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80章

作者:黑環

  另外,作為曾手握重權的道子,還有延壽宮金福使者這一重身份,靈虛子對於他趙王神而言,就相當代表上蒼這個道脈體系的權威符號。

  還有一點,他看不懂靈虛子如今在做的事情。

  那種吐納不似吐納,法術又不似法術的行功路數,讓他琢磨不通,但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能感受其中新的變化。

  十天,一個月,兩個月,四個月,還是半年,趙王神不知道自己在殘殿外守了多久,心中已計較了多少法子,漸漸開始變的患得患失起來。

  在殿外,那岸邊碧波之下,他總能見到一張蒼白微笑的臉。

  微微晃動,泛有昏黃鱗光的水波之下,那臉上有溼漉漉的散發貼在腮邊,嘴角笑出誇張的弧度,露出兩排整齊排列的黑牙,那種純粹的邪意將他驚得發顫。

  這樣的深邃邪意讓趙王神意識到自己在雷文山澤裡待得太久了。

  他雖然沒有拒絕詭物的獻寶,一次都沒有,但作為不可預測的事物,怎麼可以用簡單的幾個情報來預判其行為,這會是致命的思考方式。

  他必須考慮到即便自己一直接受獻寶,承受住那些藏著危險的寶物,最後也會出事的這一個可能。

  然而在趙王神思索應對之法,並等待洪鐘大鳴,隨時準備逃離這裡之時,他開始聽到了昴日星官的聲音,那聲音中充滿了不滿和責備。

  “孽畜!你假我之名,巧賺功德。

  此番定是要將你打落鬼籍,成個遊魂野鬼,讓你嚐個報應。”

  “大仙!

  小鬼已經知罪,莫要除我地曹之名。”

  趙王神心慌的喊道。

  在他的眼前,有紅袍寬袖在輕風中翻浪似的拂動,趙王神沒敢再往上看,跪在那一雙雲頭仙履前,面如死灰的道:“小鬼一時利慾薰心,望大仙看在我為您...

  不,不,雷霆雨露皆為上恩,大仙任何懲處我都接受,不會有一絲怨言,只求小鬼還能為您在人間奔波幾趟。”

  “哼!”

  殘殿內,季明站在法圈邊緣,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趙王神,心中冷笑。

  這許多時日裡,趙王神被那詭物折磨的心力交瘁,這樣的狀態正是他幻法侵入其心神的最好機會,他又怎麼會白白的錯過,這施法過程比他預想中的順利。

  季明維持著幻法,開口問道:“可還記得這次你原本該做的事情?”

  “記得,當然記得。”

  季明的聲音傳入趙王神耳中,變成了他最為敬畏崇拜的那個聲音,身心俱服之下可謂無有不言。

  “大仙您算得「南姥神山」下被鎮壓的那對夫婦距離出世不遠,如今已在暗邿o上妖法,在神山中設下考驗,收徒傳宗,以應將來出世大變。

  那對夫婦早年曾用魔法溝通翼宿,屠十城百寨以為祀,召下劫念八百八十八道,為南姥神山中的十萬禽獸開智,成就一代妖王之基業。

  而那八百八十八道劫念,在那對夫婦的手中被煉成一面妖旗。

  託世者若能拜入神山中,必會被這對夫婦另眼相待,將那面妖旗傳下,助託世者補全劫念,好從翼宿參悟魔法妙諦,更可解出當年西南天傾...”

  趙王神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著,說到最後,也是最隱秘的資訊時,忽然言語被外力打斷,這是大仙種下的禁法正在發作。

  這禁法是預防他洩密所施,但是他沒有洩密啊!

  他面對的明明是大...大仙,此刻趙王神都不敢往下深思,緩緩的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真真切切的“大仙”。

  “大仙”如此的真實,連不怒自威的仙意神性都表演的恰到好處,但是禁法在陰身中的破壞更加真實,他辛苦修煉所得的一切正被扯碎。

  季明沒再繼續說話,他看出來趙王神被某種力量干涉,已脫離幻法的控制。

  “這是什麼幻術?”

  趙王神踉蹌退後,倒坐在柱根下,不甘心的問道。

  “貝闕珠宮。”

  季明還了本來面目,說道。

  趙王神在柱下逐漸沉寂,隱隱能見到他腹下那一粒灰撲撲的元丹。

  在元丹上面可見金色的小圓斑,芝麻粒大小,斑上摻雜至剛至陽之氣,這就是昴日星官的禁法,再沒有比這陽氣更能對鬼物產生傷害的了。

  窺見趙王神元丹之異兆,季明多少能猜到對方的情況,心中猶豫是否繼續出手。

  眼下情況,趙王神體內元丹有損,正是自己出手降服對方的機會,否則待對方出去採補一番,養足傷勢,他們之間定是不死不休之局。

  不過,季明到底沒摸透趙王神的底,不敢輕舉妄動,只在圈內繼續觀望。

  鬥法中的上策,講究見招拆招。

  自己不知對方的道力幾何,底牌多少,也沒有因通曉天下萬法,而鍛煉出來的高深眼力,如何來拆趙王神的招。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如果施法去降服這趙王神,有八成的機率會遭受到對方臨死反撲,畢竟這受傷的老虎是最受不得一丁點的刺激。

  柱下,趙王神將陰身蜷縮起來,頭足相抵,漸漸的變作一尊泥塑小像。

  趙王神沒有離開殘殿,防備再被奪神,也沒有立刻嘗試報復,他這樣的舉動更讓季明更不敢妄動。

  季明推測昴日星官在趙王神體內所施加的,防止其洩密的手段,並不會一次性的抹殺趙王神,現在趙王神應該是在透過秘術來保有餘力。

  “繼續觀望?還是立馬出手?”

  季明心中暗道。

  想了想,季明輕輕抬腳,往圈外跨了小半步,趙王神所化泥塑像立馬看了過來,與此同時在殿外碧波下,還有一道目光也一起看了過來。

  在季明,在泥塑像面前,同時出現了兩樣“寶貝”。

第462章 立誓,三具屍

  季明跨出半步的腳前,放著三屜熱騰騰的包子,而在玉柱下,泥塑像之前,放著一碗冷嗖嗖的生米。

  包子是「燒祭包」,屬於鍊度施食一道中專給鬼道眾生的施食之物,這燒祭包遠比道門所煉的符食更為珍貴,乃是焦面鬼王所傳下的一種施食法物。

  尤其是施捨給餓死鬼,一個燒祭包就能將其超度了。

  他在素羅禪師的兵符洞中,曾得過這一屜燒祭包,後來賞給了夜叉錢庚,其食用後陰身大受洗練,道行也隨之而增,可謂是鬼道之寶藥。

  只是...這包子對死人是寶藥,對於活人自然是毒藥了。

  季明視線一轉,看向泥塑像前的那一碗生米,那米粒粒如玉籽似的,米粒內的生機已成氤氳清光,而泥塑像在這一碗生米前,卻沒有半分食慾。

  詭物為何獻寶,自是因為靈虛子踏出去的半隻腳。

  趙王神知道靈虛子出手,以幻法來惑他心神後,便不會留有餘地,但是萬萬想不到會將詭物引來,他難道真的不怕詭物對他出手嗎?!

  還是說...就因為那法圈,所以才這樣無知而無畏。

  靈虛子這樣幾次三番的戲弄詭物,就算這一法圈是仙人所設,又能護佑到幾時。

  “唉~”

  趙王神心中又嘆又恨,自己一時不察,被這道人所趁,吐露了許多機要,引得大仙禁法壞了元丹。

  而他這眼下存復元氣的秘術,在詭物獻寶之前,恐難繼續維持下去,難道這雷文山澤中的殘殿,便是自己的道隕之處。

  不過在此之前,他倒是要看看這靈虛子的結局,只要靈虛子敢收回那半隻腳,潛於碧波下的詭物十有八九會被激怒,從而衝擊殿中法圈。

  這...或許是他的機會。

  季明沒有動,像是被定住一樣,趙王神所化的泥塑像也沒有動,二者都在等著看對方的下場。

  碧波里,詭物耐心漸無,碧波隨之起伏,一重高過一重,奮力拍打著土岸,岸邊被拍得坍塌,土泥將浪花染濁,又反被推上更高的岸頭。

  “轟”的一聲,浪花已拍到了殿外階下,激揚起數十丈的汽沫,直往殘殿及其原野上一衝,一時間殿內為白茫茫一片,汽沫刷走季明體溫,讓他感到一陣冰冰涼涼。

  “嗚~”

  殿中,有一聲不似人言的低呼,雖不解其聲,但季明和趙王神都聽出其中含有催促之意。

  “趙兄,我便先行享用了。”

  季明一張口,整整三屜包子被吸入口中,順下道髒·鍊金胃囊裡。

  下一秒,季明頂上法籙中,有一線金光落下十二重樓(咽喉氣脈),隨著燒祭包一道順下胃囊中,金光中現出個趺坐的小沙彌,拿著包子大快朵頤。

  “你作弊!”

  趙王神破了功,大喊道。

  “趙兄,該你了。”

  季明小心的收回踏出的腳,一手託瓶,一手豎劍指,靜靜的看著柱下趙王神。

  柱下,就在趙王神下定決心,捧起那一碗生米之時,山澤之中有一口大鐘懸上天際,在雲嵐內輕輕一振,霎時間洪鐘大鳴,聲散四野,而趙王神則露出狂喜的神情。

  “趙兄豈非天眷乎!”

  季明說道。

  趙王神聽聞此言,不由深感贊同,正要應聲,便見靈虛子身中走出一道白影,那白影剛剛逼至身前,卻被一道無形之法阻攔在外。

  “詭物。”

  季明心中一沉,暗道。

  這詭物竟然在保護著趙王神,就因為趙王神接受了它的獻寶。

  “哈哈~”

  趙王神舉起手中那一碗生米,道:“金福使者,這筆賬咱們日後再算。”

  說著,駕起烏篷船,抱著那碗生米一邊往口中狂塞,燙得滿嘴冒煙,一邊往雷文山澤之外衝去。

  趙王神清楚只要自己享用詭物所獻之寶,那詭物就會一直庇護自己,所以這碗對自己有害的生米,他吃的那是相當開心。

  季明沒有去追,只將剛剛放出的星宿神將重新收回體內,這一次鬥法的失敗不是他的錯,只能說這趙王神的氣數未盡。

  “阿爺!”

  殿外,千手兒準時歸來,將三具屍骸放在了殿中,並將素素的囑咐一一道來。

  季明細聽囑咐,多是素素的關心之語,還有對這種太陰煉形的擔憂。

  不過其中一句讓季明聽不明白,說是若他已下定決心修行此法,便咭豢谡鏋牛此⑶謨旱牡谌澫x殼。

  季明沒有細究,素素特別囑咐,定然有她的道理。

  他伸出手,在三具屍骸的腦頂依次摸過,心道:“昴日星官,南姥神山的鉤鐮二老,還有未來大劫,我突破金丹之事,實在是迫在眉睫了。”

  在讓享用完燒祭包的回聲鬼持舍利瓶,去殿外護法之後,季明點香三根,插在三具屍骸前。

  按照素素的囑咐,季明在三具屍骸前虔杖荩教Y罡,掐訣說道:“太平門人靈虛子,仰拜前輩天靈。餘因修行,敬道光輝,滅欲定性,精進於此,已無寸功。

  今蒙降駕,受用香火,故而望賜法門,保餘道行。”

  枯皺裹帛的三具屍骸,齊齊翻動眼皮,眼瞼下死白的珠子亂動,那脫水皺皺成菊花似的小嘴似張非張的樣子,嘴裡牙齒咔噠的摩擦出聲。

  “你...我...”

  左邊結結巴巴的道。

  “成高公...鍾成子...五臟...”

  中間的滿含怒氣的說著。

  “你就是...太平山的靈虛子?”

  右邊那個眼瞼大開,直視著季明,口齒清晰的道。

  “好了,都閉嘴,由我來說。”

  右邊的屍骸對另外兩具屍骸呵斥一聲,而後對季明道:“先前那個小女娃兒根骨不錯,難得的不染塵劫,此等尸解法門於她心性實難投契。

  你不一樣,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敢於搏一把,去賺那通天道業的,你和那陸小子是同一類。”

  “前輩...”

  “等等,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修我法門,必先允我一事。”

  “您說。”

  法門就在眼前,便是百十件事情,季明也得先應下來。

  “不必覺得我黎某在拿捏你,這般法門沒有我的配合,你自己萬難施成,而且若非我觀你有成仙了道之資,也絕不會傳授分毫。”

  說到這裡,那皺巴巴的小嘴遺憾的道:“那中天一脈的女娃雖不投契此法,但要是肯學,以她那無垢元神,極有可能三過太陰,煉成一粒【清品】金丹。”

  “前輩還請詳細道來。”

  季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