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52章

作者:黑環

  黑鼉馱著那女劍俠上前,背上的女劍俠笑著問道:“我呢?”

  “拜見師姑劍俠!”

  “師姑就師姑,什麼師姑劍俠。”

  靈姑很是不滿的道。

  “吉時將至,坪中賓客雲集,請師祖和師叔在松邊解下坐騎,我來引師祖師叔入內。”

  步入月洞門,可見內外院牆間有一株千年古松,虯枝盤空,勢若蛟龍探爪。

  那松枝之上,有玄鶴獨立,斂翅垂首,鐵喙微開,吞吐煙火;有灰羽夜梟,棲於樹梢陰影深處,雙眸緊閉,爪鋒微扣枯枝,如鉤如刃;有狸風臥梢,豹首藍紋,身蕩靈風。

  古松上下,各類神禽異獸在此暫落。

  “去吧!”

  地方大師對吉良神馬說道。

  神馬昂首於古松濃蔭處臥下,黑鼉和飛熊也找了處枝頭盤下身子。

  再往裡,過一重院牆,院中石坪清冷。

  坪側有滾滾祥雲壘出了各種樣式的坐檯,或席,或蓬,亦或蓮臺。

  有那身著羽肩素褂的道童們,三三兩兩穿梭在各個坐檯之間,獻上果品妙丹竹茶等物。

  坪中有石燈數盞,焰色青綠,非人間凡火,吞吐之間,光影搖曳,映得雲階前石縫裡幾莖瘦草,也染上碧荷之色,端得是美輪美奐,仙家氣象。

  在各式雲臺之上,已是有數道身影,或坐或立,凝然不動,恍若古洞石雕。臺間偶有低語傳出,斷續難辨,顯然賓客有意隔音,不欲傳入外耳。

  當大師一行四人來至,坪地上首處,那綠蕉濃蔭微動,葉底現出一角袍袖。

  此處正有一人,於素色蓮臺上撐著臂,屈起一膝,晃盪個小腿,自在散坐,其形貌盡掩於蕉葉濃蔭之下,唯露一袖。

  見大師來到,豁然起身,忙去相迎道:“弟子恭迎老師!”

  坪地四外,雲臺上下,各處道影紛紛站起,一一起手問候。

  大師對幾位道行彷彿的人物起手還禮,而後對著面前季明說道:“今日是你和如意的大事,我不可喧賓奪主,見禮之後不必理會我等,我和你兩位師妹自去旁坐。

  眾客遠至,心意難得,容不得半點輕慢疏忽。”

  在院外山嵐薄霧之中,仍有真人駕臨,或乘彩雲飛墜,或踏劍光遊空。

  其中許多不請自來者,近處如南荒天騰山三怪五禽座下諸真高徒,五仙教仙蟾老弟子王禪、浣紗娘娘小弟子妙娘,及其五仙教別傳鐵背姑之女謝春流。

  遠處來的也不少,寶光州真靈派姜家第三虎姜能,黃庭宮中白虎堂下丁敏君、黃龍廟純弘子,及其真仙觀下棗靈兒。

  同棗靈兒他們一道來的,還有一人。

  這人的出現完全出乎季明的預料,這人就是黃庭宮真仙觀下蒼天教主謝幽人座下大弟子,同陸真君一起被譽為南陸北裴的裴清靈,正教中人都稱清靈公。

  季明引著老師往清靈公那處,隨後自坐蓮臺。

  他遍觀坪地四周雲臺,心中暗道:“我名單上所請之人,還有四位未至,一位慶陽仙,一位自然是百禽上真,還有就是冷翠山,另外還有張霄元。”

  說起這張霄元張表兄,季明心中也多有感慨。

  他知道這位定會在北方大放光彩,但其人其事還是有超預想,難怪門內許多弟子想要迎回他這位表兄。

  丁如意在砥柱巖帶回的那封信簡,就是請他在拜師禮上能將張霄元邀來,好讓張霄元有個藉口可以迴天南,進一步加深影響力。

  季明自是欣然同意,他雖視這位表哥為真君位置上的挑戰者,但也不會對其迴歸多加阻撓,他要是連這點都容不了,又何談壓服門中其餘人等。

  正思量之際,雲空忽起異響,非風非雷,乃是一種沉雄遼遠之音。

  此聲自雲霄深處隱隱滾來,似有巨物正撥開層層罡風,霎時雲海如沸,濃雲被撕開一道狹長裂口。

  一點翼影自口上初現,其形尚微,然挾下的氣息已令整座山間松濤盡伏。

  翼影疾速膨大,轉瞬遮蔽此間空宇上的小半片天穹——那赫然是一對垂雲之翼。巨翼只是微振,已引得下方雲海下沉數丈,崩裂出無數道霧口。

  其翼落之時,將雲霧狂瀾一併壓下。

  當巨影懸停院門上方,龐大的陰影沉沉覆壓下來,院牆、石坪、古松盡被吞沒,只餘石燈數點碧綠。

  一聲清越長唳,穿雲裂石,滌盪乾坤一般,那垂雲之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摜在地上,散成千道暈彩。

  正在此時,一叢祥雲瑞鞚L滾而來,未等眾人看清,已是沒過坪地上的暈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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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玄袍廣袖,身量七尺,雙眸開闔間,廣翼大鵬的餘威猶在眸底盤旋,另一個是位雙抓髻的道人,白袍寬袖,託持拂塵,相貌奇古。

  張霄元心中鬆了一口氣,暗道:“好險,我差點就壓軸出場,搶了這位仙人的派頭了。”

第782章 群集,百禽來

  仙人駕臨引起不小騷動,坪外雲臺上下無不起手行禮。

  尤其是清靈公那裡,率黃庭宮一眾人等向慶陽仙行弟子禮,這情狀未讓季明多驚訝,他早明白慶陽老師非是散仙之流了。

  當年第二堂課,慶陽仙能開講黃庭宮不傳之秘《太乙神數》中的太乙金燈煉法,就已經側面表明了慶陽仙自身黃庭宮的背景。

  可惜那太乙金燈煉法過於飄渺深奧,即便季明有瞳子神的輔助,亦只是初窺門徑而已,又何談為慶陽老師的弟弟,那位鶴山祖師來護命啟慧。

  “老師!”

  季明起身禮敬的道。

  慶陽仙點了點頭,視線在季明身上停留少許,又掃過一側的釣龍翁。

  “鶴觀同我淵源頗深,說我法外別傳亦不為過,今日我來此見禮,也為見證鶴觀從此大興。”

  慶陽仙的語氣似乎在道出一個肯定未來,一則讖語,霎時坪地四外,或坐或立,或臥或躺的身影,一個個表情各異,但是都很快都恢復平靜。

  在內外院牆中間,參天古松之上,有一怪蜷在松幹凹處,探出半顆尖吻,眼珠烏溜溜,正熱切的盯著院內。

  “果然是群仙聚首,諸真來朝!”

  “來朝!來朝!”

  一隻雙首靈鴉忽然喊著,嚇得那怪趕緊施了個避聲訣,讓聲音避傳於內院。

  這怪緊張的朝那雙首靈鴉作揖道:“小弟初見靈山勝境,喜不自勝,忘形於色,莫怪,莫怪。”

  “莫怪!莫怪!”

  雙首靈鴉又伸長脖子喊著,引來古松上下許多道目光。

  “別理它。”

  在附近扇狀松梢上,渾圓抖動的水團內,有虎豹一般大的蝌蚪狀異獸,其從水團上探出腦袋道:“這傢伙從小腦子不好,就喜歡重複別人的話。”

  這異獸擺動著尾巴,對這怪笑道:“你不是某位仙家的坐騎吧,小妖怪!”

  “小妖怪!小妖怪!”

  雙首靈鴉再度大喊,這一次驚擾到古松頂上盤繞著的一白一赤二龍。

  其中赤鬃龍游身向下,倏忽間一個轉身,將尾一甩,勁風呼下,將靈鴉、水團異獸,還有那怪掃下枝頭。

  “晦氣!”

  異獸說了句,回到水團裡,飄到松下濃蔭裡,重新安睡,不再搭理小怪。

  小怪被掃到犄角旮瘩處,他見自己被識破身份,已經不敢再逗留下去。

  他本是黎嶺一穿山怪,平時因幫浣紗娘娘弟子妙娘鑽開山岩,勘探毒巢惡穴,故建立頗深交情。

  這次聽聞靈虛法師在鶴山舉辦盛會,心嚮往之,便求著妙娘將他帶來,裝作坐騎靈伴,好到時可以觀瞻盛會景象。

  眼下被揭破身份,擔心牽連妙娘,只好放棄這難得的機會。

  一想到自己一輩子都在岩土裡打滾,所接觸到的都是妖魔惡道,他便心中苦悶惆悵,不知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再一睹仙家風光,滿足那一絲絲的幻想。

  他雙爪撥土打洞,縮身入洞後,正要將洞口還原,忽見院外隱約有人影徘徊。

  那人鬼魅似的忽隱忽現,穿山怪心中難抑好奇,看了一會兒,覺察到那人行走中似腿腳不便,只是那人在極力剋制這種異常,所以乍一看來腿腳如常。

  忽然破空之聲臨近,那鬼魅似的人影隨即隱沒。

  “仙人已至,真不敢想象還有誰能壓軸出場。”穿山怪心中激動的道。

  坪地四外,眾道齊齊相望,好奇有誰在慶陽仙后面出場,只見一道白虹帶著兩道丈許長的光華,伴隨呼嘯吶喊,一同自天飛墜。

  當先之人身穿白麻道袍,長臂過膝,一根拂子別在腰後,正是百禽上真,其見坪外眾賓群集,正欲抖斖L,再同哭麻老祖和馬王小神一起見禮,不料見到臺中清靈公,頓時肝膽一顫。

  緊接著,身後剛剛遁來時還在呼嘯的馬王小神,傳來如同坐蠟一般的聲音。

  “老怪,你可沒說有仙人,還有清靈公在場。”

  “嗯!”

  百禽上真很快恢復從容,只對馬王小神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他又未得到賓客名單,怎能知曉周詳,就是百禽靈感小衍數也推不到這二人身上。

  哭麻老祖更為從容,自始至終未露異色,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他和百禽上真一樣,都是擅長術數一道,某種程度上老祖自認為他更精通一些。

  哭麻以心通心之秘音說道:“放心,神通廣大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顧慮,眼下這時節每一舉動都會慎重,況且仙人之流有天規約束,怎能隨意摻和劫數之中。”

  “這倒是。”

  馬王小神放下心來。

  這不是他被輕易說服,而是世情如此。

  天南大劫只在於天南一地,任何本不在劫中,而要插手之人,他都要考慮劫氣外宣,因果牽連,從而引發天地大劫的無窮惡果。

  其實這樣看來,大劫這事對於無法無天的左道散人中的妖邪之流,比如馬王小神這個獨門獨戶,還是極有優勢的,這些人可不用考慮什麼劫氣外宣的複雜事情。

  而像那位地方大師即便和靈虛法師親如母子,可除非靈虛法師命犯死劫,否則也不會出手。

  這大師一旦出手,將大純陽宮扯進來,最後大純陽宮的敵對魔宗再趁勢入場,這就不是大劫,而是...浩劫了。

  至於臺上釣龍翁,現在天南劫氣初萌,戰事的烈度被剋制的維持在三四境的層面,比拼的是弟子門人這種宗派底蘊,遠不是釣龍翁這個胎靈五境出手的時機,否則當雲雨廟中沒有抗衡五境的神鬼妖魔嗎?

  至於飛張仙,只要他還想回歸山門,這裡面的道理便是相同的。

  上首蓮坐之中,季明見百禽上真果然攜哭麻和馬王小神來臨,心中已知曉對方選擇,但還是問了一句,道:“不知道友此次過來,是百禽山教主靜海客,還是危鳥山散修百禽上真?”

  “靜海客是我,百禽上真亦是我。”

  季明頷首,沒有再說一言,只有淡淡的遺憾,隨即抬手將其請入坐雲臺之上。

  同一時間,坐在太平山眾道之中,同摩崖子、徐偃子,還有百草子交談的小壽姑,神色微變。

  那麼一瞬間,小壽姑感受到一道目光,不對,應該是一個元神念頭,不必去看,她也知道這是那位枯燈盲尼的念頭,明白這是提醒她該調整狀態,準備隨手應當那件事情。

  “五福神女,瀛洲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摩崖子身邊的徒兒雪童子,一臉崇拜的看向小壽姑問道。

  “那裡啊,有城千里、玉樓十二,更有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玄室、紫翠丹房。

  其間左帶瓊池,右環翠水,而那上蒼所居天山之下,有弱水九重,洪濤萬丈,非飈車羽輪,不可到也。”

  這說話間,無數雙耳朵側過來傾聽,作為常在瀛洲這處神仙之宗地行走的小壽姑,絕對是眾道諸真眼裡的主角之一,更是那一步登天的典範。

  然而促成這一切的,都是蓮臺上的那位法師。

  “可真好啊!”

  雪童子嚮往的感嘆一聲,對徐偃子的兩個徒弟道:“咱們要是也能請師伯走通關係,去那瀛洲住住就好了。”

  那徐偃子二徒被雪童子這一說,竟手足無措起來,慌張的看向自家師傅。

  徐偃子眼色一暗,心中默嘆,他多想兩個愛徒可以不必這麼小心翼翼,可自師弟楊乾在小福地一役中死後,他們釣龍翁一脈便同鶴觀徹底形同陌路,在山門中也不再顯耀。

  修行之人本無榮辱之心,徐偃子自己倒是甘之如飴,可他這兩個徒兒還未體會過人間春風,倒先受冷眼,讓他這個師傅常懷苦悶。

  按理說,有師祖釣龍翁在甲峰,情況本不至於到如此田地。

  偏偏小福地一事累及師祖在慶陽仙那裡吃了掛落,便對他師傅泰禾真人大是失望,怪他教徒無方,行事不明,無法打破自身頑空,從此就少有過問。

  只有他知道,師傅泰禾頑空將破。

  徐偃子看向自己兩個徒兒,平和的笑道:“別怕,馬上你靈虛師伯會給你們謧好差事。”

  兩個徒弟眼睛一亮,但還是十分懂事的道:“徒兒不要差事,只靠自己勤奮練功,也能上天任職,不讓師傅和師祖失望。”

  “哈哈,師祖變了,他定不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