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小師妹,我勸你莫做奢望。
這靈虛子自成名以來,從未有傳過紅顏知己,可知是位清心寡慾,視道業重過性命的真道人。
他若是未煉成神通,道途前程不至於那樣的光明遠大,師傅或許還能促成你的佳緣。可他既有神通,又有蒼丹,必然自己主意極正,難受親友干擾,便是師傅也無把握了。”
“大師姐,就當可憐師妹。
你生來便具法骨寶相,被師傅視為衣缽傳人,可師妹我只能攀附他人,求個正果。”
“你啊!”
壽頭女心中一軟,嘴裡卻不饒她,語氣莫名的說道:“瓊華島上,受寵的是你,能幹的是汪遠,得衣缽的是我,咱們師傅還真是雨露均霑。
我也知道,我生就這副尊容,迥於世俗之態,難得眾人喜愛。”
“師妹錯了,往日在島上同師姐不曾親近,背後多有怨詞...”
裴蘭兒不住的說著,卻被壽頭女打斷,她知道裴蘭兒只是因為靈虛子才有這種舉止,心中極是嫌惡,但總歸是同門一場,不忍在此拒絕。
“待靈虛子過來,要是有機會,我會介紹。”
壽頭女說道。
她心中想著,這處仙庭之中的有道之士雲集在此,待會那靈虛子過來,又如何能顧得上她這南海一散真,這小師妹的心思算是白搭了。
她們的一番話,一字不落的被汪遠聽到耳中,他心中念頭一動,不動聲色的來到裴玉妃這裡。
汪遠站在裴玉妃護體祥光之外,獻寶似的拱手說道:“師傅,眾賓已來,不如趁此機會,獻上那幾箱賀禮,並讓大師來選這四頭珍獸中的一頭充當坐騎。”
裴玉妃沒有說話,意興闌珊的樣子。
汪遠覺察師傅的情緒,面色不由得一變,他知道師傅前計一定,除非知曉此計鐵定不能施行,否則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照計而行。
這四獸可是瓊華島上精心培育,雖是有珍獸之名,實是強配出來的混種之流,目的就是折辱大師的顏面,就同那幾大箱雜七雜八的寶貝一般。
“裴仙。”
這時傳來一聲高喊,正是火龍真人出聲。
真人一口酒水下肚,已有三分醉態,抹著須上酒液,笑指裴玉妃,“你既然早定賀禮來獻,為何臨到庭中,卻又猶豫起來,怕不是拿不出手。”
真人這一出聲,庭中漸漸靜了下來。
裴玉妃道:“火龍,世人皆知你是能掐會算,恐怕你已心知靈虛子珠玉在前,藏有一頭荒古神馬,卻要我來獻醜,未免目中無人了些。”
火龍真人打了個酒嗝,搖頭說道:“惡客上門,倒是討起道理來。”
“你也不過是真人之流,尚在凡夫俗子之列,就是你那位大純陽宮中的師尊藍大先生,也不曾在這當面之時,如此狂妄的同我說話。”
裴玉妃有些動了真火,陽神仙人之威浩蕩排開。
一時間,庭中諸道紛紛各展手段,頂住這等陽神仙人威壓。
若在凡間,仙人心頭上的無名真火一動,外間已是化出了烈火熔汁。
在仙庭外的階前,火棗樹影之下,丁如意站在力士仙童之中,額上虛汗直冒,祈求自己老師早點到來,好來穩住這仙庭中的焦灼場面。
“嘶律律!”
一聲高昂嘶鳴在庭外響起,有見金眼白馬一頭,在空饒庭三匝,倏地下落庭中,於正中那處丹爐嫋嫋香氣之中,舉蹄而仰身,紅鬃飄揚,盡顯神駿之形。
火龍真人見著神馬,舞之蹈之,竟藉著醉意,口中唱吟起來。
“狀若霜白,而通體皎然。
鬣鬃爍爍如丹砂淬火,瞳光燁燁若日魄熔金。
其行也,蹄不沾塵,踏空如御風;其鳴也,聲裂層雲,迴響動幽壑。
昔有古之逸士見之於仙島絕崖,乘之越流沙弱水,須臾萬里。
故老相傳,此馬乘之,壽齊山嶽,趨福遠禍,氣貫星斗,非有至德不可馭,非秉玄契不能近。蓋天地精魂之所鍾,豈凡硭芰b縻哉?!”
唱罷,火龍真人毫不客氣的直視裴仙,順帶掃過其後廊外的輦下四獸。
那四獸已通靈智,自吉良神馬出現的那一刻,早已是自慚形愧,個個伏地,或以爪,或用翅,遮面掩身,而那才向師傅提議的汪遠,更是燥得無地自容。
吉良神馬躍下爐煙,在露臺之下四蹄屈地而拜,“小獸拜見大師,乞望收容,馱舉侍奉。”
地方大師坐在露臺之上,眼中略有驚喜之色,她一向是持重之人,此刻也不免眼裡微酸,這吉良神馬彷彿在告訴她一件事—那小徒兒似已出師,已可回饋於她。
環視一圈後,地方大師故意當眾來問,“馬兒,何人引你來此?”
“哈哈!”
庭外階下,笑聲傳蕩。
有三道身影於眾仙家的目光之中,拽步上前。
其中兩道身影緩步在後,一道身影大步在前,盡顯龍行虎步之姿,那股久居上位之氣畢現無疑,彷彿庭中之眾道,便是那裴仙、劍叟高真、火龍奇人,大純陽宮背葫隱士,及其黃庭宮一眾真人,俱成陪襯似的。
冷翠山步履沉重,本來同金童兄弟一道往庭中而走,可是眾目側側,俱集於金童之身,令他頓有自慚之感,身子不由自主的緩步下來。
他見到前面朗聲大笑的金童,拽步在前,彷彿視庭中高真羽客等閒一般,只覺像極了話本中的主人公,真有包藏宇宙,吞吐天地之量,令人心折不已。
“吉良神馬感懷老師清貴雅德,自投而來,何需他人來引。”
季明拱手笑道。
第655章 歌舞,小訊息
“呵呵,金童兒,也只有你敢這樣耍嘴皮子。”
大師狀似無奈的一笑,隨即將手掌一招,臺下的吉良神馬一隱,待此馬再現之時,已是在大師的座下。
此馬頭到尾一丈有餘,蹄到背高八尺,火鬃爍爍,立足露臺之上,令盤坐其背的大師可俯覽全場,更有祥光匝地,以襯大師道德之形質。
“來!”
大師指著右首的位置,對著季明說道:“快些入座,待會兒歌舞過後,便有元君神使過來宣旨,你讓那綠華在廊下聽令,待會兒照我吩咐陳述冤情。”
“謝老師。”
季明心中一喜,隨後又朝火龍真人起手施禮。
火龍真人親近的說道:“昔日在那飛熊城中隨我擺攤市卦的少年,已然長成,更有龍虎之姿,了不得啊!”
“當年未隨師伯學到一二手卦卜之術,心中一直遺憾,有心再遇師伯,可惜師伯神龍難見首尾,今次賀宴過後,可要向師伯好好討教了。”
季明笑著說道。
“你...”
不是火龍想要打擊這金童,當年就看出這孩子沒有術數上的天賦,不然也不會在那奇寶「火散龍文大字」之中,只是悟出了薪符一道。
因不想在此刻冷了金童熱心,火龍真人便笑著答應下來。
白殼老龜之上,禿頂老道睜開惺忪睡眼,伸了個懶腰,見金童已是站在右首之處,同旁人說著話,因感應到他的目光,也是朝他施了一禮。
“事不可做盡,言不可道盡,勢不可倚盡,福不可享盡。”
禿頂老道從金童身上移開目光,轉而看向火龍真人,說道:“火龍,我觀他之勢頭,殊為強勁,到了今日一遭,怕已經是享盡了大福。”
“老師叔,你也是精於術數,難道看不出他有一口福氣,還有一朵功德金花壓身,只要他不惹下莫大的因果,他的福氣還有得延續。”
火龍真人捻鬚道:“況且此子從來都是謹小慎微,別看他現在如此高調,實際上深諳‘靜水流深’的道理,便說師妹同你我所言的那樁法寶,天下修士之中,幾人敢煉此等如意形制之寶。”
一聽那樁法寶,禿頂老道目光幽深了一些,略有贊同之意。
“老師!”
丁如意小步來到季明身側,小心的說道:“庭外靈禽樂工,及其一班仙娥已候,是否召來歌舞慶賀?”
季明看向地方大師,得其首肯,於是對丁如意道:“歌能悅耳,舞能娛目,這天宮之靈歌妙舞,想來別有許多滋味,召來與諸賓一同歡慶。
不過切記不可失儀於臺前,汙了賓客耳目。”
“老師放心,她們本就是宮中樂班,又由綠華調教妥帖,斷不會令師祖見罪。”
季明大感滿意,又道:“曉得利害就好,召來樂班之後,便令那綠華在廊下聽候,她的好事要來了。”
“是。”
丁如意喜不自勝,道:“弟子代綠華謝老師,謝師祖。”
季明聽了此話,不悅的道:“你替她謝什麼,她若是沉冤得雪,必能重歸真女宮仙班之列,你莫不是要隨她上天,在那銀河岸上長相廝守。”
“弟子絕無此意。”
丁如意噤若寒蟬,知道老師最忌情愛誤道之事。
自己從前就常憂自己元陽之失,令老師心生芥蒂,疏遠不親,忙道:“綠華於弟子有大恩,弟子也不願她被苦愁所迷,失了本真,絕無同她廝守之心,弟子還要隨老師步伐,證那大道正果。”
“曉得就好。”
季明也是第一次當師傅,沒什麼經驗,但他知道修行的底線不能碰。
“你尚在三境,重在夯實根基。
如今你際遇頗多,就是太平山上道子亦難奢求,我對你寄予厚望,將來我功果漸深,妙諦更悟,難理鶴觀法脈之基業,便需你在觀中執牛耳。
這非莫大福分,乃是責任,更是重擔,你這肩頭能挑動嗎?”
“弟子...”
丁如意咬著牙,閃過野心之色,道:“弟子願意一試。”
“嗯,去吧。”
情緒已經給足了,季明滿意的點頭,揮手說道。
庭中丹爐在歌舞將開之時,那爐上煙氣團成朵朵祥雲,朵朵都猶如熱湯初沸,漸漸沸騰滾開,噴灑氣沫,在庭中如下雪景似的,引眾賓來看。
八頭朱喙仙鶴自沸雲內振翅而出,各銜著精晶洞簫。
但見鶴影懸空排作九宮八卦之陣,翅尖金翎掃過簫孔,激出流泉淙淙之音。
一班仙娥踏著爐中噴湧的祥雲輪轉,腰間綴滿了響鈴,隨步和鳴,更與蕭聲而配。最末的小仙娥跳脫,旋身時銀絛掃過爐膛,掃出滿庭的火雀,倒成了燈燭一般。
領舞仙娥髻上斜插的赤玉步搖,隨著頸項輕搖,毫無俗塵之意,盡顯仙家之極樂,便是季明也坐在素蓮之上,跟著這拍子輕哼了起來。
靈姑側倚在蓮臺花瓣處,嗅著素蓮中的清香,偷取雲磚所長蓮蓬上的琥珀酒,輕抿了一口,兩朵紅雲飛上臉頰,一會兒看著靈歌妙舞,一會兒又去看自己兄長,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庭中廊下,一些道人忽然垂淚。
幾個道人一想到此等眼福,自己餘生大約也難得見,便不由得悲傷起來。
當然他們其實更悲於自己得不成正果,無法同地方大師一般,日後可以盡享仙福。
裴蘭兒同樣有此觸動,更堅其求愛之心,不住的拿眼神來示意大師姐壽頭女,讓她為自己引薦。
“陸真君後繼有人。”在黃庭宮諸道這一處,純弘子不無感慨的說道:“太平山在天南的雄心霸業,或許真的能在陸真君這一代的手中成就。”
棗靈兒悠然神往的道:“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天仙功業了。”
元刃師太沉吟片刻,也加入談話之中,說道“陸真君獨挑一代,有天河峰三官將,龍虎二翁為輔,控攝乙峰二僧。
而在陸真君之下,又有離朱法師可挑下一代的大梁,雖是在同輩之中,尚無出眾之高真輔佐,也未曾盡獲宿老之心,但也能振興一時。
在這之後,便是這靈虛子、羅姬、幽融子,還有一個被逐的張霄元,有資格角逐了,不過這其中要數靈虛子的優勢最大,但也最薄弱。”
“薄弱?”
丁敏君從丁如意身上收回目光,好奇的道:“師傅,金童師兄的道業遠超眾人,又是有德真人,便是這庭中諸賓,亦多敬服,如何薄弱了。”
棗靈兒笑道:“你難道看不明白,你金童師兄這看上去像中天傳人多過太平道人。”
“那是太平山厚此薄彼,要是在我們黃庭宮這裡,無論觀、廟、堂哪一脈中,那都是恨不得供著師兄。”
丁敏君不忿的道。
“那太平山也沒你想的不堪。”棗靈兒關係通天,訊息靈通,他小聲的道:“我聽彤華宮中的神將說過,這次仙庭賀宴也有太平山一位祖師過來。
這位太平祖師據說還是披香殿一員,明面是來賀大師之喜,這暗地裡還不是要唤j金童師兄的心。”
第656章 訴冤,拿神將
庭中,歌舞漸終。
廊下半截仙娥忐忑難安,時喜時憂,百般滋味,難以言表,只能忍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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