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嗯?”
此刻,黃遊老妖和季明同時輕咦一聲。
在季明這裡,險道神即刻解釋道:“滿神嬰能口吐汪洋,化為一片幽暗水域,比法界更強,猶如一處小外景,我雖將老妖和那處水域之間的距離摺疊縮短,但到底打不開水域門戶,無法將其丟入水域。”
“來!”
季明心念一動,險道神再度施法。
黃遊老妖又被拉到身前,身上毛髮被燒得焦糊,東一塊,西一塊,壯碩身形也因身中髓、血、氣被燒,瘦了一大圈。
“老妖,我知道你一身猴毛乃身外化身之法的媒介,尤其是額頂幾根毫毛,更是平日祭煉多年,變出來的化身尤其強悍,關鍵時刻還能替身受死,脫離神通法術的影響。
現在你一身毛髮被燒,還有保命手段嗎?”
“砰!”
黃遊老妖身下地巖炸開,身影突閃於季明身前,身上傷口肉眼可見的合愈,新的毛髮一點點從新皮抽長出來。
他沒有絲毫廢話,揮掌來劈。
“真慢。”
季明說道。
“慢?...慢!”
原本如電下揮的掌刀,其勢驟然一減,變得極慢無比,這不是老妖慢了,也是他的念頭慢了。
念動才能驅使身動,如果心念被困在歧路里,身子又如何行動,這歧路神通難纏之處就在此處,如果先前沒有那假形之山,就是季明和張霄元聯手,也不一定能拿下險道神。
季明站在蓮上,肋下險道神的六臂舒展,他看著近在咫尺黃遊老妖,“我和你不一樣,與我為敵,從無活口,哪怕你是玄妙神姆道統傳人。”
最上一對手掌揮動,如意和磁瓶齊齊下落,往老妖身上落去。
“嗬...”
老妖喉嚨裡擠出一串聲音,讓季明眉頭一動,下一刻老妖肉身上的兩掌竟如烏蛇出洞,雙雙推來。
“不可能。”
險道神驚呼道。
老妖肉身上的動作不容季明思索分析,於本能中季明哒瞥勺Γ膭尤韯帕Γ啡煌苿樱φ平粨舻膭x那,當中無儔剛勁炸開,二者身下地巖直接被層層掀起。
老妖眼神渾濁,無有靈醒之狀,但是他那肉身已在沉腰收背,氣力於雙掌狂湧,就要推出,忽然碧光在其雙臂上滑閃而過,兩臂頓時肢解數段。
險道神手掌將元闢如意所化之碧虹刀緩緩收招,驚歎地說道:“是肉身靈覺在戰鬥,他的心念還在歧路迷途中,這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肉身強大後的神異嗎?!”
話剛說完,季明和險道神俱感到一股冷氣竄來,這速度超過二者元神反應的極限。
險道神那最下一對指天指地的臂膀,沒有預兆的分離,被切成了數段,一如老妖那對被碧虹刀切斷的手臂一樣。
此刻,老妖瞬間恢復清明,心道:“如我所料,險道神施法依託於詭臂,他當下四臂握寶託法,無暇他顧,唯有最下面一對臂膀在施展神通,只要斬了那對手臂,神通自然解除。
多虧了我劍丸自有靈性,無須我驅動,也可自展劍法。”
黃遊老妖才喘息一口,就有罡風拂面而來,一咬牙唸了個口訣,只見被罡風拂過的身子碎成一地靈光,而真身從遠處顯現。
“奇怪。”
季明暗道古怪,老妖身上毛髮新長,斷然不至於立刻能用,難道還藏著一些替身受死的毫毛。
他沒急著出擊,坐在蓮臺上,一改先前殺氣騰騰之意,笑著說道:“我改變主意了,我可以給你個活路,就...算看在同為玄門正宗的份上。”
“呼~
哈~”
黃遊老妖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在專注聽著靈虛子的話時,憋住一口氣,斷臂處血筋肉骨一點點蠕動,不多時候便長出一條新的毛臂來。
“條件?”
老妖道。
季明會心一笑,他之所以改變主意,原因有二。
一是這老妖打敗容易,可要殺死卻難。
他可沒這麼多時間耗著,還得趕往泥根之處,參與到總戰之內。
而且別看他有險道神輔助,可是對於此神,他清楚只能短時間當個奇兵一用,真要拖長了,那種下的氣禁不一定完全保險。
遍觀此疆內諸道群魔,有幾個是易與之輩,無不是胎靈五境,或者易形之中菁英人物,連他有元闢如意在手,也屢有不得伸展之感,只能保證自身不敗。
他可是記得,陸真君交代過,猱王高徒黑刑、黃遊二猿,精於劍法,一個善隱,一個善變,更從蠻寨異人那裡習得蠻法。
在黃遊老妖身上,他的確見識過精絕之劍法,還有身外化身的變化,可是獨獨未見蠻法,顯然在這位老妖的身上仍有底牌未使。
對此,季明不感氣悶,他才得元闢如意不久,還未多加祭煉,尚未純熟哂茫灰o他一點沉澱時間,情況便大不一樣。
這第二是自己忽然想起一事來,要同這位老妖確認。
“上古元皇年間,袞龍太子在大雲浮山上白雲洞內,與玄妙神姆同參那部無字天書,於洞中燒錄下了「百蠻真解」這等妖魔成聖之神功禁法。
後上蒼差令雷部展下十里霧幕,封鎖大雲浮山,並令玄妙神姆的弟子世代看守,無上蒼之召不可離洞,話說這看守弟子是你玄玄廟,還是仙猿洞?”
“自然是我玄玄廟。”
黃遊老妖急切出聲道。
第865章 禁忌,大風殘
“仙猿洞算什麼,不過趨炎附勢之輩。”
黃遊老妖咧著白森森的牙齒,道:“本朝初年那會兒,還未同谷鐮娘子勾搭成奸的九鉤魔王自覺氣候已成,於天南之地糾集一眾老妖,結成義兄弟,嘯聚於天南。
在當年,常守大雲浮山白雲洞的,便是我脈師祖,他老人家號稱蒼南神劍,猿中劍仙,平生就收了我師傅,還有武猿上人兩位弟子。
那會兒師祖已是頻受神霄玉府傳下的法旨,要往中土蒼江下游的古清江故道鎮壓魔孽,因此師祖便令我師傅和那武猿上人一起鎮守白雲洞。
不料那武猿上人受了九鉤魔王蠱惑,出走於白雲洞,放棄自古承襲的守洞職責,竟只為和那魔王義結兄弟,掀起那場天南魔難,還創立仙猿洞,更是代師收徒,最後還成了素石寨妖魔首腦。
我師傅幾次不惜擔受莫大幹系,出洞苦勸於他,可惜均不理受,更是聽受了谷鐮娘子之言,要將我師傅賺下山去。”
“你師傅不願,他如何賺得?”
季明一副不信的模樣,惹得黃遊老妖鼻孔大出氣,一鼓一鼓的,十分憤怒的模樣。
這樁師門醜事乃他心病,怎容得靈虛子這樣揣測,故而明知靈虛子激他,也是急切來道:“那山上十里霧幕自布展下來,誰也操縱不得,唯有九月初九時,有一個時辰可以進出。
當年此寶未作封山之用,便是閒置於雷部武庫,先後為幾代雨師研究煉化之法,誰也沒個頭緒。
那位當今雨師陳元君一直苦心籌种卣拼藢殻档匮e一直給我們一脈添堵,希望我們這一脈瀆職失責,從而使此寶重歸雷部。
而武猿上人聽信谷鐮娘子的計策,就正好給了陳元君藉口,那時候恰逢九月初九,恰逢我師傅收到了武猿上人書信,信中言語頗有悔改回山之意。
我師傅閱完書信,欣然而往,受谷鐮娘子盛情接待。
那魔頭一面請我師傅品丹吃酒,一面令武猿上人那在外代師而收的妖猿靜海客施展迷神之法,使我師傅感察不到時辰流逝,只一盞茶的功夫,外面已過一個日一夜,再也歸洞不得。
當我師傅醒悟,陳元君早已在雷部告發我師,由此使我師被押送斬妖臺。
若非師祖在大羅紫府司的好友求情,加上我師傅又有玄門中至深背景,我師傅焉能在斬妖臺上活命。”
黃遊老妖說罷,齒關已咬得滲血,可見恨意入骨。
“如此說來,這武猿上人的確該死。”
“哈哈!”黃遊老妖狂笑不止,道:“他是該死,可他偏偏沒死,最後還幡然醒悟,重回白雲洞,說是要為自己過往贖罪,你聽聽這話,守洞之職在他眼裡竟是可贖罪的苦役。”
“我明白了。”
此刻很多線索串聯起來,讓季明對大雲浮山上赤意郎君一行人的目的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你們師徒一夥來到這裡助陣,目的其實還是為了對付武猿上人。
只要赤意郎君一行人在大雲浮山上收了霧幕,再奪了那洞中的「百蠻真解」,那看守白雲洞中的武猿上人便要被雷部論罪處置。”
黃遊老妖沒說話,有些事情能說不能做,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這一件事情就是後者。
季明也沒理會老妖,自顧自的盤算起來,赤意郎君謯Z霧幕一事他還是在真君口中得知,料想此事當在真君掌握中,不過保險起見,他也得做一手準備。
“黃遊。”
季明喚了一聲,手指拈起一無形之物,隨手拋去。
老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到手裡,仔細一摸,這是一鱗片——蛇鱗,這上面畫有一道符,細細感受,有至猛至剛之意,看樣子是由靈虛子那道無形真火落成。
那無形真火能克他劍丸,非一般的五行真火,威力可想而知。
“這是何意?”
“那霧幕為多方關注,錯綜複雜,牽扯極多,赤意郎君取此寶之過程註定多生波折,最後未必如你師徒之願,令白雲洞百蠻真解被取,使那武猿上人徹底落個失責之罪。
你手裡這枚隱鱗乃我親煉,若是出其不意,足可禁住赤意郎君一時。若屆時真有差池,你如能配合我,裡應外合,我未必不會助你師徒功成。”
“俺從來光明磊落,豈能如此暗地害人。”
“用與不用,皆在你一念之間,我不強求,不過泥根之處,你已不可再去。”
說罷,險道神六臂齊對黃遊老妖一指,老妖瞬間被送到大雲浮山下三千多丈的地肺中,老妖在地肺中剛要咿D土遁破出,握於掌中的隱鱗一下長到肉裡,令他僵在當場,不敢再亂動。
“靈虛小狗...”
“別急著罵我,此鱗一個時辰後自行解下,你也有藉口不湊這裡的熱鬧,你師傅那裡也能交待過去,關鍵是能留點餘力應付大雲浮山上的變動。”
老妖前一刻還準備硬拼著負傷,也要揭下隱鱗,這時倒冷靜下來,仇恨最能刺激情緒,也最能安撫情緒。
............
“靈虛子,我...”
險道神剛要說話,被季明拿起金符按回瓶中,重新封鎮。
這時候,檢查了一下險道神內的氣禁情況,季明瞭然的一笑,果然已被削弱許多,畢竟這種禁法於險道神而言,並不十分高明。
一陣風吹過,季明來到泥根那處。
在這裡,可以見到條條長有節瘤的根系中,招杜羅神將還安詳的躺在那裡,然而本該同大風凶神拼鬥的蚊群已消失不見,只有一個神異之物立在根下。
“渾沌神將!”
季明心中暗道。
眼前這物通體呈渾圓囊狀,色如濁白,表面無竅無孔,光滑如脂玉。
囊身上三對細長蟬翼垂下,而其下有四足自囊身下方生出,狀如玄鳥之爪,爪色青黑,覆有細密鱗皮,每足之下各立一鼓,自頂至旁,環懸五鼓,以一股氣索相連。
“完美!
四足六翼九鼓,無不契合道門術數。”
季明在這完美神將面前,忍不住後退了半步,正踩到了一灘碧血。
在背後,泥根網路覆蓋下,隱約可見大風那千瘡百孔的真軀,因為殘破程度太高,導致季明一時沒有發現。
“這神將絕對是以部分泥根煉成,你們太平山比我們雲雨廟更早觸碰禁忌,你們比我們更早觸碰禁忌。”
第866章 大風,吐神秘
沒有絲毫的預兆,從泥根夾縫中擠出的半顆殘破鳥首從脖上被切落,重重的落地,將大灘碧血濺開。
“你可知我為何被留在這裡。”
那半顆殘破鳥首張著鉤子般的黑硬大喙,未因被季明斬下首級而憤怒,只是平靜的對季明說道:“只有在這裡,我才能轉死為生,才能一直保持不死。
想來你也看出我肉身情況並不完好,雖然份屬四凶之一,但是難以發揮妖神之大能,眼下又被這神將大敗,大半的真軀精血被其吸盡,反為其作增進養料。”
聽大風這語氣,好似鬥敗的公雞一般,心氣大喪。
可季明覺得他在拖延時間,目的自是為了讓招杜羅神將盡快復甦,季明不明白他們既知真君老稚钏阒Γ绾未_信那神將上沒被真君動過手腳。
季明只在這短短時間內,已經深深信服於真君幾番深遠佈局。
無論是利用一爐外丹在鉤鐮二老和陰厄大王矛盾上的推波助瀾,還是在雲雨廟眼皮子底下以揭圖移形大法所煉造的假形之山,亦或者算出貙兇根底,使玄盈上人往西神柱之地借得神杖,一招制敵,除滅大凶,更不用提以歸還招杜羅本尊為引,請來琉璃寺的般若神尼。
這種種手段均非一時半刻之功,無不極度考驗炙隳懽R。
一時間,季明理解為何大劫會起,或許早在陸真君於太平山嶄露頭角時,已為此劫埋下伏筆,有些人註定是要橫壓一個時代,完成不可思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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