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02章

作者:黑環

  就在難渡星君周身兵戈之氣愈發凌厲,似乎即將親自執行律令,並追究雨彘神主違律之責時...

  “罷了。”

  烏靈祖師沉穩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

  他目光掃過沉默如山的雨彘神主,又看向南鬥四位星君,緩聲道:“神主愛惜羽翼,心中悲慟,一時難以出手,亦是常情。既然星君已有裁定,虛神嬰違律之事確鑿,便由星君和我等處置便可,不必強求共戮之儀。”

  南鬥四位星君身影朦朧,並無異議,只見三命老星君手中的蟠龍杖輕輕一頓,諸祖師一齊鼓動法力,天色都因此暗淡了下來。

  ............

  古堙禁山,泥根附近焦土。

  滿神嬰還欲說動虛神嬰暫避一時,可是虛神嬰已然狀若瘋狂,拼命地攻向般若神尼與玄盈上人等人,她知道此劫若是真要來,那是絕無辦法躲掉。

  般若神尼與玄盈上人,及其二僧二翁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只一味防守避戰。

  “噼啪”一聲,好像乾柴爆開,虛神嬰周身赤焰光蓮一下被掐滅,她朝著滿神嬰張了張嘴,身上的瘋狂和火氣也同時被掐滅似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額上半截陰爻已被抽去。

  離合神光消散,赤衣流焰寂滅,靈寶·離明神惑法網飄到了滿神嬰的身邊,她的肉身、她的元神、她的一切法力都在虛空中逐漸淡去。

第870章 火化,神將握

  季明站在泥根之下,目睹那位虛神嬰的落幕,他的視線轉移到了滿神嬰的身上,心知他和滿神嬰已然結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伴隨著滿神嬰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其身外的凍氣徹底失控,如萬千深藍寒觸,於長空之中胡亂激舞,整座禁山似被塞入那北冥極寒境界,霜花在每個地方凝結。

  短短片刻,諸人眉發之間已掛上點點冰霜。

  季明剛吐出一口白氣,忽然一個激靈,元闢如意化作一座神橋,自季明側身處向外垮空,橋下有一柄淡黑色的寶劍從無形無影,且無聲無息中顯現出來。

  “這劍!”

  季明冷氣直冒,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在肉身上施加幻法·水中月。

  肉身剛有水光反射之時,極致的癸水陰雷便在身外爆發,形成圈圈雷鏈,舔舐著水中月幻身。

  一般來說,隨著季明突破到胎靈五境,這四境乃至一般五境上的攻擊,都觸及不到幻身,落在上面猶如穿空而過,超過這種程度的攻擊,才會產生漣漪來,而攻擊越強,身上漣漪越激烈。

  當攻擊超過幻身上限,就會呈現出幻身沸騰的狀態。

  眼下在癸水陰雷繞身時,不過雷光觸身幾下,水中月幻身中已開始冒出串串微小的沸泡,這是沸騰的前兆。

  “去死!”

  一道聲音在季明耳邊炸開,下一刻季明掐訣在胸。

  星宿將所化之玄冥寒流於身外捲起,帶動癸水陰雷轉動,將之於身外撐開。

  “去死!”

  又一聲滿是怨毒之聲傳來,那被定於神橋下的寶劍如游魚般擺動劍柄前進。

  季明瞪大了眼睛,他這元闢如意所化神橋能定地火風水,而此寶劍上陰雷之機暴作,顯然非是上乘煉魔之劍,實是以癸水陰雷為主料所煉就之劍,分屬於水行之寶,神橋竟不能定住此物。

  這時兩道身影出現在季明身側,張霄元祭出嗉月璧,散成一輪清輝護住季明,陸真君則是抬手一指,那把在神橋下如游魚前進的寶劍上爆出絢麗火花。

  在陸真君施展青萍劍鋒猛擊那劍之時,季明同時催使神橋,錨定那劍中陰雷中的癸水之機,使其難以在橋下游走。

  伴隨著迸射的火花,劍上已有裂隙,靈性大損,眼看著就要毀去,忽然天上放晴似的,千束萬道水藍光芒普照下來,遍灑每一片土地,照耀每一寸角落。

  “莫要抬頭!”

  陸真君劍指連點,青萍劍鋒將橋下寶劍徹底摧毀,同時出聲提醒道。

  季明心中一凜,使自身絳宮中的嬰孩飛上喉間十二重樓,躍出泥丸宮,坐於頂上三花內,朝著天上去看。

  在那裡,已經掛上了一輪水藍日暈,其普照下來的光芒,猶如水底折射的水光,呈波紋條狀在此處遊走,明明充滿清涼水意,可嬰孩久視之下竟有內焚之感。

  若是肉眼直視,只怕此刻已五內俱焚。

  饒是現在這樣,也是依靠張霄元那嗉月璧護持周身,才免遭此害。

  在二僧和般若神尼那裡,已聯手將一蓬佛光撐起,同時罩住玄盈上人和龍虎二翁,其中玄盈上人神情極為不對,喜憂參半的樣子,嘴唇似念似唱。

  龍虎二翁紛紛將嬰孩出竅,合於大靈光琉璃龍虎神將內,以龍吟虎嘯之音為玄盈上人震盪元神,脫離魔障。

  豈料玄盈上人不但沒有好轉,那酒糟鼻子老臉上竟是皎潔生光一般,越發的明亮起來,連龍虎二翁都陷入了某種內魔障礙中,一時龍奔虎躍,惹的頂上那蓬佛光不穩。

  “是虛神嬰那件遺留靈寶,此兇將這件法網靈寶化入日暈神光中,給一道的普照下來,讓玄盈、釣龍、鎮虎三位道友陷入大光明之妙境奇景。”

  般若神尼說著,頂上現出一座巴掌大的法相——三目八臂,戴化佛寶冠,結跏趺坐蓮座上,執淨瓶、鉞斧、三叉戟、琉璃碗,把寶索印、蓮花印、施無畏印、說法印,披鹿皮衣,戴瓔珞珠釧。

  二僧也各自頂現法相,不過與般若神尼相比,卻無那般殊勝莊嚴之意。

  顯然二僧不具本尊之因緣,因而即便有證佛門初果,煉成護法本相,也是遜色於本尊佛弟子。

  這三尊法相一出,二翁和玄盈上人總算平息妄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畫梅止渴,在這日暈神光之下,多過去一息,二翁和玄盈上人便多一分危險。

  二僧於左右趺坐,身上袈裟飄飄,蒼髯如戟,“般若道友,你來鎮住我這三位師兄弟的心火。”

  “善哉,了結、了果二位道友既存大慈悲心,大破滅心,我自當在此護持。”

  般若神尼合掌道。

  說罷,二僧齊齊升騰上浮,出了那大蓬的佛光,季明感覺二僧此時朝他看了一眼,再轉念一想,這應當是朝著陸真君看了一眼。

  在二僧身上,藍色日暈神光一照,即有火光燃起,不過這火光轉眼間被二僧肉身內的燦金佛火驅走,佛火由內而燃,從七竅噴出,將二僧點成火人。

  只見二道人形佛火合在一處,拖著一道光尾,衝向那輪日暈,才抵至日暈的邊緣,便被一面極具富麗光明之感的光網攔下。

  在佛火之中,二僧之皮肉已如熱臘融化一般,不過幾息功夫就已融去了一多半的身子,其身影在那網上如同尖錐狠狠紮下,形成一個深深的凹陷。

  季明未料到二僧如此剛烈無畏,他對二僧素來了解不多,只知二僧自成名始便站在陸真君對立面,更是據說他二人習煉山上另一門絕學密功——永珍針,而此等煉針之法的密功恰恰針對陸真君這重瞳神目。

  “二位師兄,我來助...”

  張霄元見二僧捨身擊敵,深受其壯烈之氣感染,剛一開口,一道高大的陰影從身後罩下,將他和季明,及其陸真君一起徽肿。久骺梢郧逦母惺艿奖翅嵩鹿馓煲履禽p柔虛無的質感。

  “我...回來了。”

  低沉的聲線在季明,及其張霄元和陸真君耳邊響起。

  “你似乎在我身中放了些東西,好像是些細微念頭,能夠控制我身體的念頭。”這句話是朝著陸真君說的,當這句話道出,季明發現陸真君面上罕見的露出一種意料之外的神情。

  季明沒有絲毫猶豫,未濟如意靈光當場發動。

  身後那七八丈高,魔幻瑰麗的肉身之上,未濟如意靈光已淹沒上去,那身影面部之上,突出的牛鼻發出愕然的短促輕哼。

  在季明出手的第一時間,張霄元一個翻身,變作一蒼鷹大小的大鵬法身,雙爪往前探去,直接抓向那在未濟如意靈光中倒退過去的招杜羅神將,他們好像已經配合許多次一般。

  招杜羅神將於倒退中,身上氣機一降再降。

  眼看就要到將要復甦,而未復甦之時,其懸長於頂上的黑箍角內隱現點點太白星芒,構成一幅「黃牛馱宿圖」,未濟如意靈光竟有些許被吸入黑箍。

  不過未濟如意靈光層次到底不凡,縱使黃牛馱宿圖乃是牛金牛之肉身神通,也難完全撼動靈光。

  “霄元!”

  “表兄!”

  忽然,真君和季明一前一後喊道。

  在招杜羅神將抬手一橫時,雙爪下探的張霄元竟無預兆的從中兩分,在一剎那間被切成兩截,就連身上嗉月璧所化清輝都未能阻擋。

  寒意從尾椎骨一路上竄,季明分明看到那在靈光之中,已退到泥根網路下,昏沉將睡的招杜羅神將正在盯著他。

  空中滿神嬰所化的那輪日暈,眼見招杜羅神將竟有昏沉跡象,似要重回未復甦前的狀態,也不顧二僧真身火化的捨身之擊,緩緩沉落到泥根這裡,欲阻斷靈光。

  就在此時,那兩團已近乎融化、僅剩模糊人形輪廓的燦金佛火之中,傳來了了結、了果二僧宏大而悲壯的禪唱。

  “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

  “無相無我,無象神針,破!”

  話音未落,那兩團搖曳欲熄的佛火驟然爆發出最後的火光,將二僧畢生修為、全部佛法精華,乃至一身道門元神之信念,都在這一刻徹底獻了出來。

  無數道細微到極致、幾乎無形無質的氣息,自二僧那近乎融化的肉身殘骸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個尚未破滅的穴竅中射出。

  這些氣息並非直線迸發,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曲直如意,蜿蜒流轉,彷彿看不見的溪流,瞬間繞開一切阻礙——包括那富麗光明的離明神惑法網,那沉降的水藍日暈光華,乃至招杜羅神將周身自動護體的月光天衣與靈綬。

  它們無孔不入,無遠弗屆,其精髓正是「隨物賦形,無法無相」。

  一陣極其細微,彷彿冰針刺入深潭又迅速消融的聲音,在藍色日暈,及其招杜羅神將體內密集響起。

第871章 神針,小念頭

  “這就是密功·永珍針升煉成法術之後,經法意、秘煉、鳴法三步而成的無象神針,雖然不成神通,但是此刻經二僧一身胎靈五境的道功佛法催化,已近乎於神通了。”

  季明心中暗道。

  在發出這絕命一擊的了結、了果二僧,那兩團佛火徹底熄滅,連一點殘骸都未曾留下。

  漫天漸漸消散的無形針意之中,唯有兩束虹光經空飛掛,表明二僧已然入寂虹化,不知最後這小虹化之法意在成全於何人,難道是那二僧弟子覺光和尚。

  藍色日暈墜在泥根一處,普照上下的神光已經消失,滿神嬰受到無象神針重點照顧,經絡骨髓中不知多少神針在蠕蠕鑽刺,稍稍一動便是渾身刺疼麻癢,並且雙目已盲,就是元神亦難窺物。

  他兩三尺的身子如無頭蒼蠅一般的亂飛,撞在土坑裡、根壁上,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在糾纏的泥根網路下,招杜羅神將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驚怒的沉悶低吼,七八丈高的魔幻瑰麗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他雖中了無象神針,但到底得了滿神嬰一臂之力,沒被未濟如意靈光拖入到將復甦,而未復甦的階段。

  “塵埃落定了!”

  藏在泥根深處的大風說道。

  “未必。”

  在招杜羅神將身上,那條靈綬如鬼魅一般在其身上來回穿過,一根根無形毫針從身中帶出,抖落在地,明明此針那樣細微,可季明卻聽到了清脆的碰撞聲。

  招杜羅神將緩緩浮空,他身上那件天衣如同一面月色旗幟在徐徐招展,他對著季明說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季明知道即便是未濟如意靈光,再對這招杜羅神將施展一次,那效果便將大打折扣。如果此處神泥真有納殘孕全,化死為生的無上偉功,那現在眼前這位就是...牛金牛,北方七宿之一,也是當年銀河天傾事件的參與者之一,敢於逆反上蒼的舊天魔宿。

  在招杜羅神將,不對,在這牛金牛問話時,季明已坐上奇肱神車,同時將未濟如意靈光施加在被切成兩截的張霄元身上,使其受到的那道術法定格於未濟狀態。

  不得不說張霄元到底是煉就肉身成聖之法,就這樣還能保持大鵬真身的鮮活,那些裸露在外的臟器依舊保持著各自功能,並且都在各自位置上,沒有從傷口中掉出來。

  “哈~”

  見季明沒有回話,牛金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了四五息時間,彷彿將體內鬱結通通吐出。

  他似乎完全沒將在場之人放在眼裡,很是忘我的道:“我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回來,還是以這種方式迴歸,如今我這重新孕出的先天一點性靈,已非是昔日之牛金牛。

  不過這又算什麼,能夠起死復生,能夠矢志不改,能夠一直敬仰黃王,那我就還是我。”

  當話音落下,他的雙臂緩緩抬起,搭在白色牛首的面龐兩側,開始慢慢發力,使兩手之下的臉皮向著兩邊撕開,中間那道本已彌合的細縫被扯開。

  “嘶嘶!”

  細微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撕皮聲響起,當白牛麵皮向兩邊完全撕開,一張赤紅而俊逸的人面露出,那面上嘴唇咧開,露出兩排緊咬的白牙,彷彿極其忿怒之狀。

  “真有意思!”

  那張忿怒之面開口說道:“一身具二相,完美的平衡,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這樣的新法嗎?希望我過去的鬥戰法門,還沒被這個時代所淘汰下去。”

  “先殺了靈虛子,先殺了靈虛子!”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滿神嬰似乎已經適應當下身殘目盲的狀態,透過聲音辨位飛遁,同時不斷催促牛金牛。

  “有點煩了。”

  牛金牛歪著腦袋,說道。

  “呃...”滿神嬰在錯愕中發出一個莫名驚懼的音調,身子因緊張而定在原地。

  “啊哈哈...”

  “嚯哈哈...”

  “哈哈哈...”

  整個禁山上下回蕩著牛金牛肆無忌憚,張揚快意的笑聲,季明緊緊把著神車上的圓舵,盯著陸真君的身影,即使在這個時候,陸真君依舊未有動作。

  季明的眼神不由的瞥到了渾沌神將身上,那四爪六翼九鼓的玄妙姿態無不說明此尊神將之神秘莫測,這定然是陸真君手中底牌之一。

  作為太平山掌教,陸真君不可能沒有考慮最壞的後果,現在這個最終的舞臺,已經是他的了。

  季明感受著滿神嬰那股極致的惡意,感受著牛金牛在這裡釋放唯我獨尊的霸意,這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剛入道時,無時無刻承受素羅禪師那種生存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