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89章

作者:黑環

  他很清楚這天上的規矩,妖魔註定是適應不了的,尤其是他這樣的古老兇妖,這就像是飛鳥註定適應不了這專門為魚所創造出來的大海一般。

  說回來,就算沒有多少天規可以約束他,但剩下能約束的,必是讓他極為不適。

  當下他能安靜的坐在這裡,不就是受限於天規中的一小條,使他這種名在天曹,位在太乙正數之列的凶神,難以直接插手大劫鬥法,否則他何必和太平山諸祖師在此定下三疆論法的章程。

  ...............

  南火疆,天騰山。

  季明掌心託拿著碧虹一色的元闢如意,心念與如意靈性溝通,沉浸於如意帶來的順心感受之中,彷彿天地皆同力一般。

  然而,就在這心神沉浸之際,有驚呼聲傳來。

  “師兄!”

  一聲急促中帶著難以掩飾其驚惶的呼喚,一下刺破了季明這份短暫的寧靜。

  季明猛地睜眼,只見一道略顯狼狽的遁光踉蹌落下,顯露出徐偃子的身影,其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慌張。

  “徐師弟?”

  季明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兩道分別從正在鎮守上府的離朱高真處,以及從大雲浮疆內陸真君處送來的秘卷,遞交到了季明手上。

  季明先開啟陸真君那一卷,眉宇間露出疑色,而後又開啟離朱高真那一卷,目光頓時一凝,“孽障安敢如此猖狂!”

  收起這二道秘卷,季明消失在原地,遁至一處隱秘所在。

第845章 自言,我所有

  “來了!”

  在石穴裡,姜黑梟將季明迎到裡面。

  走過十二道橫七豎八的汙影,來到了最裡間的石室,這裡面打造兩把相對放置的石椅,中間還有一張案几。

  “有必要讓我來迎接你嗎?這自己來迎接自己也太奇怪了。”姜黑梟一屁股坐下,將案几上的酒盞拿起,輕抿了幾口,似乎已經有了些許的醉意一般。

  季明沒有說話,坐了下來,將元闢如意隨意放在一邊,這讓如意不滿的晃了晃。

  “這寶貝怎能隨便安放。”

  姜黑梟趕緊拿過如意,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道。

  “計劃有變。”

  “我知道,你一動念,我就知道,我本就是你之所有,如你手足一般。”

  姜黑梟說著,面色一變,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忽然怔神了好一會兒,他意識到自己脫離了本體自問自答的遊戲,這些話語之中,總是下意識的試圖來說明自己非是具備靈慧的第二元神。

  姜黑梟回到了自問自答之中,道:“計劃是有變,寒波疆和大雲浮疆接壤合併,卻獨獨將我所在的南火疆給遺忘在外,如此一來那財虎禪師所言大變之時施展咒圖,豈非戲言爾。”

  季明笑了一聲,姜黑梟面上也露出同樣的笑容。

  他說道:“財虎禪師豈會有戲言,他估計也沒料到我能異軍突起,竟改變了雲雨廟促使三疆合併接壤的計劃。

  想象一下,要是三疆接壤,太平山四境之下的入疆鬥法之人,就都將是雲雨廟手中的籌碼,縱使山中宿老和陸真君那樣的強大心性,亦不見得不會被動搖。”

  “的確是一步好棋,只是沒想到財虎禪師也失算了。

  他看來提前知道三疆合併的訊息,故而特意在我背上留下咒圖,好以此人情將我賺去。”姜黑梟點頭說著,面上神情已經同季明一般無二了。

  “離朱的秘捲上說明了寒波疆內的變故,本是古董象徵之物的招杜羅神將被潛入的雲雨廟金頭健將施展秘法復甦,幾個積累深厚的小輩臨時突破,消耗潛力來邁入四境而脫身,但丁如意和明月童子還在疆內,死生不明。

  而陸真君的秘捲上只有一句——莫來大雲浮疆。”

  姜黑梟面露思索之色,道:“陸真君為何覺得我可以迅速突破五境,他就是掌握南火疆內的情況,根據零碎的情報,也不足支撐他這個結論。”

  “直覺!

  這不需要什麼情報支撐。

  試想一下,一個人在南火疆內獨戰不休,一次被陰雷狂炸,一次被巨弩扎穿,兩次瀕臨死境都能不死,還順便煉出了如意寶,如此他再做個道行上的飛躍突破,想來也不算離奇了。”

  “哈哈!”

  姜黑梟大笑出聲,道:“不錯,當怪誕成了常理,那一切也就不足以為奇。”

  “丁如意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弟子。”姜黑梟神情忽然沉寂下來,道:“我還記得他年紀尚湑r,常常掛在嘴邊的那一句話。”

  季明回憶過往,將丁如意從前那話道來,“我母親常有教導,好男兒不可失格,不可人前自慚,權前畏縮,死前喪膽,行事當有龍蛇之姿,丈夫本色。”

  接著,又輕聲道:“我知道他定是為保全明月童子,這才留了下來,失了脫身之機,這孩子越來越有擔當了。”

  姜黑梟盯著季明,道:“我已失去鼠四,若再損失愛徒丁如意,鶴觀必然遭受重創。儘管我已偉力歸於一身,但傳道人間,教化蒼生,使道上有功,仍需一個人才輩出的鶴觀在我背後提供支援。

  所以現在計劃有變,第二元神之身也該到最後時刻,成為丹胎遷升絳宮的資糧。”

  季明微不可查的嘆了一聲,道:“我本不該如此心急,你身上還有許多等待發掘的價值,但以三三盤王經煉就的第二元神,弊端終究還是過於明顯。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已有靈慧自顯的現象了。”

  姜黑梟沒有否認,點頭道:“我和你的隱秘聯絡,已被哭麻老祖盯上,他定然將這份秘密分享給許多人,以此保證這個秘密永不消失,另外昴日星官雖然不在乎這種秘密,但不排除其在暗中推算。

  眼下徹底化去第二元神是消除隱患的最好方式,不然這些隱患積累久了,遲早將如雪崩一般。

  只是要再煉的話,那些正教妙經中的第二元神之法可不好煉。”

  “無妨,接下來煉成嬰孩後,壽元充足,可在大劫初定後慢慢來煉。”季明說著,抬起手來。

  在他的指間夾著一根用以道髒移煉的歸元針,點於姜黑梟的眉心,扎入其道髒·大轉輪寶頂骨,同時說道:“姜黑梟,最後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小青姑,你知道她的秉性,她只是被哭麻老祖引入歧途,待你除了哭麻老祖,能否按照原來的想法,放她回去地丘小刺峽中,使她潛心修行,得全道業。”

  季明道:“她如果真能因你之死,從而幡然醒悟,明白是因自己執於仇恨,累及至愛身死道消,心中迷障大破大消,願回小刺峽清修,我自然願意成就。

  如若不願回小刺峽,我亦是不會容情。”

  姜黑梟搖頭失笑的道:“我是你之所有,我之情又豈非你之所有,我的這番話何嘗不是你的話,你何必在此自導自演一般,好似可置身此情之外。

  第二元神裡的這點自我殘慧,可還遠未壯大到這等地步,以你的縝密心思,也不容忍這種情況的發生。”

  季明面無表情,久久無言,似覺無趣,遂停止了這番自己和自己的剖心之話,開始念起了移煉道髒的咒詞。

  “心無掛礙,意無所執。

  迴歸本初,清淨自在。

  身心合一,靈臺清明。

  諸法無我,道歸本元。”

  與此同時,在姜黑梟的頭上,一點燈芯亮起,其肉身元神開始被這元魔命燈煉成最精純的肉身陽質。

  而在這過程中,一種令季明感到陌生的表情浮現上黑梟的面龐,露出一種喜悅表情,好像初次見到新奇事物的喜悅,這是第二元神殘慧存在的最後痕跡。

第846章 絳宮,遷升上

  姜黑梟終究成了一大團能夠鋪滿整個石室的濃厚汙影。

  在第二元神內的那點殘慧也在這具肉身的最後時刻,得以看見這個世界一面,即使是見到這個狹窄閉塞的石室,似乎也已足夠讓其感到喜悅了。

  在季明的身上,最先變化的是顱骨。

  當姜黑梟的大轉輪寶頂骨轉移到他的顱骨,季明很快便感覺到自身精氣神高度凝鍊,念頭在外一動,便有呼呼風聲,彷彿念頭在外化為實質的拳頭般。

  他明白這是來自於氣魄,專屬於元陽童子功的功法特性。

  說實話,這最開始的提升並不明顯,或許是季明這肉身即便未專門錘鍊,也在不知不覺中自發提升到足夠強大的地步,刀劍難傷只是尋常事爾。

  接著,在他的身上產生一種更令人心悸的沉重壓力,更旺盛的生機,還有更不可動搖的意志,這些依舊只是迳咸砘ā�

  不多時,有至陽至剛的日精淬鍊肉身,將季明體內最後一絲陰濁雜質給滌盪乾淨,使肉身如琉璃寶玉一般,內外明澈,氣血純粹至極,到了這裡才算有意思起來。

  腦層之上,傳來麻癢之感,那須陀恆初果自然而然的同顱骨互相感應,一剎那季明感覺天旋地轉般,彷彿有東西將他的精氣神給撥轉了起來。

  強烈的眩暈中,似乎他的元神和肉身也被撥轉起來。

  這種現象在姜黑梟身上沒有發生過,季明有一種明悟,或許這和他證就的須陀恆初果有關,畢竟這阿羅漢四果乃佛法之本根,自然對大轉輪寶頂骨有正向影響。

  這種撥轉的超然感受於季明而言,約莫一二息也就適應下來,並在其中堪破關鍵。

  這種將身、神、意全數撥轉的過程,實則是在讓三者緊密結合,使之不可被外力所分割。

  在一般人身上,身、神、意這三者沒想象中那樣緊密,在巨大的衝擊下,無論是精神方面,還是肉身方面,都會產生肉身離魂的現象,這並不罕見。

  元陽童子功所練成的渾圓如意身,就是身、神、意結成一體,任何外力不能動搖,不為破身之法所制。

  隨著撥轉的持續,季明精準捕捉到其中的法意,那是大轉輪寶頂骨內的輪轉之意,其中有破碎、摧毀的妙意,似乎一切無明煩惱都在這撥轉中粉碎。

  在這妙意中,渾圓如意身更進一步,諸法加身皆如春風過耳,不滯於形、不傷於神,是為圓融身。

  當法術落成之後,來自於第二元神之身的渾厚陽質,促使著季明臍下的丹胎寸寸上移,這個過程大師用了十數年,就算排除其中穩固修為的時間,也有十年左右。

  然而季明將在今日這短短數個時辰內完成。

  這其中固然煉化姜黑梟這幅強橫肉身的加持,但真正給予季明支撐的,還是他的如意寶貝。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這個名字可不是隨便叫的,只要將元闢如意稍加哂茫久鞅闼朴袣膺加身一般,在這丹胎遷升的過程中可以免受許多魔障,甚至說不受魔障。

  季明自認為身上有兩大至寶,一是溼卵胎化之眼,這是毫無疑問是【金手指級別】,二是瞳子神,沒有他們兩個,季明道行再強在別人眼裡也是個二流角色。

  現在元闢如意將成為他第三個至寶,這種至寶的意義代表著季明相信後面即便再獲重寶,也取代不了這幾樣。

  季明將元闢如意掛懸於其頂,垂下道道灰濛氤氳的未濟如意靈光,將他的周身徽郑艚^內外,使季明自成一統,如同將一小法界佈設於此。

  閉目內視,心神沉入丹田。

  臍下三寸,下丹田之處,那粒歷經諸多功課、已達四境圓滿的金丹正透出圓滿之意。

  金丹之內,一個蜷縮抱膝、眉眼與季明一般無二的丹胎清晰可見,而在其上方,位於中丹田的絳宮內,五色光華流轉不息,正是心火、腎水、肝木、肺金、脾土五行真炁圓滿平衡後,於絳宮中顯現的五行鎮位之象,確保遷升來的胎位穩固無比。

  心念微動,咿D《太平甲部真法》中秘傳的神將升玄送胎之法。

  玄冥星宿將躍入下丹田,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泛起漣漪,金丹緩緩旋轉,其內的丹胎似被喚醒,舒展四肢,睜開了那對靈動的眼眸。

  “起。”

  季明心中默誦。

  小小的丹胎脫離於渾圓狀的金丹,如稚雞破殼,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先天一點靈光,自下丹田緩緩升起。

  此過程看似簡單,實則兇險暗藏,丹胎初離根本,如同嬰兒脫離母體,需自身一點先天靈光不昧,方能保持形態不散。

  另外丹胎本就具五行之妙,實乃玄而玄之的法身,在初次接觸丹外陰陽五行,及其諸般靈機法意,極其容易捕捉到各種無言之妙處,從而坐地徹悟。

  這種徹悟,放在遷升絳宮的突破之時,可謂一大魔難。

  在季明的丹胎之外,玄冥星宿將緊緊的護送,這正是太平甲部真法中「靈光神將篇」的真意——煉將為護法,使丹胎遷升的過程中不受迷擾。

  下丹田到中丹田不過一指多長,可丹胎在其中遷升,如過天險一般,關鍵季明在這天險中疾步如飛似的。

  因他遷升太快,本來未曾復起妄念、邪思等等內魔,紛紛蓬勃欲出,一時間須陀恆初果也壓它不下,更危急的是這些內魔竟生靈感,與天上靈機應和,極欲脫出元神,化成那修道人的第一克星——天魔。

  天魔為何能冠以【天】之一字。

  一是它由修道人自身內魔顯靈外化,對修道人過往之細微瞭如指掌,可謂天敵一般。

  二是外化過程,乃感應蒼天中的靈機而顯,並無半點形質,隨心而變,難以咿D五行生剋制化來化解,諸般妙法也難奏效,如蒼天一般高遠難測。

  季明對這情況並不半點在意,彷彿未覺一般,一味的使自己丹胎快速遷升。

  一絲氣味竄入鼻腔,只在剎那間就將季明拉入一種追憶裡。

  這氣味似是來自大師身上的梅香,又像是...記憶深處,他母親身上的織物清香,這香味因太過久遠,反而更能使他恍惚。

  就在此刻,元闢如意垂下的未濟如意靈光微微波動,氣味一下散去,剛剛要顯靈而出的天魔,竟是被靈光打退到了「將成未成」之臨界玄妙點。

  修道人的剋星,就這樣處於未濟中,將成未成。

  丹胎所化先天一點靈光的遷升之勢更足,而那磅礴的精純陽質,不斷補充著遷宮過程所需的巨大消耗,使那一點靈光始終璀璨奪目,不偏不倚。

  靈光過臍輪,透中脘,一路攀升,體內恍若有涓涓細流之聲,又似有風雷隱隱相伴,此為體內真炁咿D到極致的徵兆。

  季明的身心完全沉入丹胎所化靈光內,那絳宮就在眼前,身外時有天魔的異香幻音,又或是妄景,又或是悲感,天魔在未濟如意靈光下不斷復化出來。

  這天魔不停的復化,不停的消失,迴圈往復,這就是未濟如意靈光的短板之處,將成未成的凝固狀態無法久久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