震。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昏暗天地。
天幕低垂如鉛,不見星辰,唯有遠方一道灼目的亮光刺破陰沉。
那光亮來自極遙遠處,那裡有沸騰的蒸汽燻煙沖天而起,這些汽煙好似從一口大鍋裡煮沸出來,在昏黑天幕上撕開一個口子。
在蒸汽最頂端的中央之處,那是個漆黑的圓洞,洞外環繞著不對稱的金色光環,宛如一個張大的黑色巨口,努力的想要吞下這片炙熱且明亮的浩瀚陰土。
“那就是太陰天洞。”
荼指著遠方說道,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帝君居所,永懸無間喉溝之上。”
“無間喉溝?”
“哈哈,那是對無間獄和此獄深處通往無何之鄉區域的統稱,這是地府的叫法,你在人間如何能知道。”
季明注視前方,負手在後,道:“都說無何之鄉外是在世界之外,可我看這裡對於我們這些生人而言,也足可算是在世界之外了。”
“不一樣,不一樣。”
荼在前面擺手道:“地府只是景緻環境大不一樣,可卻和陽世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是到了無何之鄉外,我們所熟悉,乃至所信賴的,都將崩塌,在那裡彷彿新兒哇哇墜地一般脆弱和無知。”
季明很是詫異於荼能對天地之外有這樣的理解,不過他這眼神似乎傷害到荼,其道:“我倆在仙山也不是虛度光陰,也曾觀天地,看蒼天,求大道,只是天地太深太廣,稍陷其中,便失自我,令我等望而卻步。”
聽到自我一詞,季明便知荼壘在性功一道上,也曾走到高深之處,可惜習氣太重,我執太深。
季明凝神細望,見那天洞下方隱約有三座小洞懸浮左右,各距五十里,呈品字形排列。三小洞緊挨下方蒸霧之上,雖隔得極遠,仍能感受到其中散發的肅殺之氣。
“此為天官、地官、水官三大洞宮。”壘低聲解釋,“其乃生死追呼之要司,屬三元天尊之職府。”
壘解釋完,荼又道:“在無間喉溝之外,向南之處便是蒿里苦海,那苦海飄著永不停歇的苦雨,在苦海靠近無間喉溝之處,海水會被溝中冷氣所激,凍結成冰川,這也就是「寒冰地獄」。
這喉溝向北就是地府熱土,也就是我們所在位置,這裡永遠是明亮而炙熱的所在,燥熱的火風時常颳起。
當火風吹到喉溝之外,其聲勢無比之大,將那裡吹成遍佈爆火毒焰之地,那地方便喚作「焦熱地獄」,火風同南邊的苦海的冰風相遇,便成了溝上的沸霧。
你萬不可接觸那霧,一旦碰到了,也意味著你快抵達了無間獄。”
季明和二神一路前行,腳下是一片灼熱的荒原,草木皆生得怪異,枝葉如刀劍般鋒銳,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寒芒。
輕輕一嗅,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惡臭,黑風捲著火星撲面而來,吹在季明臉上隱隱作痛,他是純以肉身來此,沒想到地府環境竟如此的惡劣,連他這有道行的都感不適。
沒走多久,就見到走在前面的大鑒禪師。
這禪師也並非一人,在地府中也有人接應,那是一位拿著三股鋼叉的漢子,黑鬚赤身,腰間別著一鼓鼓的皮囊。
“我道是誰走在前頭,原來是你這鬼精。”壘二話不說,手掌一抬,就要去拿住那漢子,他見那漢子解下皮囊,又頗是忌憚的收住了手,“這是「西金瘟宮」內的靈寶——黑瘟畜氣寶袋!”
季明眼神一動,西金瘟宮是瘟部內西方行瘟鬼王在地府的陰天宮室,而那位趙壇在成為神霄副帥之前,正是瘟部的西方行瘟鬼王。
對於副帥這段起於微末的經歷,季明在挖掘的時候,也是頗為感嘆,誰能想到神霄副帥也曾是在‘萬劫陰靈難入聖’的位置上,可見鬼神之中亦多雄才。
見壘收手,那漢子也放開搭在皮囊上的手,對著季明抱拳道:“某不過瘟宮內一驚傷鬼精,無意衝撞小聖,今日實有要務在身,改日一定去人間賠罪。”
說著,便颳起陰風帶著大鑒禪師遁入陰雲。
荼見季明不慌不忙的樣子,問道:“我們要不要提前趕到十木丘處。”
“不急!”
季明搖頭道。
財虎禪師在陰間有西金瘟宮幫忙,定能在此設下許多後手,自己不可落到對方節奏裡。
另外禪師若要從他手裡拿走三道因緣,只靠贏下此試可不夠,一定有什麼想象不到的後手,季明有些不好的預感。
越是如此,他越要鎮定。
他兩眼內的瞳子神已在推算此事前因,雖然其中玄機甚是艱澀,但瞳子神如今在《太乙神數》中的「太乙金燈」上修行有成,一些情報正在從推算的玄機中剝離出來。
在前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
但見血光沖天處,隱約可見火車在灰河中穿行,鐵棒擊打肉體的悶響與銅錘落地的鏗鏘交織成一片,一聲又一聲的刺激心神,更有無數猛獸在暗影中游走,眼中燃著幽綠火焰,這地府中的絕景越發的美妙了。
季明和二神沿著一條碎石小路前行,天上陰雲逐漸稀薄,可見如群蛇蜿蜒的陰光中,一座座宮室若隱若現。
這些就是陰天宮室,每一個陰間鬼神所向往的地方,在這裡擁有屬於自己的一間宮室,才算得上在這地府中有那一席之地。
如荼和壘的宮室就位於苦海之南,已算陰間的上層宮室,再上面就是主陰府六曹的六大神魔洞,還有天、地、水三小洞宮,以及太山娘娘的天狐院,最後就是北陰帝的太陰天洞。
行走之間,荼和壘漸漸收聲。
他們注意到在靈虛子眼內有一點金光搖曳,冥冥之中的玄機湧來,讓他們皆感心頭沉重。
二神彼此交換眼神,俱是見到對方眼中佩服之色。
常人推演過去玄機,莫不是擇一深山隱谷,閉絕外界一切干擾,才能潛心一念間,行此推算之事,但靈虛子竟在行走坐臥間就能推算,這手段實是高深。
“小青姑!”
季明眼中金光一閃而逝,瞳子神已推演出十木丘中的第一個罪人。
就在此時,路旁忽然現出一條血河,河中漂浮著殘缺的肢體,河水沸騰如煮,不斷冒出腥臭的氣泡。
河上有座石橋,橋面佈滿尖刺,幾個陰魂正在上面艱難地爬行而過,每挪動一寸都被尖刺扎得血肉模糊,而在橋的對面,則是一座亭臺,上寫「剝皮亭」三字。
亭中有青衣女,那被陰風吹動的單薄的衣衫下,可見消瘦的肌骨,其頭頂戴著一頂煥發陰彩的霞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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