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14章

作者:黑環

  他對付洞前二人雖只小試牛刀,但這靈虛子能以磁光改變金圈物性,使其變作五金之屬,從而解了金圈,可見其在五行生剋之妙上的功力。

  見事情已無轉機,哭麻老祖心嘆一聲,暗道如今只能對不住那位化外高人,誰叫那人臨時更易自己的計劃,提前挑破了潛釀翻浪山中的禍劫。

  他很是服帖的道:“我願隨大仙同往。”

  馬王小神安靜的待在一邊,生怕靈虛子將他這個蒼江之上的“故人”給認出來,聽到哭麻老祖已經服軟,說道:“哭麻,既然事情已結,我也還了你的人情了,日後兩不相欠。”

  說罷,見仙人和靈虛子沒有說話,似無阻止之意,心中一喜,也不等哭麻回話,連忙原地遁化,一二息間已出了亟橫山地界。

  哭麻老祖盯著馬王小神消失遁化之處,總覺的事有蹊蹺,但是眼下已經容不得他多想,昴日大仙卷著晴光向翻浪山飛去,他只得緊隨其後。

  見大仙和老祖已經離開,季明同李慕如和定猿子交代幾句,隨後身下蓮座一合,收成苞朵狀,將季明肉身護住。

  趁著大仙和老祖,還有馬王小神都已離去的這個空檔,他得轉移自身元神,在第二元神之身上求證初果,圓寂灌頂,此事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黃燈洞內,當季明的六識來到第二元身之身,立馬感受到那些先前從魔裝血袍之上,收入鼻竅內,整整千餘陰鬼煞魔的深沉怨意。

  他即刻依照阿鼻二氣來吐納呼吸,稍一咦鳎挥X鼻下血溢,浸溼大半塊衣襟。

  幾個呼吸後,鼻息已如海潮奔雷。

  鼻竅之下兩道氣柱如烏蛇繞身,從氣柱中不斷卸流超度出來的汙穢怨意,因捲入鼻竅內的陰靈數量太多,就連身上汗液蒸騰中,也排出腥黑陰渣。

  這些陰靈的痴纏怨恨足以汙染元神內的性靈,尋常修士避之不及,但是在阿鼻二氣這禪法中,卻是功行精進的絕好資糧。

  當怨毒煞氣猛烈衝擊季明身心,阿鼻二氣全力咿D,鼻竅內所煉成的陽和寂滅之氣一如熔爐真火,在焚燒、分解、寂滅陰靈身上的汙穢、怨念、執念等,將其粉碎為最為初始的陰氣,隨二氣流轉,排出體外。

  面對雜多陰靈的怨意執求帶來的衝擊,季明有意識的撫平自己的嗔怒、抗拒、殺心。

  他以莫大定力承受,不起嗔恨,以慈悲心觀照陰靈痛苦根源,理解其怨,有效超度,降伏嗔恚之火。

  “哼!

  怎麼會...”

  季明一聲痛苦的哼聲中,帶出些許的水音。

  季明正驚異中,再一聲低哼,已是噴出一灘黑血,落地即凝成血冰。

  他有些高估自己阿鼻二氣的超度之功。

  這千餘陰靈都是馬王小神師徒兩代人在萬亡窟下積攢養煉下來,被他這第二元神一朝興起,盡數卷吸鼻竅之內,他本該第一時間將陰靈放出部分,但是貪圖超度帶來的精進之功,導致如今這等險困之境。

  眼下越是超度,陰靈怨意越是熾盛,洗練下來的陰氣無法及時的卸流體外,正在破壞這副蜃龍真身。

  若非是這龍身強悍,底子不凡,一部分腑臟怕是要化為膿漿。

  “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當陀羅尼心咒念起,季明雙手中結出納財增寶印,此為施展口身二密。

  寶幢在頂上一丈處撐開,轉動了起來,七種毒物在幢邊飛繞,座下的碧鬃白獅撐足咆哮,珍寶鼠好似電弧一般的滿空亂竄,那銀芒閃的洞內發白。

  寶幢、白獅,還有珍寶鼠,此乃聞密之中,本尊因緣具足之相。

  本尊「財寶天王」之身、口、聞三密,季明皆有精修,並且踐行著本尊利益眾生之道,福德資糧小有積攢,

  當季明以本尊「財寶天王」的佈施之心,來行阿鼻二氣超度之功,鼻竅內惡鬼陰靈們那熾盛難消的怨毒,立刻有剝離之狀,本來的性靈顯現出來。

  脫離險困,季明安定下來,稍作調整之後,便在阿鼻二氣中斷除三結,求證初果。

  無益的禁戒早已被他所捨棄。

  對於佛陀,佛的教法,還有依諸佛教法如實修行的僧人,在阿鼻二氣的修行中,已經沒有任何的疑慮。

  對於季明而言,有法就無疑。

  如此一來,戒取結和疑結這二結便無困擾。

  剩下的,唯有身見結。

  對於此結破除,對於性功已經登堂入室的季明而言,他很明白需要從阿鼻二氣中體悟,去直觀陰靈在二氣迴圈內超度的過程——從怨毒熾盛到汙穢剝離、真靈顯現、最終一點性靈返還自然,消散於無,超脫得解的全過程。

  一呼一吸,一呼又一吸,季明有意識的忘卻自己求證初果,忘記了賭鬥,忘記了種種謩潱T般算計,逐漸沉浸在這個超度的過程中。

  那些陰靈都曾有自己的一生,也曾是自己生活中的主角。其中生養休葬,從不得安息,期間多少無奈苦澀,須臾歡喜,這到頭來,不過蜉蝣朝露,剎那生滅。

  季明有一種特別的感受,在這裡承受痛苦、咿D阿鼻二氣、進行超度的“我”,與所承受的痛苦、所淨化的陰靈、乃至阿鼻二氣本身,皆是因緣和合、剎那生滅的幻相。

  這裡並無一個恆常不變、獨立自主的“我”在修行、在受苦、在度化。

  當這種感受產生,他好像站到了世外,注視中黃燈洞中呼吸的“我”,還有在呼吸中被超度的陰靈,貪嗔在此刻徹底熄滅,對於“我”及“我所”的執著消融。

  季明知道這種感受就是深入的禪定,“無常無我”的空性在此刻實證。

第711章 初果,灌頂法

  “金繩玉鎖剎那裂,抖落塵勞數十年!

  雲開月湧星河近,踢翻疑城見青天。

  酒囊飯袋尋常過,罵祖呵仙只等閒。

  從此人間行腳去,倒騎驢背唱還山!”

  丹柱峰上,一首佛揭傳誦起來,音極洪大,伴隨著一道虹彩上湧,霎那間地湧金蓮,雲垂瑞彩。

  在南天門外,已受得糾察靈官法召,將去翻浪山降魔的雷部一眾仙班內的神將仙吏,剛下天門,就見翻浪山北面百多里處現有繽紛奇象,一時眾將各有驚疑之色。

  其中五方蠻雷使者按住身下的仙都神雷,合祭雷部內的一件靈寶「六合神照鏡」,以此鏡內的天視之術下探此奇象之根源。

  一輪光綻綻的圓盤在數萬丈之上的罡層內射光下探,鏡光過處,無論浮雲霧欤绞聊荆宦上D淡,透而明物,當鏡光照到丹柱峰上,整座山峰褪了顏色,內中一切畢露無疑。

  在峰間洞內,有見一僧趺坐禪堂,含笑闔目,氣息已絕。

  其身一如琉璃乍裂,綻出億萬毫光,非赤非白,流轉如七寶融匯,漸漸轉成虹彩一色,上衝天霄之間,潑染得半壁青空如幻似真!

  “原是佛門有德高僧在山中坐化。”

  五方蠻雷使者收起寶鏡,沒再關注那處虹光,開始發號施令,發兵翻浪山。

  在翻浪山內,眾道諸真在此照生克變化,奇門遁甲之理,於各處方位合咝Γ帐厣罚宙偵礁苑勒奖荒в胺玻昙爸茉鈹蛋兖N里地的萬萬生靈。

  在此支撐的眾道苦受魔音戾氣亂心,一些已經經受不住,整個人顛笑倒身,離群亂舞,斷線飛箏似的投入魔影身外的幽邃魔光內。

  恰在此刻,北邊瑞象傳空,眾道驚覺足下震動,非地動山搖,更非魔影撼嶽,乃是虛空嗡鳴,似有無色天樂自六合湧來,穿林渡壑,直灌頂門,滌盪神魂,稍解元神苦厄。

  尤其是眾道之中,端坐吉良神馬之上的地方大師,最受無色天樂滌魂醒神之功,清明無比。

  不過神馬主人不知各人感受不同,以為眾道都與她一般的情況,都得了它處傳來的佛法妙樂相助。

  天樂傳響,一時之間,便是正將魔影「坎水玄嬰」重新迫下地底的昴日星官,也不禁向北邊亟橫山丹柱峰投去目光。

  在那丹柱峰上,碧霄之間流轉的虹光,重新回縮峰下,不多時再度升空,已是帶出了一具法體。

  那法體正是蚩神子肉身,其體從峰內黃燈洞帶出,一遇天光,竟似春陽下的新雪,自頂門始,寸寸消融,化作晶瑩光點,餘下寶幢、銀鼠、白獅、葫蘆等幾件事物在虹光內盤旋。

  虹光內的法體化去,此光便扶搖直上,所過之處,雲翳豁然洞開,裂出澄澈青空。

  其尾端爆音不止,餘彩如橋,非掛天際,而是自那消散處憑空生出,一端接引光流,一端直貫霄漢。

  光流奔湧不息,其速如電,其勢如虹,帶著一股斬斷塵網、初窺聖道的快意與決絕,彷彿要將這天地累積的塵勞疑雲,一鼓作氣衝個乾淨!

  “吼!吼!”

  兩聲至猛至剛的洪音從地肺之下響起,如兇虎厲嘯,又如禪音宏唱,含著一種前功盡棄的惱怒。

  兩吼過後,昴日星官感到自己的神法一鬆,被他下迫地底的坎水玄嬰,已經自斂於地底,不復再現,只餘那滿山翻過之後所遺留下來的殘跡魔光。

  昴日星官沉下識念,觀照四方上下,捕捉纖毫微末之機,果然察知到那位隱在幕後的仙家。

  那仙家已是化成一陣和風,欲要追逐虹光。

  佛門虹化之速,向來都是宇內絕頂,這股和風才吹到亟橫山,已是光盡虹收,唯餘松風颯颯,檀香滿谷,黃燈洞內片塵不染,更無半點遺蛻。

  洞前有幾人痴立,心頭非悲非喜,只覺一股沛然清氣充塞。

  那陣和風仍不放棄,倏忽間飆飛雲霄,追蹤虹殘雲跡,昴日星官原地一聲哂笑,暗道這颳風的禪虎,依舊還是一副佛皮魔骨,做事這般的虎頭蛇尾。

  隨著鼓令雷號響起,翻浪山上已是烏雲蓋頂,金光萬丈,昴日金雞不欲在此逗留,將一根金羽變作玄光分身,前去那些雷將和使者面前奏陳此事。

  ...............

  金精山外,虹光經天而過。

  當虹光逼近此山,山外「九門玉檻陣圖」即刻從虛空浮現,內中九座攔雲之門戶,外面九座繞山之玉檻,將內外一起重重圍鎖,可那道經天虹影依舊,在陣機之中滑出虹線。

  福地之中,幾道身影裹挾靈光攀升攔截,就連一位久不出世的老怪,也令嬰孩出遊,截在虹光前頭,可虹光連過數人,只留下穿空虹影,便是嬰孩也無辦法。

  “這是虹化之術,四海窮荒之內,唯有咱們州中那座琉璃寺內的覺琉璃金剛才有煉成。

  你等以元神觀照過去,以為能以澄明的心境,直觀虹光本質,定準方位,以作攔截,實則只是觀照了虹光過空的殘影。

  在見到此光之時,它已飆飛在前不知多少裡,更別說此虹化之術,不說世間無人可制,就是天上河漢群仙中,也未聽說有誰可以約束此術。”

  姜家本代家主姜神虎對福地深處躬身一禮,憂心的問道:“老祖,難道那位覺琉璃來此犯我家族福地?”

  “蠢兒,覺琉璃何等的神通廣大,已超劫在外,阿羅漢四果業已全證,前朝之時就被我派兩大祖師勒令守居東海之外,由本門地仙白然風在東極島上監管其行蹤。”

  姜神虎面上有些掛不住,自覺暴露了自己這隱秘閱聞湵〉亩烫帯�

  但是佛門內有德行的神僧,向來都是浮雲一般,不說驚鴻一現的行蹤,就是名聲也難有聽聞一二,道門內天天在說杜絕審查佛門明社暗樁,可又有哪家見了成效,還不是藉故剷除異己。

  福地深處的老祖為姜家諸人解惑的道:“既然不是覺琉璃之虹化,便應是某位高僧圓寂時所施展的小虹光之法。”

  說完不久,老祖對姜神虎道“你去靈宅一看吧!”

  靈宅一處小院內,屋內一耳垂如珠的婦人正在恬然小憩,隆起的腹中胎兒將滿十月。

  光流至屋宇上空,凝成一團,內裹數件寶物,光華內蘊,帶著方才虹化未散的、斬斷塵網的凜冽快意,毫無滯礙地穿透瓦椽,如露入水,悄無聲息地沒入此婦腹中。

  婦人身軀微微一顫,似有所感,卻未驚醒,唇角浮起一抹安然微笑。

  胎內嬰孩,本在混沌之中,忽覺一點清涼直透頂門,那清涼非寒非冰,沛然莫御,內中更似裹挾著無量光明,轟然炸開!

  剎那間,嬰孩未開的靈臺深處,已如撥雲見日,數道玄奧手印、無聲梵唱,及其陀羅尼心咒,白獅、銀鼠、慧幢三道因緣,一如河川倒灌,並非強塞,而是以最本源、最直接的方式,烙印於其先天一點靈明之上。

  這過程迅猛如電,卻無半分痛苦,反激盪起一股源自生命本初的、純淨無匹的歡喜與透徹。

  當姜神虎來到這裡,院裡院外已經圍滿了丫鬟管事,嫡庶子弟,都在觀望著那屋內沒入的光流。

  屋外,不等姜神虎真身內的元神觀照,光明異象已消,唯餘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昭示著方才那超越生滅的因緣已經悄然締結,在姜神虎的神情內,憂愁之中隱帶著一絲喜悅,連他自己都未品出的喜悅。

  他沒有進屋,吩咐各位管事圈禁全院,而後自個往福地深處去尋老祖。

  在金精山外一處,二三畝地的晴光驀地一合,化出昴日星官的身影,其對前面蓮上金童笑道:“你這一道增益,可是在賭鬥中佔盡先手之機了!”

第712章 消減,金德戾

  蓮座上,在第二元神於金精山仙窟靈宅內完成灌頂之後,季明心中總算暗鬆一口氣,求證初果的餘韻被他壓下,但身上祥和氣質,坐臥間自然端嚴的威儀神態,仍在透露著他的一種微妙變化。

  這種變化在佛門中,便是初入聖流,可稱一聲入流法師,或者須陀恆聖者。

  昴日星官自然注意到了季明身上的變化,哪怕再怎麼細微,也難逃他的法眼,但是就像星官自己說的,季明在性功上已登堂入室——看清貪懼的虛幻本質,迴歸清淨本心,這在某種意義上和求證初果後的清淨業器不侄希识f難甄別區分。

  在星官心中實有一份疑惑,那就是金童在背後以何等的妙法操縱蚩神子,還有他將來會不會以同樣的法門操縱本次賭鬥中的這位“主角”。

  “剛才為何不在峰上等我?”

  昴日星官沒有將疑問藏在心底,很是直白的說道:“難道你要在此施展無上妙法,就像是在蚩神子,在那頭殺了素羅禪師的獨角佛蟲,在給你煉成道髒的流香峰靈鶴身上一樣。”

  季明端坐蓮上,展眉一笑,拍腿說道:“星官,我有很多小秘密,而你有很多大秘密,以你之深慧,必不會無故點破這處。有何見教,但請明說。”

  “哈哈!”

  在金童這裡吃了個軟釘子,昴日星官也沒在意,直接略過此題。

  “這一次灌頂,不只是三道因緣,更為此人積累下了深厚資糧,為將來出世修行打下基礎,這種增益是否太過,你也不怕此子積福成禍,胎死腹中。”

  “福禍無門,命數使然。”

  季明淡然的說了一聲,接著話頭一轉,說道:“這一次的增益符合賭鬥之中的鐵律,同人間常理並無違背,也沒有改變此人最本質的生活方式,另外...你也認同。

  那麼接下來,不知大仙對他將有何消減?”

  “金童,你只見增益之華彩,未睹消減之本真。

  削其浮華,方顯性命自在之真味,且來看我如何施為。”

  在昴日星官的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逸出,飄入那金精山福地外,虛空中現出光檻玉門一角,一閃而逝,其中有一溜兒的毒火流煙如飛星滑落,直衝靈宅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