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在這裡苦練不輟,本是想虎精的幫助,練成「控鶴一功」,好為下一世作積累。
可看虎精的意思,自己好像錯練了。
“馬寧!”
自練功有成,他便可隱隱察覺一團陰冷的影子總是藏在他的附近,這一定是那個倀鬼。
季明喊了一聲,問道:“大王可是外出了?”
馬寧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出聲道:“沒錯,大抵是為你狩獵血食,以作練功消耗。”
“我快死了。”
季明忽然說道。
馬寧再一次沉默,不知如何安撫。
“在那秘本之上,尚有一些未曾解譯,你還有一點希望。”
“呵~”
季明苦笑一聲,翻開手中書冊,道:“在這一頁上,記有一句,密功需得「丹頭」點化,方可呤篃o礙。”
他翻到另一頁中,手指一點。
“這一處有一段註解,其中稱若無那「丹頭」點化,雖可練得二形,卻是難得形中真意。
這長久之下,催功發勁,必定肉身虧損,屆時藥石難補,壽數大損。
所以...馬寧兄,即使大王不殺我,我也將被這一門密功所殺,而我活下去的唯一的辦法便是...”
“不可能!
大王絕對不會放你下山,入那道籍中,求取丹頭。
況且那一道籍,受三天上真管制,需精通道經,考核錄入。
在山下一十三所大寨中,不過寥寥一二人,可入得道籍,被拔升為三天之下的道民。
你一個凡人小民,就別做這白日大夢,好生的聽從大王的吩咐,或許可少受一點痛苦。”
原來求取丹頭,需入道籍。
季明咬了咬牙,他倒不怕受折磨,而是怕白白浪費一世轉生。
他且再等一等,如再無一點轉機,便早早的投生。
“呼~”
忽有一道狂風捲過,下一刻一顆沉重的碩大虎首,重重的搭在他後背上,將他的上半身壓低。
“今夜...老廟…你...博泥公!”
壓在背上虎首中,呼著大股的熱氣,傳出斷斷續續的人聲,雖有一些把握不住語調,但是能聽出話來。
“小子,你有福了。”
同虎精心意相通的馬寧,立馬朝著季明賀道:“大王已同博泥公商量好了,要將你轉送過去。
博泥公可是咱們橫山中有名的鬼神,在他那個寶貝肚腹裡,什麼樣的奇珍寶藥沒有。
這什麼「丹頭」,必不在話下。”
未等季明回話,搭在背上的虎口一張,直接叼起他送往博泥公所在的那一座林中老廟。
老廟已是年代久遠,內裡塵網飛掛,蛇鼠作窩,兩三個香爐滾在地上。
中間有一座泥塑的神像,半倒在高臺之上。
那神像身上的油彩早已斑駁,不復往日的光彩。
在神像前,還有兩個著衣的泥塑小鬼,各自牽著一匹泥馬。
其中一個頭已被砸毀,只餘下一短鬚鬼。
虎精將季明放下,便在這廟門處臥伏著,很快便呼呼大睡起來,它並不擔心季明逃走。
事實也是如此,季明沒想過逃跑。
一是逃不了。
二是他想見識一下那一位博泥公。
季明心中認為多多的接觸這一個世界中的妖魔鬼怪,對他下一世的處境是有極大好處的。
入夜。
老廟中沒有一點燭火,整個漆黑一片,蛇鼠開始活躍起來。
季明聽到一種重物挪動時產生的細微摩擦聲,這聲音近在咫尺,讓他身上汗毛都豎立起來。
他不動聲色的移坐到虎精一側,那臥伏的虎精兩耳抖了抖,倒是沒對此有所反應。
“呦~”
一道嬌媚的聲音從廟外傳來,並伴隨幾朵鬼火飄入廟內,將這裡外照得碧森森一片。
“博泥老兒可真是摳搜得緊,竟是連幾盞明燈都捨不得點。”
季明上一秒還在朝外面瞅著,下一秒剛剛轉過頭來,便見一短鬚黃面的大臉正貼在跟前。
“哈~”
他嚇得往後仰了仰。
眼前這個,不就是神像前,那一個牽泥馬的泥塑小鬼嘛!
“立於鬼怪之中,鎮定自若,我已經百八十年沒見過這樣優秀的人了。”
“博泥公...報酬...”
一旁,那虎精吐著生疏的人言,說道。
“放心,短不了你的好處。”
虎精擋在季明身前,說道:“人...羊...加錢...加錢...加錢。”
短鬚的博泥公頂著一張笑呵呵的黃泥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人確實像羊一樣聽話。
他在我這廟中呆了半天,竟無半點逃離的意思,你這駕馭人心的手段,何時這般的高明瞭。”
季明在一邊輕笑著,似在佐證虎精的言語一般。
“咯咯咯!”
先前那引導鬼火入廟的一位...美婦,口中發出一種帶著骨骼撞擊的奇特笑聲。
“博泥老兒,咱們在這裡聚一次不容易,可別耽擱了時辰。”
其人未至,那股淡淡的清香,已侵入季明的鼻腔中。
他下意識探頭望去,眼睛一亮。
這美婦素手提著一盞白燈唬噬L裙,外披一件素色對襟衫。
髮髻高挽,用一支翠簪固定,鬢髮間點綴著幾朵淡黃茉莉,眼神深邃而寧靜,仿若死屍一般。
因其未著內衫,故而露出了胸前的...一根胸骨,及其兩排對稱的泛黃肋骨。
“白骨娘子,且等那鼠三鼠四兩兄弟。”
博泥公笑呵呵的指著眼前的季明,道:“今日在我這老廟中,他便是咱們的博戲之一。”
“來晚了!
來晚了!”
外間有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
“家中公子今日有經義小試,咱哥倆被安排著侍奉左右,剪燭磨墨的,所以耽擱了些許。”
兩道矮胖身影,各自提著一顆披髮的頭顱入廟。
第5章 丹頭,道民屍
“這是...”
博泥公看著那兩顆頭顱問道。
兩道矮胖的身影被廟中鬼火一照,立刻顯出了一身油亮的鼠身,尖鼻小眼,臉上堆著笑。
尖尖帽的鼠三,提起一頭,齜著門齒說道:“在山路上撞見這兩人,像是在尋找些什麼。
俺想著咱兄弟兩手空空,恐失了禮數,便索性摘了他們的腦袋,好給泥公您孝敬一二。”
“有心。”
博泥公接過兩顆人頭,抬手在面上一抹,挑出其中一個,嫌棄道:“這人長得醜惡,內中腦漿定然葷腥,還是給你們兩個吧!”
他正欲拋下這一頭,卻見那個溫順的凡人,在一旁怔神的望來。
博泥公掂量著兩顆人頭,詫異對季明問道:“這兩個人頭,莫不是你所熟識的朋友吧?”
“是。”
季明很快回神,回道:“一個是同宗的發小,還有一個...是同寨的弟兄,他們該是上山尋我...”
見季明這般怔神的樣子,博泥公倒是擔心他心中存了死志,從而誤了自己精心準備的博戲。
“小哥莫要傷心,今日裡咱廟中的博戲,絕對是你這一輩子前所未有的體驗。”
“快耍!”
“快耍!”
那鼠三鼠四催促道。
季明站起身來,在博泥公愈發詫異的目光中,緩緩的拿過那兩顆人頭,接著手上掌勁一催,狠狠在兩首上一拍。
兩顆人頭立時破開,內裡漿汁流了一地。
圓帽的鼠四,吐著舌頭,大呼可惜,那口水流了一地。
那一白骨美婦眼放異彩,道出季明的心思,“他這是怕我們褻瀆親友的頭顱,乾脆一併毀去,好留下親友最後一點體面。”
美婦人帶著欣賞的目光打量季明,道:“博泥公,這般的好少年,人心精氣必然純正,可否讓給我?”
“說笑!”
博泥公正色起來,指著滿手血汙的季明,道:“白骨娘子可曾看出這一人所用的密功?”
“莫不是控鶴功?”
“沒錯,控鶴功。
這一門密功出處,根底上源自於執掌咱們谷禾州三方道土的「太平山」,那可是真正的仙門正宗。”
尖帽的鼠三聽得不耐煩,問道:“這和咱們的博戲有什麼關係?”
“複雜的,咱可不玩。”
圓帽的鼠四捂著自己的帽子,小聲的道。
“不!
很簡單。”
博泥公那一對泥眼,一直沒離開過季明,道:“咱們就賭他能不能練成真正的控鶴功?”
“想要修煉控鶴功,那就需要羽散這一丹頭輔佐。”白骨娘子分析著,道:“難道博泥老兒你得到了羽散,還是它的配方。”
博泥公呵呵笑著,“如果只是這樣,那咱們的博戲該有多無聊!”
“嘣~”
“嘣~”
博泥公拍打了兩下他那圓鼓鼓的陶泥大腹,一具怪異的屍身,憑空出現在這一老廟之中。
“道民...”
在季明的背後,一直充當背景的那頭虎精,吐字不清的說道。
真正的道民他季明不是沒有見過,但是地上的這一具,說他是鬼怪中的一員那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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