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聽這傳信狐妖所言,石英老人猜想這應是血林主在那蚩神子面前賣弄人脈,故而將他玉英洞子弟,還有武猿上人的門徒都一一添在名冊之上。
玉英洞內的一眾弟子,還有兩三個武猿上人門徒被喊來,兩夥人涇渭分明的分立兩側,關係似已勢同水火。
石英老人對此並不見怪,也無意調和其中矛盾。
他自問照料老友諸弟子十數年,於情於理都是挑不出一點錯來,如今自己的子弟不過冷言冷語幾句,這幾個外來的門徒自得受著一些。
“日前慶真觀千花洞有傳信過來,言哭麻老祖小徒蚩神子將舉辦一場佛經會。
此佛經會中將邀集許多西北窮荒中的旁門仙家、左道能手,將去共參一部自光明仙闕而得的禪定妙法,還有兩道佛門本尊因緣一道受享。
咱們玉英洞在西北散人之間也算是略有薄名,自是在這邀請之列。
眼下喚爾等過來,便是讓爾等出去見個世面,省得窮困在此,滿腹的牢騷氣。”
一聽千花洞老祖徒弟所辦的佛經會,玉英洞弟子那是個個眉飛色舞,恨不得即刻動身一般。
神柱州偏於一隅,出了名的地廣人稀,他們待在雨花山真可算是度日如年,這導致他們一個個正值壯年,卻偏偏活成個苦瓜悶葫似的。
相較於玉英洞弟子的喜氣,那幾個武猿上人的徒弟侷促起來。
石英老人掃了一眼武猿上人那幾個弟子,尤其是其中一位英武漢子。
石英老人道:“爾等切記,那哭麻老祖在天下旁門左道之中,乃是領袖首腦之一,修為已然近仙,座下的弟子個個出眾,尤其是那黃躁子。
此輩修為已是金丹中期,在玉液還丹一關,同我道行也只在彷彿之間,不過為人小肚雞腸,你等如若見了他,必要謹慎對待。”
“是!”
眾弟子齊聲應道。
這時那英武漢子出列,眉眼間難掩愁色,作揖道:“恩長,家師有言,命我等常隱山中,不可輕易外出,那佛經會便讓洞中諸位賢弟前去。”
“金猊猿兒,你素來識得大體,胸藏英雄氣。
在我玉英洞中,你為照顧師兄弟們平日所需修行資糧,在山外坊市連抵數樁法器,後來更是幹起無本的買賣,這一口英雄氣消磨大半。
這一次佛經會上,南北仙家眾多,英才不少,可以磨一磨你這一口氣。”
石英老人一番話說得英武漢子耳面躁紅,只得連聲應承了下來,心中也開始對那百寶山佛經會升起了一絲好奇。
金猊猿雖應承下來,但也只道自己一人前去。
他深知百寶山千花洞這等西荒靈山之內,關係較之玉英洞更為錯雜,他們師兄弟們本就為避劫而來,自己前去便罷,全數去了恐是照應不周。
臨走前,武猿上人的小女武羅秀,也是他如今的道侶為他仔細的佩上分浪刀,這是他如今身上唯一的寶器。
武羅秀不捨的擺弄金猊猿身上的甲冑,忍不住抹淚的道:“如今盤岵大山已被平定,新的五仙教都已經建立,父親仍是沒有一點訊息。
要我說,咱們回去小云浮山仙猿洞算了,省的在這裡受氣。”
“阿秀說什麼胡話。”
金猊猿面露不悅,道:“師尊功參造化,料事於前,既然未有傳召,說明劫數仍未消去。
我近日得了一則訊息,東邊寶光州中有見大妖出世,連催數十座寺廟,屠殺僧眾,妖氣直逼於琉璃寺。
有人認出此妖,疑似昔日鉤鐮二老座下的「鼎海魔」,由此可見那天南劫數未盡,你現在回去小浮雲山,那不是自己往死劫裡去闖。”
“那也比在這裡受人白眼來得強。”
武羅秀賭氣似的說著,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不是同太平山上的靈虛真人有些交情,何不去信一封,請他照拂則個,幫咱們緩得一時安穩。”
“我與他只一面之緣。”
金猊猿說著,又安慰了妻子幾句。
他能入武猿上人門下,多賴武秀羅在她父親武猿上人前多番美言,因此二者日漸情投意合,只是此時處境困頓,意難相合也是人之常情。
在辭別妻子後,金猊猿一路南下,直入禿龍大嶺這西荒之所在。
他一路在水中穿遁,順便走訪幾處水舍妖友,待至那百寶山不老峰前,可見峰上天際流雲之處,那往來穿梭的道道遁痕,必是修士赴會所留。
按照石英老人臨行前的囑咐,佛經會當在一處寺廟內舉辦。
“漢子!”不老峰上飛來一頭妖禽,當空一翻,變作個高冠道人,輕搖拂塵,甚是倨傲的問道:“你可是來咱們不老峰上參與法會的外客?”
正說話間,山外荒巖之間有數十道的火光竄來,速度之快猶如火線一般。
一道道火光在不老峰前停下,這原是一頭頭毛髮焰赤,尖嘴細牙的火鼠妖,個個短小精悍。
在這一群鼠妖當中,有一頭鼠妖渾身黑毛,披著鶴氅,背有法劍,不怒自威,並且只從他被一眾鼠妖護在當中,足見這一頭黑鼠的地位。
金猊猿總覺眼熟,細細一打量,喃喃道:“鼠四!”
第514章 金庭,鼠四至
金猊猿聲音雖小,但鼠四聽得很清楚。
自老爺被禁於雷文山澤,他便秘密的前往南荒,隱姓埋名,投在火鼠遠親處。
當年從蘭蔭方橫山出來,他也是如此做法,靠著火鼠遠親的照拂,度過最艱難的時日,後來更是在飛熊大城中偶遇金童老爺,自此否極泰來。
在遠親那裡避難,避過最初幾年的風頭後,鼠四已是暗中聯絡上江浦穸山,一直在暗自積蓄力量。
在耐心的等待之中,老爺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一舉煉成蒼品金丹,成為天南正道真人,但是他沒有急哄哄的回去,等著老爺論功行賞,而是在遠親這裡耐心待著。
這倒不是其它原因,只是因為在南荒火鼠遠親這裡,他結識了火鑄山的火浣道人。
火浣道人在南荒一地,靠著「火鼠布帛」的道產賺得盆滿缽滿,在深入的接觸之後,鼠四同這道人達成了這門道產在天南道土中的合作。
鼠四留在南荒,便是敲定這一合作的細節。
這火浣道人精於商賈之道,那火鼠布帛的道產乃是在其手中從無到有搭建起來的,但是受限於身份,這門道產未能在天南各大坊市鋪開。
哪怕火浣道人投效在火鑄山霄燭金庭下,成為獨角神君手下的一名執事,也不能開啟天南各大坊市的大門。
這次什麼百寶山的佛經會,他本是無意參與其中,那百寶山千花洞哭麻老祖雖在旁門左道之中名聲斐然,但在他鼠四這裡可不大好使。
只是日前老爺一封傳信過來,言明佛經會中有他機緣一樁,要他前去蚩神子處聽法,好及時的觸發此等機緣。
老爺既然有令,鼠四自是不敢耽擱分毫,正好火鑄山霄燭金庭之中,那位火浣道人也被百寶山千花洞發了帖子,於是便一道結伴而來。
只是在動身之前,金庭之中那幾個神君後代血親吵著鬧著要與火浣道人一道前往。
霄燭金庭在南荒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左道勢力,聲威只在那天騰山威德老母之下,不過其中子弟多有淫暴之徒,便似這代神君年輕時一般。
那神君雖是玄功驚人,更有金庭傳承法寶護身,可惜也是不曉天道之輩。
眼見金庭子弟根性惡劣,他只當是子弟們年少,故而貪花好色,頑心未褪,只是一味約束在金庭之中,不許胡為,而不去悉心的教化規導。
如此教養之下,金庭子弟這一有機會放縱出來,總是要造下兇殘惡業來。
這次火浣道人受邀前去佛經會,不知此事怎洩露到了金庭之中,其他那些同神君親緣淡薄的子弟還好,火浣道人可以一概推去,唯獨那神君外孫金逐流,叫火浣道人不敢不應。
神君早年有二子一女,疼惜非常,尤其是小女,更是心尖尖一個。
可惜神君昔年誤入歧途,隨著鉤鐮二老造下無邊孽業,這報應似應在其子女身上,一個個俱遭橫禍,便是轉劫再修,也是在未入道前就已夭折。
千百年後,神君的直系血親寡淡,二子一女已形神俱無,只餘下幾個孫兒輩的,卻也少有能躲過劫數。
在孫兒輩中,這神君小女所生的金逐流一直被榮養在霄燭金庭內。
這金逐流自己倒也爭氣,曾修到了金丹四境大圓滿,眼看著胎靈有望,陽神可成,可惜彼時正是霄燭金庭同天騰山爭鋒相對,兵戎相見之時,天騰山老母座下的「三怪五禽」更是直搗於金庭深處。
這金逐流也是黴弋旑^,當年深居金庭,本有金庭仙陣護身,可他仗持自己的幾分道行,偏要出陣禦敵,正撞見了那三怪中最兇的青鳧怪,被虐殺數日才死。
若非懷有轉劫寶丹,暗藏舌根之下,於死前服化藥力,早已形神俱滅。
轉劫之後,這金逐流被神君在人世間辛苦尋到,後來更是破了胎中之謎,可偏偏此時神君心灰意冷,開始整頓金庭,樹立條規,金逐流在金庭中總是不自在,隔三差五就要尋個由頭外出。
這一次也不例外,一聽著百寶山那裡舉辦佛經會,還有立馬尋上火浣道人。
鼠四對這位自號為金小神君的金逐流頗不待見,便同火鼠妖們先行而去,剛剛抵達百寶山不老峰前,便遇上了這一位金猊猿。
在聽到金猊猿道出他的身份,鼠四心有詫異,不過好在他並不健忘,連忙大禮而拜,“金猊...仙長。”
這英武漢子雖是不顯妖相,但鼠四道行精進,已是「蛻形之妖」,只差煉就元丹,更是憑著一門妖術煉就一雙靈光法目,可洞察異類本來面目。
金猊猿在鼠四眼中,可謂原形畢露。
金猊猿閃過身子,不敢受禮,他雖常在玉英洞,可對天南局勢一直積極關注,曉得鼠四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能量。
“如何使得。”
金猊猿擺著手,隔空托起鼠四說道:“我同靈虛道長也只有一面之緣,蒙他禮遇,心中已感恩重,你是道長的心腹干將,怎可如此大禮。”
鼠四心中暗自想道:“正是隻有一面之緣,老爺便對你便禮遇有加,我才更不敢不行大禮。”
這般想著,又吩咐火鼠妖從一納袋翻出幾匹火鼠布帛,好說歹說塞到了金猊猿的手中,在峰前好一陣的寒暄,不多時關係拉近了許多。
此情此景實是讓金猊猿心中感慨,玉英洞中的冷遇同鼠四的厚待相比,竟是讓他的心熱了一分,自打他那蜈蚣兄弟走後,許久未有這感受了。
那妖禽所幻成的道人,忍著心中不耐,見眼前的漢子和鼠妖客套完了,這才客氣的說道:“二位,請去峰上慶真觀中一聚,諸位仙家都在那處娛戲品丹。”
鼠四疑惑的道:“我等是去孤狐寺中參加佛經會,尊駕是否引錯路了。”
“沒錯,沒錯。”
妖禽道人一臉高深模樣,“咱們百寶山慶真觀內大師兄舉辦百寶會,有丹可品,有寶可賞,有經可論,更有珍饈佳餚,兩位可否賞面一去?”
“不好,不好。”
鼠四直接一口回絕,“我帶鼠家子弟過來是赴佛經會,去什麼百寶會。”
說罷,又問了一下金猊猿的意思,見他也是此意,二者便不再理會這妖禽勸說,朝著山腰隱隱透出廟牆一角尋去。
“愚不可及。”
妖禽道人暗罵一聲,卻也未曾阻攔,只是忌憚的看了一眼孤狐寺的方向。
不多時一金一赤兩道遁光縱來,妖禽道人面上一喜,忙飛上前阻攔,不料金赤二光絲毫不停,急射如電,尤其是那金光遁行中跳脫如弧,一個錯身將妖禽小半個身子撞爛。
“別擋爺爺的的道。”
那道金光遠去,投入山腰的寺影之內,風中只留下一句囂張至極的餘音,可惜這頭被無辜撞死的妖禽已然聽不到了。
第515章 金赤,二會開
金赤二光一前一後,落定在孤狐寺前。
赤光之中,現出個黑麵道人,座下騎乘火鼠一頭,回首而望,面色微凝。
那金光之內,現出個黃袍怪人。
這怪人出奇的高大,約莫一丈多高,在寺前都快頂到山門牌坊一般。
這怪人模樣倒是周正,那頭額上還戴了個箍子,只是兩眼內含著戾氣,似無處宣洩的樣子,“火浣兄弟,別再看了,撞死了算他倒黴,該有此劫。”
“小神君,哭麻老祖同老神君交情匪湥闳橇耸马敹啾怀庳焹删洌疑俨涣顺灶D鞭罰。
若此事真的鬧將起來,引來哭麻老祖去金庭中問責,我怕是要被老神君拿去頂罪,消了那哭麻老祖的火氣。”
火浣道人叫苦的道。
“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做,若非金庭中那仙經副冊被封藏南海,咱們煉不得副冊上的仙人手段,何苦被天騰山處處為難,死守在那金庭之中。”
黃袍怪人狠狠的錘了下山門,令山門牌坊抖了幾下。
“走,進去瞧瞧。”
說著一扯袍子,整個身影閃成一道黃影,直接衝入寺廟,火浣道人再度苦笑一聲,只得跟上這位小祖宗。
殿中,季明高坐法臺之上,元神正在觀照內外。
百寶山中動靜俱收於心中,黃躁子的小動作自然知曉,不過他心中倒也不急,只要他這計劃中的人一一到場,其他的細枝末節他並不在意。
眼見著金猊猿和鼠四一齊入殿,季明心中一喜,面上更顯慈和。
他的這般模樣,落在大小和尚的眼中,更覺深藏不露,佛法非常,畢竟世上有幾人能忍受別人如此刁難,還是自己同門大師兄的刁難。
見金猊猿和鼠四模樣,季明心中無限感慨。
金猊大哥已是不顯當年豪氣,明顯有一種蹉跎之感。
那鼠四似乎更老一些,同他身後的火鼠妖們簡直像是爺孫輩似的,到底是在鶴觀處理雜事,從而用神過度。
今日過後,分賜本尊的兩道因緣,這因緣同他們二者互相成就之下,當可助他們在修行中更上一層樓。
在鼠四和金猊猿剛剛入殿,還未行禮道名之時,殿外一道黃影便已閃來,不偏不倚的往他們身上這裡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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