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圖中那片光域微微波動,“大雲浮山為我廟中四凶上尊道場,其中寶鱗水府乃是神主早年潛修之地,其山下深處乃是盤江古堙之所在,其中干係不可謂不重大。
若在此設定鬥法疆域,我等雲雨神廟固然有地利之優,但也定然投鼠忌器,難以放開手腳。”
喪門神轉向第二處,“其二,五毒疆。”
圖中赤紅光域閃爍,“道兄以夷仙山王字潭為軸,外擴一百八十里。然而世人皆知,太平山二戰抵定嶺中乾坤,將五毒福地盡數掌握,已經營成鐵桶一般。
況且這五毒疆已將五仙教駐地囊括其中,世人皆知五仙教已是你太平山門下走狗,屆時我廟中神鬼入內,可謂舉目皆敵。”
最後,水煙人形指向寒波疆:“其三,這顯然是處纏鬥之區。”
此時,其聲中已帶上一絲譏誚,“道兄以天河上壇外圍為中心,圈定三百里寒波。壇外清河垂素陣圖所化萬頃寒波,專克吾廟妖兵鬼卒,在此纏鬥,無異於驅羊入虎口,自縛手腳.
此疆域應當取消,或是至少將界限外擴至一百里,囊括部分未被寒波削弱的尋常水域,方顯公平公正。”
“取消?!”
羅姬額間豎縫寒光暴射,朱發如焰飄舞,周身銳氣激盪,引得對面寶輦旁一位持戟妖將手中兵刃嗡嗡作響。
“實話告訴你,寒波疆乃我教磨礪後輩、清剿雜兵之所,爾等這是怕了門下妖兵鬼卒死傷殆盡麼?取消?痴心妄想!”
戰門之前,場面劍拔弩張,但是雙方都沒有輕易開口說話,也沒有過多的爭執,眾人都是道行高絕、元神強大之輩,雙方大抵都明白彼此的策略和想法。
“陸真君,諸位道友,如此僵持,徒耗光陰,於劫何益?!
在另一架輦中,旱地神開口說道:“我等又非你太平山門下走狗,這三疆怎麼會盡由你一家來定,若我等真能如此的退縮忍讓,不如直接引頸待戮來得痛快。
這三疆之中,大雲浮疆和五毒疆必須取消。
另外什麼磨礪後輩,我雲雨神廟不需要,這三份名錄無須以什麼境界高低而定,通通一體而視,生死自負,福禍自擔,三疆之內可自由廝殺、了卻恩怨。”
聽到最後一句,太平山諸元首神色微變。
不設三疆名錄上的道行門檻,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雲雨神廟中的頂尖神通者,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太平山弟子,甚至核心四境人物進行無差別獵殺,此議可以說是歹毒至極。
本來令三境之下的弟子和對方那些毛神妖魔在寒波疆中拼殺,諸元首就有瓷器和瓦當相碰撞的心疼之感,如今怎麼會讓弟子浪送在無差別的混戰之中。
然而,旱地神未等諸元首說話,話鋒一轉,道:“作為交換,我雲雨神廟也會做出一些讓步。”
“道行門檻不容更改!”
興化真人擲地有聲的說道。
“可以。”
正當眾人以為有一番爭論時,沒想到最後一輦中的險道神竟然認同下來。
“在三疆名錄之中既然有道行門檻,那當無門戶之別,這次大劫雖是天南的大劫,卻不只是天南之中獨獨你我兩家之大劫,箇中因果也到了清賬之時。”
“可!”
陸真君道。
接著真君又道:“作為五境乃至六境了斷因果之地,要麼設在你大雲浮山,要麼設在我太平山,你們怕投鼠忌器,我卻無此擔憂。”
此話一出,三神再無話可說。
沉默良久,三神的氣勢明顯回落了下來,那輦中的險道神說道:“好,大雲浮疆我雲雨廟認了,但是寒波疆必須外擴百里,另外最後一疆需從頭再議。”
“定在何處?”
陸真君問道。
“南荒,天地火位!”
一個大和尚從雲雨廟陣營中走出,合掌說道。
這話一出,季明下意識挺直脊背,餘光掃向陸真君。
他幾乎下意識以為這大和尚是陸真君的暗樁,但是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對。
這種事情必是雲雨廟三神,又或是更上一層的雲浮四凶提前擬定,如今不過是由這大和尚之口道出。
季明估計由大和尚道來,而不是三神自己說出,或許是這和尚,又或者是其背後的勢力,在擬定這一疆的過程中出了不少力氣,故而給予和尚於會上發聲的優待。
“玄石寨寶相洞大鑒禪師!”
離朱高真一口道出大和尚的身份,問道:“怎麼,你玄石寨也要摻和此劫,還是說南姥神山上的二老要來摻和一腳?”
大鑒禪師哈哈一笑,面有得意之色,開口說道:“貧僧也是受人之託。”
這禪師心中暗自估量的道:“在雲雨廟一方中,除了三神之外,我便是最具風頭的,其它也不過陪襯而已,他日此三疆論會傳揚開來,必使我名聲更上一層樓。”
想到這裡,他又豔羨的看了一眼太平山諸元首。
這些太平山的頭頭腦腦,就沒有積攢名聲的煩惱,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名聲都是自己送上門去。
“靈虛子。”
在大鑒禪師的背後,小青姑一步跨出,迎著眾多高真的目光,眼神微微一縮,後又膽氣萌發,開口喊道:“沒想到吧!三疆之一會定在天騰山。
你不是要在那山中煉製法寶,現在你可以繼續煉,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小石聖教的長老和犬人護法,必在那份名錄之上。”
“天地火位!”
陸真君重瞳半闔,聲音平淡,“這天騰山乃南荒萬類共生之福地,威德道友持‘永久中立’之約,爾等欲將其劃為鬥法疆域,可有問過天騰山之主?可有問過那南荒萬靈異類?”
喪門神水煙人形微微晃動,空靈之聲帶著一絲早有準備的從容。
“陸道兄此言差矣,天南大劫,如火燎原,豈有完卵?
威德老母深明此理,已默許此事,至於萬靈...,在這等的劫數之下,能入此疆了斷因果、爭那一線生機,亦是造化,況且...”
喪門神那水煙人形轉向季明,意有所指的說道:“貴派的靈虛法師,不也早將法寶煉爐置於山中那口毒陽煞穴了麼?此乃天意使然,合該此地應劫。”
“默許?”離朱高真冷笑一聲,“怕是威德老母也難壓山中洶湧暗流,被爾等裹挾至此吧!”
就在三神不耐煩之時,陸真君拂塵忽地一揚。
“好。”陸真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戰門前的所有喧囂,“天地火位,天騰山,可為第三疆——南火疆。”
此言一出,連季明都感到一絲意外,這三神擺明和天騰山內部黨派有所勾結,真君竟是如此乾脆地應下,難道真將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放在他那如意寶上。
想到這裡,他即便手段頗多,也有感於一股沉重壓力,身子不自然的扭動了一下。
這天南正教的擔子,確實是不大好擔。
“三疆既定,名錄道行門檻依於前議,寒波疆界限可外擴百里。”
“好!”
三神齊聲說道。
“名錄之事。”
陸真君目光如電,直刺三神,“即刻開始議定,按照天上所言,兩家每份名錄之上,人數上限為十二,名消可補,一旦封錄僉押,至於入疆時限,就定為三日。”
“三日?!”
喪門神的聲音中帶著驚疑。
如此緊迫,顯然是太平山不欲給雲雨廟從容串聯各家勢力,在天騰山、寒波疆,乃至大雲浮疆佈置的時間。
“正是三日。”陸真君心意決絕,毫無轉圜餘地,斬釘截鐵的道:“劫火已燃,豈容蹉跎?若不應,戰門之前,此刻即見分曉。”
“名錄議定,開始!”
見三神無話可說,陸真君拂塵一揮,一代真君之威儀盡顯於此,那寒光輿圖驟然分化出三份略小的光幕,分別對應三疆。
一時間,雙方元神念頭如潮水般湧向光幕,一個個名字、一道道氣機烙印其上,速度極快,暗藏無窮的殺機與算計。
名錄光幕之上,當最後一個名字烙印完成,氣機與星斗感應已達極致,太平山諸元首與雲雨廟三神同時肅然,目光直抵那頂上冥冥高渺之處。
在那裡,太平山諸祖師仙人和雲雨廟庇護仙神,正在那裡等待此間議定大事。
剎那間,天象驟變!
第810章 魔宮,互動頻
冥冥高渺之處,太平山祖師仙人與雲雨廟護道尊神的意志,如同兩柄無形巨錘,攜著無可違逆大律,砸向天南塵世。
沒有奇光,也沒有洪音,只有一種天上的宏大之物,正在天南數萬裡地界之上四處錨定,從而讓眾人元神顫慄的靜默鉅變之感。
天南三疆——大雲浮山、天騰山、上壇寒波,其中的虛空疆界、地脈流轉、乃至一種玄機牽連,彷彿都被無形之手從天地經緯中生生的剜出,轉而又覆蓋上一層無形壁壘。
界限內外,涇渭分明,如同刀切斧鑿,再無轉圜。
此非神通顯化,而是諸仙之偉力,一經落下,疆域自成囚唬喑纱蠼賾饒觥�
在大雲浮山之中,被濃霧遮罩的山麓下,有一座魔宮。
在此宮中,四股充滿原始惡意的意志同時甦醒,他們感知到整座大雲浮山連同其根系所繫的盤江古堙、寶鱗水府,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枷鎖死死捆縛。
“開始了!”
一清脆的男童聲音響起,“等到封疆結束,疆內不在名單內的兩家之人,都會被排斥出去,給名錄僉押之人騰出位子來。”
這童聲的來源乃是一大片玄黑凍霧,在那裡依稀有個兩尺來高的身影,揹著一柄短劍。
即便那是柄短劍,可背在這道身影的身上,也如同一柄奇長之劍一般,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緊接著是一女童聲音響起,略有尖銳刺耳,滿是刻薄,“那三個小毛神已傳來訊息,言明三疆劃分細則,咱們這裡就在其中。真想知道咱們這處疆域內,關於太平山的那份名錄。”
一陣陣無聲的暴怒咆哮在魔宮深處震盪,彷彿被山外那無可抗逆的屏障枷鎖觸怒,這是四凶之一貙的咆哮。
過了一會兒,這位凶神才漸漸平復情緒,笑了一聲道:“名單裡還能有誰,陸真君、三官將、二翁二僧、玄盈上人。能有資格,有底牌來我們這裡的,只有這幾位。
也不知這幾位中,多少已經暗中打破虛空,煉成了陽神之功,要來剷除咱們四位。”
“不管是誰,不管太平山外面還隱藏了哪位高人,那陸真君始終是最大的變數,別忘了他可是去過山底的盤江古堙,接觸過古堙最深處的那物。
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摸清他那閉關道場——閉目院,到底在何處。”
凍氣之中的那道二尺身影說道。
“阿弟,你性子深沉,憂慮實在太重。”女童聲音再次響起,不輕不重的訓斥一聲,“我們固然對那位陸真君不全然瞭解,可他又能知道我們多少。
不說你我,就說那險道、旱地兩個小神,又能知道多少,哪一個根底不深,牽連不遠。”
說著,一抹熱光在魔宮陰影內擠出,熱光團起,明明虛無,可又有一種熱漿之感,在熱光之外,一隻嬰兒短手抬起,伸到自己的額前,那裡有條陰爻【——】。
這斷線一般的陰爻,彷彿被人隨意抹上似的。
那小手摸上額間陰爻,從中抽出一條短橫,往那團熱光送去,剎那間血骨經絡滋生,一具女首蛇身的真軀在其中成形。
男童聲音響起,笑道:“阿姐天生的神妙陰爻,可一分為二,成就一具身外化身,此身又兼具第二元神之妙,簡直就如同一魂二身般的造化。”
女童聲音道:“那太平山四境之中,頗有能手,尤其名聲斐然的那三位。
他們可不似我們廟中那些健將,還有我們座下童子一般,都是些偏才奇將,那些可謂是全無短板。”
說著,對著熱光中的真軀一指,此軀的道行從無到有,漸漸增長到了蛻形絕頂,內煉一粒光麗麗的元丹,
“現在她就叫紅姑,若是南火疆中的局面真是一敗塗地,便將她送上那份名單,除非是太平山源祖親至,否則那天上諸仙斷然看不出她的根底。”
............
天騰山外圍,燻土窟中。
散真陶華叟正在吞吐毒陽火氣,忽覺身下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哀鳴。
整座燻土窟連同周遭百里山巒,空間猛地向內凝實,窟內奔流的火氣瞬間停滯,好似被一股宏大、冰冷的法力給強行馴服。
窟外天空,無形壁壘如天傾般壓下,壁壘之內,南荒天騰山依舊,而在壁壘之外,已經不大能看清,只能看清一個巨大【貳】,貼伏在無形壁壘之上。
“誰在封山?”
陶華叟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火玉葫蘆“啪嗒”墜地。
他這個在夾縫中求存的散真,此刻只覺頭大如鬥。
他不明白自己為了避開天南大劫,這才花費了小半副的身家,於天騰山上疏通關係,在此打造了這賴以存身的洞窟,怎麼又撞見了這等事情。
這封山壁壘怎麼看都不像是天降奇遇,顯然一場風暴將在這裡颳起。
............
落銀湖砥柱巖外,丁如意正在率隊巡弋,忽覺足下寒波驟然凝固,並非凝霜結冰,而是整片水域連同湖下地層中蘊含的戊土精氣,都陷入一種的死寂。
他抬頭一看,只見天河上壇數百餘里的區域,天空被一層稀薄卻堅韌無比的琉璃清光徽郑饽ど闲嵌诽撚傲鬓D不息,一個【壹】字烙在清光中。
丁如意心頭劇震,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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