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13章

作者:黑環

  他給火墟洞,還有妹妹靈姑那裡所寄送的,便已是不止六千符錢了。

  展開第二封信,見那規矩端正的字跡,便知這是宣景所寫的,信中是溫道玉自入道觀的事情,還有一些秘密,這是季明後來交代宣景的差事。

  溫道玉不同宣景、朱溫,對方雖是鶴觀中人,但是一路的際遇和成長,都是二君那一個檔位的,說不定還更高一點。

  然而鶴觀出了這樣的大才,飛鵠老道生前少有提及,其中必有故事。

  季明對溫道玉沒有敵意,但是在鶴觀中只能有一個主導的棋手,哪怕溫道玉主動表明他沒有敵意,季明也不容許意外。

  話說,溫道玉還沒主動過來,這是表示挑釁和不滿嗎?!

  ............

  青桐山,自陰世下荒唐一鬧,黃家二兄受中陰器之傷,昏沉不醒,山上亂作一團。

  沒過幾日,僥倖逃遁陰世的一頭妖魔,還有兩位左道,直接偷入山中的黃家莊,將莊中人戶殺了小半,被溫道玉鎮殺當場。

  如此,溫道玉耽擱了上路的行程。

  路上,黃玲隨於溫道玉身邊,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玉郎要見之人,必是同陰世裡那場鬧劇相關,或許便是那神秘修士。

  這事可大可小,黃二哥在陰谷裡誘殺生靈,殺死那些個妖魔還好說,可一些散人並無劣跡,而溫道玉的無視確有縱容之嫌。

  往雁虛山的路上,黃玲憂心忡忡的樣子,溫道玉自是好一陣的安慰。

  為了讓黃玲安心,也為了進一步俘獲其心,溫道玉說出了自己的一個秘密,“玲妹,你可知我這鶴觀弟子,如何在天南一隅裡脫穎而出,聲名傳於山上?”

  “因為玉郎天資出眾,穩紮穩打,家世也好,品性上佳。”

  “哈哈~”

  溫道玉被逗樂一般,道:“玲妹,你實無必要如此誇我,你說的這些哪個道種沒有,這些只是成功的基礎,卻不是決定性的。”

  “決定性!”

  黃玲語氣莫名,這說法讓她不適,略一思索後,她皺眉的說道:“玉郎你一定是說才情、背景,還有奇緣這些方面。”

  “玲妹不認同?”

  溫道玉沒料到黃玲是這般反應,似乎反感於這一番論調。

  “若是一般修士擁有好的出身,可以接受名師教導,幫助斧正品行,不用為下一粒丹頭,下一碗精米煩惱,他也會發揮才情,得高人賞識,遇獲奇緣,最終成功的。”

  溫道玉知道散修大多過得艱難,原想黃玲有江猖婆婆這個外祖母,修行上應當不至於過於辛苦,看來是自己想岔了。

  他沒有選擇在這個話題上多作討論,他是要同黃玲培養道侶感情,不是為了談論天下修士資糧分配不平均的問題。

  “我雖此方溫家長大,但是在少年時便遊遍方中,繼而以腳步丈量谷禾一州,夢想著同祖上一般,能夠撞見福澤半生的奇緣。

  猶記得當年在州中我一路走訪,一個月要用掉二十張甲馬符,麻鞋不知磨破幾雙。

  那時見過,也聽過許多奇聞怪事,我將其一一的記載成書,試圖在其中尋以隱藏的脈絡,能夠找到某個奇緣線索。

  那幾年,我似發瘋了一般走訪,連村裡小童,道旁行乞都要問上幾句。”

  “那你找到了嗎?”

  黃玲很是配合的問道,她是個聰明的女人,雖然有些堅持,但知道什麼是現實。

  現在她和溫道玉的道侶關係將成事實,這是雙方的長輩定下的,她個人,包括親屬都將受益其中,所以心裡願意維護它。

  理想,現實,黃玲總是迷失其中,但又能很好的抉擇。

  “沒有,走訪所查的線索,沒多少是真的,那些真的也只是散人...有點差強人意。”

  溫道玉說著,自嘲的笑了笑,一時心緒莫名。

  在那少年時,雖然道行湵。蔷裆蠠o比滿足,每一天都有新的發現,遇到不一樣的人,見證不一樣的事情。

  只是失望亦是那時的常態,但那一段經歷對於精神的鍛鍊,或許就是他的奇緣。

  “後來呢?”

  黃玲已沉浸於故事裡,她還以為溫道玉的修行一定很順,未料也有曲折困頓之時。

  “回到家裡後,我便被送到鶴觀。

  那時便將心思放在了「大撲風手」的修行上,像是丹頭、精米、符圖解書等等,都需要自己操心,撞奇緣的心思也就淡下。

  只是沒想到這時候奇緣主動入手,真是世事難料。”

  迎著黃玲好奇的眼神,溫道玉笑著道:“那是一根金錐,其主是雷部五雷府下一十二正雷將中的某位,被幾個仙童偷拿下界把玩。

  那時我正好撞見,就在小福地的螺溪一處石灘。

  他們拿著那根金錐到處砸著石頭,想要酒樽便能砸出酒樽,想要美食就能砸出美食,耍到興頭上,連金錐都是不顧了。

  我便趁機取了金錐,帶到了觀中,幾天幾夜都沒敢睡覺。”

  黃玲聽了緊張不已,道:“玉郎,你當時就不怕那雷將下來拿你?”

第343章 甘霖,洗青山

  飛遁之中,千山萬壑只若往後拋去一般,但是溫道玉心神依舊沉浸在往事中。

  “雷將向來是眼裡容不得沙子,何況是那五雷府的十二正雷將。

  他們同驅電院,還有行雲、呼風二司下的二十四雷將,雖是共稱為雷部的三十六雷將,但是其道行和地位大有不同。”

  初始時,黃玲還很擔心,但想到溫道玉如今好端端的,說明真無大事,便笑了起來,打量著溫道玉,道:“想不到玉郎文質彬彬,膽子這般大,連正雷將都不怕。”

  “怕,怎會不怕!”

  溫道玉親暱的拍了一下黃玲的腦袋,笑道:“倒不是怕那正雷將,那時候還不知這許多,只知金錐是個寶貝,那些童子也定是不凡。

  那些仙童玩到興時,將金錐直接丟在灘上,就在我的眼前,那種誘惑足以扼殺一切恐懼。

  後來的幾天裡,並無事情發生,我便開始琢磨起了金錐。”

  “那不是要什麼,拿金錐鑿一鑿,便有什麼。”

  “哈哈~”

  溫道玉被黃玲逗笑,道:“要真是這樣,我如今早已在天南這一片道土上呼風喚雨,哪裡會在這裡去拜訪我那同門。”

  “也是。”

  黃玲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出於旺盛的好奇心,還是追問了下去。

  “金錐我自然用過,像貝珠、精玉、五金之礦等都能透過鑿石頭給鑿出來,但是丹頭、奇丹就鑿不出來,太玄奇的也很難鑿得。

  即便如此,在獲得金錐的那幾年中,我的道行突飛猛進,還將大撲風手升煉成羽化之術,在鶴觀的風頭一時無兩,還被上代觀主帶往甲乙二峰開闊眼界。

  一直到雷部下的一位妖靈尋來,才結束了那段奇緣。”

  “妖靈?”

  “是啊,一個鷹爪人身雷公臉的妖靈,自稱什麼三爺,直接尋上鶴觀,找我索要金錐。”溫道玉眼中滿是追憶之色,道:“那時我才知道金錐主人的身份,竟是一位正雷將。

  那妖靈下來是為正雷將辦差,說這金錐雖是我意外而取,卻也說明我同金錐有些緣法,此番拿走,可為我說個補償下來。”

  “玉郎,金錐就這麼沒了,太可惜了。”

  “不,一點都不可惜。

  自我得了它的第一天,便知道它終有一日會被其主尋來。

  當時那一位正雷將遣妖靈下來,非但沒有怪罪我,反而給我補償,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你不知當時我有多輕鬆,那天之後我直接大睡了兩天。”

  “那玉郎你要了什麼補償?”

  黃玲問道。

  她感覺自己完全被吸引住了,有一種深入瞭解溫道玉過去的想法,對他的親近稱呼也是多了許多感情。

  “轟隆~”

  這時候那遠山之上,大風起聚,殘雲合湧,搖林濤,倒飛澗,漫漫山嵐沖天,悽悽黃砂絆石,溫道玉暫止了話頭,將兩臂一展,刷的一下現出臂翅。

  此二翅便是羽化之術,如今已是煉出法意,無需扇動,自有一股靈風託身飛舉,而若扇動臂翅,飛舉的速度更是超絕。

  “看那裡!”

  黃玲駕著五頭獸鬼所合的陰雲,驚聲喊道。

  她指著大山外的濁河裡,那裡有幾條長影潛在水下,緩緩的前行,那翻騰的河水,似乎在呼應著天上的風雲。

  在空中來看,幾條長影都不算大,但是同旁邊的木石相比,便知曉這一個個都是河中巨物,看其形體應是妖蛇一類。

  不待溫道玉降身細看,便見長影翻河,露出一些身段,花鱗閃閃,圓鱗晃晃,有粗有細,粗的是大蟒噴愁霧,細的是長蛇吐怪風。

  蛇蟒翻霧乘風,簇在一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長影身邊,一道往山上一屏立的峻峰上飛去。

  “清缽龍!”

  溫道玉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一下認出這鶴鳴方丹水河中有名的南盤江水伯龍子。

  “玉郎,你看這不正是雁虛山。”

  黃玲指著前方的大山,對溫道玉說道。

  溫道玉定神一看,心道:“許多年沒來過,倒是沒以前那般荒蕪,難道山下的地脈已是安定,應該還沒有這般的早。”

  他同黃玲跟在那些蛇蟒,還有清缽龍的身後。

  一時之間,二人不敢太往前,也不想太落後,結果就是在後面被蛇蟒攪弄的風雨,給打得渾身溼透了。

  只見清缽龍捲帶著一夥蛇蟒,在那風雨中飛懸於峰外,探出一顆有角蛟首,對著峰上的某處說著話,接著便鑽上雲去。

  峰上,漱石洞前,季明立於崖臺,同崖前探首的清缽龍說了幾句,請其好生施雨,轉眼便見著峰外飄灑風雨後的兩人。

  “這個溫道玉,還有心思窺探,便讓他見見老朋友。”

  季明心中這般想著,將兩指一拈,一片精罡氣葉拈在指間,往風雨裡一送,立馬裹著那兩人衝上雲霄。

  溫道玉和黃玲全無防備,上一秒還在四處看著,同時保持一個安全的身位,下一秒便似被扔在激流裡,不受控制的翻滾,再翻滾。

  他們一直滾到烏雲上,心神還未定下,便有三道身影落下,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是你小子。”

  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聲音讓溫道玉一下回神,他下意識的觀察著周圍,只見圍住他的三道身影,被重重的濃霧遮掩著。

  “三爺,是您老人家嗎?”

  他將顫抖的黃玲護在身後,強自鎮定的問道。

  在雲霧裡,有一道聲音陰惻惻的道:“這小子可是撞見俺們的事,俺們要不要...“

  “別胡來。”那被喚作三爺的出聲,對其他兩位說道:“估計是此山的主人同他開了個小玩笑,他們可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

  “也是地方大師的弟子?”

  “不是,鶴觀的,但那觀主生前是個妙人,乃是我多年好友。”

  三爺匆匆說著,將溫道玉和黃玲一把推下雲端。

  接著,對其他二位說道:“趁著那一頭蛟龍在雲中呼風喚雨,咱們趕緊混灑一些甘霖下去,滋長雲中雨勢,洗青此山。”

  “好!”

  “正該如此。”

  崖前,季明看著厚重的積雲,眼露歡喜,心中也鬆快了一些。

  雁虛山洗青之後,待栽下寶竹,種下靈枝,他這玉屏峰漱石洞才真有在天南道土上打響名氣的底蘊。

  只見得:

  紛紛揚揚,重重疊疊。

  紛紛揚揚,似天際飄散晶花;重重疊疊,如山巔累積雲層。

  初起時似掌心輕霧,隨後來如桶倒缸傾。遍地灑落鵝毛白,遠山染就黛眉青。溪流湧動千條練,瀑布飛懸萬匹銀。

  漱石洞前漸漸漫,八彎河中慢慢平。這是靈虛請法風雲助,倒掛銀河往下傾。

  “三爺,甘霖倒多了。”

  雲上,有驚呼聲起。

  “自家人,倒多一點沒啥,反正天上不缺這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