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舫上一重重皆以碧紗櫥相隔,俱是開合自如的。
首進乃一精雅茶室,設湘妃竹榻、紫砂小壺;次進略深闊些,排著烏木書案、繡墩幾枚,兩側俱是原木矮欄,懸著素紗帷幔;末進環列雕花明窗,內建一鍘づP榻,儼然是休憩之所。
黑梟和虎彪二人剛一入內,就見兩位在湖上點著飄水竹篙上舫的青衣小鬟,託著食盒,送至內室案上。
揭開看時,盒中擺著:一碟糟鴨掌,一碟蟹粉獅子頭,一碟醬汁豆腐乾等等,乃是四葷四素的格局,外帶一執壺溫熱的黃酒、一青瓷蓋缽的靈米香飯。
“山野鄙人,聊以絲竹遣懷,汙尊耳了。既是有緣,當以薄酒奉客。”
玉壺微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虎彪還在遲疑之中,黑梟已是搶先端起一杯飲下,“酒液凝冰,香奪天工!兄長安坐,待弟再飲幾杯。”
說著,黑梟豪飲數杯,最後猶不滿足,奪過玉壺灌下。
“是了,梟弟鳥熊章已經煉成,開始涉足第二章 甲象章。
其肉身精血凝練如汞,筋骨強韌似鐵,正是初步凝聚“六甲真形”之時,此期間正需引外力入體,與自身精血對抗,在破滅中重生,極盡錘鍊筋骨內臟。
此過程本是兇險萬分,但梟弟又習練元陽童子功,再加本身肉身強固,一般的煞毒、猛藥等外力都難刺激,這酒水若是含有奇毒,正是梟弟之補品。”
黑梟踉蹌了兩步,欲倒非倒的樣子。
在內衫下遍佈獸毛似的肌膚上已然黑紅,整個人像是熱炭,身外氣魄和熱汗交織,在頂上聚凝成個屈伸蜿蜒的蛇身,兩點猩紅直勾勾的盯著舫主。
“到底是真靈派傳人,果然靈醒!”
舫主發出一串夜梟啼血般的尖嘯,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
同時角落處有十數根大小妖幡齊齊一現,似在舫內連成一片幡林,結起陣式。
當眾幡一搖,煙光湧出,鬼影重重,或攫或撲,黑梟和虎彪一下被擠在鬼影內,似要被抓去血肉內臟的險狀。
“哼!”
沒等虎彪動手,黑梟一聲鼻哼,白光一閃,滿室生白,重重鬼影為之一清,幡林鬼陣自破。
見此情狀,舫主心裡咯噔一聲,只是被這白光照到,他那張人面已如劣質泥塑般寸寸龜裂剝落,露出內裡青黑髮亮、覆滿細密鱗片的妖物頭顱,忙將腹內元丹一噴。
霎時間,一粒靛藍丹珠拖著尾狀激流打向黑梟。
“找死!”
姜虎彪屈指一彈,就見半尺來長的劍光在丹珠外一繞。
整個丹珠猛的一顫,差點從中繞斬裂開,倏忽間丹珠又從劍光中返射回去,接著一條覆鱗長尾“啪”地一聲撕裂素白衣袍,帶著腥風橫掃兄弟二人。
兄弟齊齊出招,螣蛇氣魄和暴漲劍光上下攻去,卻打了個空。
腥風鱗尾原是虛晃一招,妖人已遁化湖中,可他終究小覷二人嗅探之能,一直被緊緊追索,甩脫不得,事實上要不是黑梟和虎彪二人心有顧忌,不善水戰,早入湖中拿他。
“等等!”
虎彪忽然拉住黑梟,雙雙伏於水波之上。
他盯著水汽中逼近的大小兩道身影,待稍微看清對方身形,臉色驟變,對黑梟道:“不好,是她們,梟弟快幻去身形。”
第724章 青姑,設神壇
大小身影逼近極快,快得湖水都被氣勢帶動,掀起陣陣浪濤捲來。
黑梟如虎距地,黑瘦身子伏駐於水上,身外螣蛇如飄帶遊走,給他身上帶來一種奇異的美感。
在一旁,姜虎彪已全然化出黃精靈虎真身,整個三丈長的虎身穩穩壓住水面,致使周圍水面波濤難興,虎口內更是含著一口劍光,隱而不發。
二人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凝神戒備。
“這二位乃是大小青姑,本是西荒慶真觀千花洞哭麻老祖座下弟子,因那老祖喜遊四海,好交朋友,故而將她們託於藏靈派掌教紫面金婆處受教。
她們修行已有二百餘年,魔冊道書均有所長,更善於祭煉驅策各類精怪鬼魔,就是無形無相的天魔,被她們手中也被調伏得當,正道之中無不感到棘手。”
“只要鬼魔之類,有我禪功妙法在,一概無慮。”
黑梟信誓旦旦的道。
虎彪知梟弟這般託大,並非無的放矢,那阿鼻二氣他也是見識過的,一哼之下,頗有神鬼辟易之能,但這大小青姑到底成名已久,兇名早不在一些積年老魔之下。
黑梟沒再說話,因前面衝來的兩道身影竟是久久不至,總保持一副迫進之勢。
這般情狀二人哪裡不知這是障眼法,姜虎彪即刻提氣一吼,虎嘯向四周滾過,連水上漣漪都撫平,那些飄在水上,四圍而來的煙汽被一震而空,視野一清。
在二人前面原來是兩個惡鬼正搖身擺首,唸唸有詞,就是他們於煙汽中操施幻法,以使二人如臨大敵。
二鬼見事情敗露,怪嘯一聲,往後縮去,不料其後有長影一翻,將他們捲到前面,落到了兄弟兩人的面前,同時死死鎖纏。
就是這時,二鬼仍存反抗之心,陰身暴漲丈許,魔火陰光在身外吹蕩,消磨鎖纏他們的螣蛇氣魄,姜虎彪恰在此時吐出劍光,一連挑破兩顆鬼頭。
“孽障,安敢傷我靈魅!”
這聲剛發出,兩道身影已經在聲前遁至,這兩人立足於寥寥煙氣內,只露出兩對赤白圓潤的蓮足,二人這般等的神速令兄弟二人心頭一突。
哪怕黑梟有感戾性翻騰,也不由強收一點性子,將螣蛇氣魄收起,不來對方手一揚,便攝去螣蛇內的一點氣魄,似是品味一般,“肉身密功不錯!”
那二人撤去繞身煙氣,現出一高一矮兩位女子來。
這兩位女子像是一個模子刻出,均是披髮赤足,面容青白,異色眼瞳,唯身高不同。
高的挽了個家常髮髻,只用一支素淨的荊釵鬆鬆彆著,釵頭無半點珠玉,倒有幾分山野清致。那矮的髮辮垂落肩頭,只用一根紅繩繫著,額前幾縷碎髮卻總是不安分地拂過眉眼。
無論高矮,邪氣妖性都是一般,一眼能看到的狠毒。
“二位青姑!”
姜虎彪曉得這對凶神可不一定在乎他的背景,必須好言軟語一番,但梟弟受剛才鬥法所激,血氣翻湧,戾性上浮,定不能讓其開口,不然惡鬥絕難避免。
“閉嘴,誰讓你開口了。”
矮的那位嬌悍女子手中扔下一顆妖首,正是剛才那位舫主的。
妖首在水面半沉,叼著半塊桃符,還在滋滋的冒火。
此女聲音有些沙啞微刺,似乎故意這樣陰沉,“要不是見你們和這妖物打鬥,知道非是妖黨一夥,我們怎會輕易饒過你們傷我靈魅之罪。”
說著,似看出姜虎彪暗鬆一口氣,冷笑道:“另外誰容你開口的,你難道不知我姐妹生平最恨醜人作怪嗎?!”
“我...”
姜虎彪麵皮一紅,正要開口,肩上一手搭上來,接著就聽到梟弟說道:“兄長,原來你剛才之話是這意思,可我和兄長一樣,也不是怕醜的人。”
“我不醜。”
姜虎彪心中說道。
“你來說話。”
矮個女子指著姜虎彪身後被擋住的黑梟,眼睛一亮的道。
”哼!”
黑梟一聲冷哼,姜虎彪著實嚇了一跳,差點以為黑梟動用他那禪法,好在只是單純冷哼而已。
可隨即又怕這冷哼惹來二女不喜,又提心吊膽起來。
“姑娘靈鬼乃是百鍊精魄,不易消亡,何必在這裡偽作厲色,來為難於我們兄弟,我便是道力不濟,也決然不受此惡氣。”
這一話出,便是一直飄在半空,一直傲然而視的那位高挑女子,也是投來審視目光,頷首道:“眼力不錯,氣勢也不錯,倒是可以交個朋友。”
黑梟一見自己氣勢落在上風,雖說有心講和,但心中總不大爽利,於是怪話張嘴便來。
“我乃姜家子,同我交朋友俱得是宇內靈秀之輩。
你們兩個滿身陰氣魔意,一看便知是修那以身伺魔,人魔混一的路數,要不是料定你倆狠毒非常,對上並無勝算,我早已叻▽晒砘ァ!�
“好生狂妄,就是你姜氏家主過來,當我們的面也得客氣一聲,你如此說話不怕得罪我們。”
見二人氣性對沖,姜虎彪唯恐鬧破了臉面,下不了臺,連忙過來打起圓場,道:“梟弟歷來性情剛直,初來外面歷練,還望兩位仙子寬容幾分。”
“姐姐,咱們多年來潛煉魔法,拘禁鬼魔,正是為尋那人晦氣。
如今才有些成就,實在不宜多樹外敵,免得落入無窮禍端裡,白白窮耗精力,讓那人繼續逍遙。
這兩個既是姜家子,身上傲氣十足,多半是宗家子弟,若是可以屈身結交,未來未必不可引為強援,更能為我們尋仇之舉多添一些聲勢。”
那矮個女子傳聲說道。
二女略一商量,最終還是決定結交為上,於是不再那樣針鋒相對,將剛才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原來她們雖在紫面金婆那裡被傳授課業,但是在數十年前就已搬出藏靈派所在的渾水山上谷靈地,轉而在這奚平湖外結廬隱居,苦修法術。
沒料到不知打哪裡來一妖道,巧言令色,刻意結交,並請她們共參殘缺道頁兩張。
她們見道頁中藏有水火交濟之妙理,對調伏鬼魔之屬甚為有益,於是欣然共參同悟,不料此乃妖道毒計,以道頁妙理使她們參悟時鬆開心神,再暗中在僻靜處設立祭壇,供養神將,以攝她們二人生魂。
她們本有警覺,有心假意配合,好獲悉妖道目的和來歷。
不料妖道所設壇法極是厲害,即便她們有所準備,多加防護,苦熬到了一定時候,還是被迷了陰神,已有多次被妖道攝到附近,如非道行高強,早已中招。
今日正好妖道又在舫中作法,將她們生魂攝到左近,好在被黑梟二人撞見,機緣巧合之下誤了作法時機,給了大小青姑擊殺妖道的機會。
說著,大小青姑又領著去舫中一看。
在舫中末進一重,鍘づP榻外有一小壇,大小青姑的生辰八字俱在壇上。
這壇前畫有一圈,圈內又放一個神龕,黑梟上前一瞧,這龕中不是別人,就是自己正體那星宿將之供像。
第725章 推算,順勢為
舫中所設神壇魘法中,竟是供著玄冥星宿將,這事情大出黑梟預料,季明那裡元神立有感應,從極為高深的坐忘之中轉醒,起手掐算了一下。
這一算之下,竟是有極大阻力。
好在季明已證得須陀恆初果,慧根大增,此種果位於術數之上最有裨益,這才能推算下去,
原來自哭麻老祖在亟橫山中未曾拿住小徒蚩神子,事後不但惹了一身騷,還白白浪費一大人情,其深知此間種種,必有靈虛子佈置串聯。
不然那丹柱峰黃燈洞外「淨沙光明戒律印陣」怎容蚩神子自在遁行,而盲尼和蚩神子素無瓜葛,為何多加回護,必然是靈虛子事前暗加警示。
另外要不是最後關頭靈虛子插手,從中作梗,何以能讓他功敗垂成。
經那一遭,哭麻老祖已將靈虛自暗恨上。
不過礙於靈虛子道行、聲望、威權俱已厚積,本人更是在仙山潛修,儼然快成正教中定海神針的角色,故而不敢輕動真火,自討沒趣,如此只能在洞中撒火,將黃躁子、空幽丈人的死都給算到了靈虛子頭上。
這事情不知怎的,傳到了在奚平湖大小青姑的耳中。
彼時二人已是金丹四境中的厲害人物,深得藏靈派掌教紫面金婆的寵愛,善伏諸多陰鬼厲魔。
二人仗著紫面金婆這位地仙掌教的權威,便去鶴觀那裡尋些晦氣,沒想鶴觀內外有陣法大家所設的正反五行奇門陣圖,她們沒曾尋到晦氣,自個反而深陷其中。
在窮途之時,更是被那位鼠四厲色教訓一頓,更說如非顧忌紫面金婆的臉面,早將二人打入陰間,永不得翻身,當時那樣神色,言之鑿鑿,竟將她們嚇得魂不附體,事後深感平生大恥,報復之心更重。
她們卻是不知,鼠四那樣斥責,懲罰不落實處,反而放走二人,實是已存殺心。
不過當時不殺,只因不想鶴觀多年積下的名聲受損,另外也甚是頗忌紫面金婆的性情和手段,於是才暗中驅遣一位有心依附鶴觀的元丹妖輩,以溫道玉的兩張殘缺道頁為餌,秘示了一條魘法毒計。
本來此妖在奚平湖中,已是快要得手。
那大小青姑因參悟道頁,心神失防,被魘法迷神閉竅,生魂一召即來。
不過因大小青姑魔法精深,未能將之召死,還需再施一二次魘法,其生魂便抵抗不得,將會走入壇前禁圈內,屆時再把令牌下攝入壇中,以書符固封,埋之巽位,大小青姑生魂立死。
可緊要關頭時,沒想到被姜家兩兄弟意外打擾。
那時又恰在此妖於舫中施法之時,一經延誤,大小青姑那些役使的鬼魔精魅便齊叻Γ瑔净貎扇藥追稚裰荆瑢е逻@妖輩一朝身死,形神俱無。
“哎!”
季明算得這些根節,也是微嘆一聲,感嘆這位元丹老妖實在倒黴。
略一思索,季明便讓第二元神順勢而為,
............
“晦氣,果真是這旱魔在背後搞鬼。”
小青姑青白的俏臉浮動煞氣,作勢毀去壇前禁圈中的神龕造像,黑梟還沒動作,不料姜虎彪搶先一步,擋在前面。
姜虎彪正色的道:“二位仙子可是存有誤會,妖人所供奉的,乃是靈虛前輩神將造像,他縱然動用魘法,關乎前輩何事,為何毀壞前輩神將造像。”
“關你何事?”
“三宗同氣連枝,自關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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