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冷翠山目光掃過三處景象,沉吟道:“神罡宮,乃你之主場,便於掌控,且顯找狻�
不過這裡已是天南道人匯聚之地,人多眼雜,易生事端,逆亂之流或會趁機作亂,且在此地過於正式,恐難暢所欲言。
那天上仙庭如能借用,其中氣象恢弘,可示你與上界關係之密切,提升與會者信心,只是諸宗多是不入真流之輩,空有一身道行,不在諸仙班之列,恐如在這神罡宮一般,難以盡吐心聲。”
“所以冷兄意屬這陰間宮室。”
季明說道。
“陰間宮室隱秘安全,可隔絕外界窺探,適合秘議此事,而且誰都知道荼、壘這兩位南方鬼王與你交好,在那裡可以提供安全庇護,不用擔心被外人窺探。”
季明聽罷,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的指尖在三處景象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陰間宮室之上,“大議會需堂堂正正,但是這定心會卻要隱秘務實。蒿里的這座草浮別府雖然陰森,反能讓人放下戒備。”
季明手掌一拂,三景消散。
“在定心會前,米婆娑定要鎮壓。
另外南姥神山二老那裡,就得靠冷兄安撫了。”
“金童兄弟你可高看我了,神山那裡雖說遞了《陳情表》,也向神罡宮這裡遞交了清點的抵押物,但那不過是在太平山堂皇大勢之下的權宜之計,一旦你這裡露出疲弱之態,那裡情況立有反覆。
還有上次師兄哭麻那事,你可是狠狠擺了我師傅師孃一道,惹得他們極不爽利。
眼下黎嶺之內的情況,遠比天騰山更為嚴峻,你這大議會的法子可以對付那茫茫之多的修士,但是對於那些站在人間絕頂,業已得道成仙者,他們隨時可以推翻。
照我看,不如將我師兄所煉元神嬰孩從你那舍利磁瓶中放出,由我師傅師孃自行處置,這樣可以顧全雙方情面。”
“不可!”季明斷然拒絕,道:“哭麻老贀胶吞炷洗蠼伲柔峁膭娱T人弟子和小石聖教應劫鬥法,我焉能容他存世,即便不將他元神押往瓊華島上禁住,也得確保他從此永無翻身之機。”
上次樂頭山旗門洞一戰,季明將哭麻老祖形神全收瓶中,欲以瓶內磁光煉去。
他雖料到哭麻所煉之元神嬰孩必是凝固非常,但還是小覷這老怪。
其元神兼有魔中妙變,無相無形,變化多端,即便脫去肉身,亦可縱橫於世,只可禁在瓶中,使其日消月減,一點點將這元神嬰孩給磨去。
他對冷翠山道:“老僭癖驹撛谌昵氨晃覐氐啄トィ芰羲两翊嬖冢贿^是因當年冷兄於二老前作保,故而不欲使你這個保人失信,待冷兄執掌神山內外,功業有成,這老俦阋矡o用了。”
“他畢竟是我師兄。”
冷翠山說道。
“冷兄忘了你當年受二老和昴日星官之命,本要護送蜃龍靈胞回山,使其得二老授業。
豈料在你被已故仇敵金花神僧的傳人鎮壓於湖中時,哭麻竟於此時前往竊取你溫養在水王鼎內的蜃龍靈胞,使那靈胞倒成了他小弟子蚩神子,對你之處境絲毫未理。
以至於你在日後屠戮東土人間的數百寺廟,更在蒼江掀起暴洪,險些萬劫不復。
若真讓哭麻老祖將那蚩神子養成氣候,將來定是他得道成仙后,於六境陽神地仙內「傳道功課」的絕大助力。”
“唉!”
冷翠山長嘆一聲,不復多言。
他當然記得,要不是金童兄弟平了蒼江暴洪,今時今日他如何有此功業。
“冷兄何必自擾,如今南姥神山之下的五色妖寨名存實亡,二老之子陰厄大王在大劫期間吞了五毒福地夷仙山王子潭下的那一爐“仙丹”,至今不知蹤跡。
二老雖破封出禁,可名字仍在雷部紅冊之上,即便有許多舊部可用,但若論建功傳道,幫他們名脫紅冊,只有你的希望最大。”
所謂的紅冊,乃是雷部最出名的兩類誅邪名錄之一。
其是五雷府下誅邪名冊,天上的仙神都叫它「五雷罰惡赤錄」,紅冊是人間修士的叫法。
另外一類誅邪名錄則是雷部神霄玉府的「九霄雷聲緝魔大榜」,大家都稱其為黑簿,相比於紅冊而言,黑簿的名聲不那麼廣為流傳,但上面的名字都是一等一的前古巨孽。
如雲雨廟的雨彘神主,據說在天皇年末,就曾上過黑榜。
季明聽說在雷部的驅電院,及其行雲司、呼風司中,也有各自的誅邪名錄,只不過遠遠沒有紅冊、黑簿那樣具有含金量。
鉤鐮二老能上紅冊,已算是千載未有之大魔,其能在大巴開朝那一段時間攪弄風雲,嘯聚四方妖魔,這裡面也有因名上紅冊的名望加持。
只是在今時今日,天南已經沒有了二老繼續狂妄的土壤,這在紅冊上的名字也就成了負擔。
一旦有人討伐二老成功,不只有雷部五雷府賜下的功德,還能位列仙班,再不濟死後陰壽延綿,可化為一方地祇。
“準備一下,平頂山之事務必調查清楚。”
在說到正事上,季明換了一副神態,鄭重的道:“此事之後,我便帶你去見一人,若是有他幫助,你在雷部便有一席之地。”
第902章 廚會,大勢去
天騰山使團入駐神罡宮已有大半月。
在這支使團中有一弟子,名喚林鳴,乃花蝶怪真傳弟子之一,修為不過初入築基三境,卻因其心思縝密,善於察言觀色,被威德老母點名隨行。
按照天騰山如今盛行的、以黨派分親疏的論調,他並非是對太平山的主戰派,亦非是徹底的妥協派,只是清醒地認識到和太平山硬碰,天騰山的散流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連日來,林鳴不著痕跡地穿梭於神罡宮各司殿、館驛之間,看似隨性遊覽,實則耳聽八方。
他見太平山弟子在內閣的主導之下,行事皆有章法,各司其職,使權威觸及於天南方方面面,也見到道役司下的道工、護法等,與修士協作無間,搬哽`材、修整山河地脈、構築陣圖。
同時,也見那些早已簽署文書的宗門使者,臉上雖偶有忐忑,但談及寶錢可換取的靈資時,眼中難掩熱切。
“大勢已去,強逆無益。”
林鳴心中暗歎。
在天騰山內部,以丹鸞神女為首的‘親善派’已被打壓邊緣化,主戰之聲甚囂塵上,甚至不惜扣押、處罰與太平山有舊的弟子以明志。
此種做法,在林鳴看來,無異於自斷臂膀,將宗門推向更危險的境地,可是偏偏這是天騰山內部的大勢。
從古至今天騰山就靠著這種堅韌不拔,及其睚眥必報的作風,強壓南荒一切不服,就連有南鬥七殺宮蟦聖作靠山的霄燭金庭都殺得只剩獨角神君這一個孤家寡人,那金小神君如不是走撸斈暌搽y逃形神俱滅。
這一種作風是南荒這種貧瘠環境所養成,並且由威德老母親手壯大,現在威德老母也不得不服下這苦果。
在近日裡,他聽聞一則訊息——太平山錢氏家主錢二爺,受邀前往米家祖峰聽風小築,參與米家舉辦的廚會。
廚會是民間聚飲之儀軌,其主要目的是祈福消災。
俗世道籍有記:家有疾厄,公私設廚,名曰「廚會」。可請清賢道士上中下十人、二十四人、三十人、五十人、百人;不可不滿十人,不滿不足為福。
在米家這類底蘊深厚的修真家族中,廚會自然是有了更豐富的含義,那就是和其他家族一起分享醮法,也就是齋醮範化。
林鳴聽說如今太平山的改革,除了修訂三部真經,另一有力舉措就在於齋醮範化。
說起改革,按理來說,本該是轟轟烈烈,引起內外巨大反響和爭端,可是一直到現在,從道民考核新規開始,足足八九年過去,硬是沒有起一點風浪。
不對,不是沒起風浪,而是改革風浪被更大的風浪奪去聲勢。
林鳴不敢深想下去,他認識到論及世情人心上的鬥爭,他們天騰山上的首腦們給太平山提鞋都不配。
現在他只一心藉助錢二爺的勢,進入靈虛小聖的視野,好在大議會上可以爭取先機,起碼得讓小聖知道天騰山中還有一些理性之輩。
這個錢二爺早年與靈虛小聖私交甚密,更是太平寶錢體系的積極推動者,其態度對天騰山未來在大議會中的處境至關重要。
而米家,雖是昔日道商巨擘,近年式微,但其底蘊猶在,米婆娑此番歸來,態度曖昧,此番廚會,內裡定有玄機,絕對值得一去。
...............
米家祖峰。
那聽風小築並非富麗堂皇之所,反而古樸清幽,隱於松濤竹海之間。
小築內,一方以暖玉鋪就的寬闊廳堂便是廚會之地,並無尋常宴席的喧囂,只有淡淡的藥香與精米靈谷的蒸汽瀰漫。席間數十張矮案錯落有致,與會者皆跪坐於蒲團之上,姿態優雅。
這席間所呈,非珍饈美饌,而是以各種靈材寶藥精心烹製的藥膳法食。
每一道皆暗合養生、煉氣乃至祈福之理,侍女們悄無聲息地奉上器皿,各樣器具無一不在彰顯千年家族的底蘊。
林鳴也在席間,不過在末席上,同一些受邀的外宗子弟擠在一起,他仔細觀察席上人物。
錢二爺坐於左邊第一席的客位,一身尋常迮郏患椅趟频模渑c身旁幾位老者低聲交談,看似閒適,目光卻偶爾掃過全場,尤其在角落處那位閉目養神、形如枯槁的老者——米婆娑身上停留。
米婆娑身著素麻舊衣,手持一串烏木念珠,對席間藥膳似乎毫無興趣。
在主位上的,則是米氏新家主米良,上一代家主米穀因囤積居奇,壟斷援助資糧,而被鎮虎翁奉旨誅殺,連帶著還有米穀那一脈的骨幹人物,俱被清洗乾淨。
林鳴坐在席間,聽著入耳的絲竹之音,總能想起米氏慘禍,頓覺此音變了調子,很是滲人。
聽說那日裡,太平山因天南多家宗派密署契約文書,故而三峰一府一宮俱設大宴,就在那種舉派歡慶的時候,這裡的慘禍卻在歡慶下發生,林鳴一想到此處,全身汗毛皆豎。
事實上,廚會上不只他一人有這種感覺,大家都顯得壓抑、沉默,偶爾被強擠出的、幾句乾巴巴的玩笑,讓席間氣氛更為糟糕。
廚會過半,氣氛漸由清談轉入實質。
一位與米家交好的陽家長老輕咳一聲,舉杯向錢二爺說話。
錢二爺見狀,目光在席間一掃,在那位長老出聲前,錢二爺抬手在席間一指,道:“我認識你。”
“是我。”
林鳴被錢二爺指中,絲毫不意外。
在此之前,他已於不同場合上,在錢二爺面前刷足臉面,甚至和錢二爺的子女攀上關係。
那位陽氏長老嘴裡明顯不是什麼好話,肯定又是對錢家徹底倒向內閣的不滿,雖不至於明著來說,但肯定會暗諷一番。錢二爺估計也是聽多了這種話,這才著急搶過話頭。
“小道林鳴,天騰山弟子。”
聽到林鳴自報家門,錢二爺瞬間後悔和這小道搭話。
他剛才就覺這小道眼熟,但是又說不上來,不過因不想陽氏長老明裡暗裡拿話點他,故而才準備和這小道隨便掰扯幾句,現在感覺自己似乎落入套中。
“好個天騰山道人。”角落裡的米婆娑突然開口,道:“近日裡,南荒出了好大一檔子事情,聽說你們死對頭霄燭金庭差一點就坐上了我教內神罡宮的大船。”
“小聖意欲組建靈庭,實施通融借款之策,也是為了應對大劫之後百廢待興的局面,其功其德甚偉,米高真何以有此罔顧大局之言,真不怕小聖怪罪下來。”
林鳴幾乎是提著心來道出這番話。
這話一出,席上落針可聞,與會者全部瞪大眼睛看向林鳴。
米婆娑何等人也,那是經歷兩代真君的人物,能和他在言語上硬碰硬,都是龍虎二翁那一層次的,何時輪到林鳴這麼個三境外宗子弟。
“繼續說。”
錢二爺也是人精,自然看出林鳴心思,不嫌事大的道。
林鳴深吸一口氣,他這樣微末的人物,何以來借錢二爺的力,那只有做別人不敢做之事——那就是捅破修真家族這最後一點臉面,將他們的虛弱暴露無遺。
“小聖之策乃正道發展,平頂山之事乃歪門邪道。
我若是小聖,僅憑一個懷疑,便能將爾等家族歸為同外部妖邪勢力勾結的逆亂之徒,屆時舉派上下...”
“住嘴!”
“住嘴!”
米婆娑手中念珠法器生生被捏碎,鬚髮皆張,整個人化為一道斑駁光影,合身撲上林鳴。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現在席間,坐在席間主位之上,彷彿這道身影就該出現在那裡,毫無一點違和感。現任家主米良在主位旁,早已五體投地,米婆娑也停了動作,理智被硬生生拉回。
“米婆娑!”
毫不掩飾的殺意隨著三字一起吐出,刺激得米婆娑退了一步。
第903章 神怪,醮祭術
席上,有人抵受不住這壓力,欲學米良一般俯首大拜,也有人慾離此席,避開禍事。
他們從未想到,一個小小的廚會竟引來數年不曾出關的靈虛小聖,所謂人的名,樹的影,誰也不想觸此人黴頭。
“別動!”
季明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似給席間眾人帶去千鈞重壓。
所有人保持住身形,連眼都不眨一下,呼吸都似停住一般,沒有人能違背這聲音,哪怕這聲音中未帶一點法術,但它就是有種“法力”,仿若言出法隨般。
在米婆娑的視角中,主位之上一朵白蓮怒開,蓮瓣無風自動,給人以飄逸靈動之感。
在蓮臺之上,一襲素青道衣的靈虛子,正鬆散愜意的坐著,其右腿支起,右手擱置膝上;左腿盤於身前,左手撐在後面,這種坐式充滿了舒坦自在的氣場。
一瞬間,米婆娑感覺對方才是這米家祖宅的主人。
季明看也未看旁邊匍匐在地的米良,目光先是落在僵立原地的米婆娑身上,接著又轉到了強自鎮定的林鳴身上,說道:天騰山的子弟,你倒是膽子不小。
僅憑一個懷疑,便能將米家歸為逆亂之徒,這聽起來,倒像是我成了那等不容分說的暴虐之人了。”
他搖了搖頭,對林鳴道:“我若真如此行事,何必搞什麼大議會,又何必來設什麼寶資功德靈庭,直接派兵橫掃,豈不更省事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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