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其中宣景對鼠四作揖,道:“師兄此來,可為師傅受煉更生之事,鶴觀上下定是鼎力支援,無有不應。”
“非也。”
鼠四擺了擺手,拿出一副親近的口氣,道:“老爺說了,你們是自家人,不拘於那些個規矩,還是喚老爺師弟便可。”
“這不好。”
宣景端正態度,肅然的回道。
“不妥,不妥。”
朱溫也是搖頭,道:“若他日靈虛子煉成金丹一粒,晉升四境真人之流,我等再喊師弟,這讓山上其他真人如何相稱。”
鼠四也不強求,領著二人前去西崗之上。
在那崗上,青翠之處,只見一團粉氣霞霧,約有半畝大小,罩在崗頭,日光一透,立時映出五彩,煞是奇觀。
宣景和朱溫被自家所煉的飛鶴力士託升在空,越是靠近那半畝粉氣霞霧,心中越是熱躁,待挨近三丈之內,幾乎是站立不穩,心中幻象叢生。
朱溫被映出的彩光,照得滿身的華色,苦苦的支撐著,喊道:“靈虛師兄,師弟道湥請收了法術。”
“這不是法術。”宣景面色發白的說了一聲,接著便強驅飛鶴力士,將他送上粉氣霞霧上。
在這裡,鼠四早已落定。
蓬蓬的粉氣,騰騰的霞霧,足踩在上,沒有實地之感,卻讓宣景意外的心安。
宣景自認為不是一個輕易受外界影響,而使自己心湖泛波,情緒有瀾的人,但是此時已莫名激動起來,上前問道:“靈虛師兄,這可是法寶顯法之象。”
“不過殘寶一件,談不上法寶。”
此處中央,季明趺坐在此,淡淡的說了一聲,接著伸手呤诡笟庀蛳乱荒茫苯訉⒅鞙啬蒙线@裡。
在朱溫的面前,季明不似對宣景那般冷漠,道:“此寶份屬於旁門,我還未全催此寶。
似你所感受到的心緒不寧,還只是此寶通靈之性自然催功,非是針對你而為,你竟是這點都抵受不住。”
朱溫頭皮一麻,回看粉氣霞霧之下,叫苦的道:“靈虛師兄,你剛剛回來,還未敘舊親近,怎就教訓我起來。
這...下面許多鶴觀弟子都看著,還請給師弟幾分薄面,不然我這麵皮有損,日後弟子們定是不服我的管束。”
“罷了。”
季明懶得同朱溫多說,只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看來朱溫在道途上已無太大的野心,其重心放在下一代弟子的教導上,他這樣也好,少了許多的煩惱。
朱溫好奇的問道:“靈虛師兄若是有事,直接遣人過來吩咐一聲便是,何故讓你親自來此一趟?”
他是瞭解金童的,除非是必要的情況,否則不會分神去做其它消遣的事情,這是拿修行當作平日吃飯喝水一般的苦修之士。
換句話說,飯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但是修行一日不能停,簡直就像是個修行的器具一般。
“此番是來討樣東西。”
季明看向宣景,緩緩的說道。
宣景神情微凝,他知道能讓金童親自過來討要的,必然不是簡單的東西。
首先他心中已是排除自己這觀主之位,因為古來專一修行者,就沒有真正鍾愛道門內的權勢,權勢只是他們服務於修行的工具。
他道:“還請師兄明示,定盡鶴觀之力讓師兄滿意。”
“一座靈山,雁虛山。”
季明道。
“那山可不是好山,地脈還在鬧騰呢!”朱溫提醒的道。
“我知道,但是能供我所選的靈山已是不多,另外劫難將至,我也不再費周折,浪費時間了。
左右不過費些符錢和陰德,請來江海河湖中的真龍水仙,或者那天上雷府行雲呼風二司,普降幾場甘霖,將靈山洗青,讓地脈潤澤。”
“那花銷可是不少。”
朱溫砸舌的道。
季明心中也是一嘆,這裡的開銷何止是不少,那簡直就跟搶錢似的。
不久前,一雷部飛將帶著大師的回簡,還有一本心得手札過來。對方在討了法帖之後,季明特意就此事向那飛將請教了一下。
這在雷部中行雲呼風二司內,請一場能夠滋養萬物,潤澤自然的甘霖下來,一般是一百二十陰德,這聽起來還挺划算,但是還有額外的條例。
比如一座靈山,數百上千畝地,超過六百畝都是需要另算陰德。
此外,幾時布雲,幾時發雷,幾時落雨,幾時雨止,這一分一秒都是差錯不得,不然超了時長,還得再算一筆賬。
還有甘霖大小,幾尺幾寸幾釐都得細算,真是一份陰德,一份甘霖。
那雷部的飛將幫他算了一筆賬,像雁虛山那樣近兩千畝的靈山,起碼需要三場甘霖才能洗青靈山,撫平地脈,換成陰德起碼兩千打底。
看在大師的面上,那飛將幫他支了一招,可以去請些深湖大澤裡的龍子龍孫,野蛟大蛇等等。
似這些也能行雲布雨,而且不苛求陰德,支付一大筆的符錢便可,划算得緊。
到時候飛將在天上再招呼幾個肯幹私活的弟兄,等下面那些蛟屬蛇種開始攏風行雲之時,悄悄的放點甘霖下來,混在雲水之中。
這算下來,除了給飛將那幾個幹私活的弟兄一千出頭的陰德,其它就是請蛟屬蛇種的符錢,確實划算得很。
在聽到這個法子後,季明頓時對那一位飛將驚為天人。
在同飛將在漱石洞內把酒言歡,論道談玄之餘,有聽此將在唏噓之中,說明了些前塵往事。
飛將本是前朝大夏末年的一位真人,也是一位正道中人,前程道途頗好,可惜壽數有近五百年時,為了防備三災利害,起了一顆貪心。
在東海上,他竟是同一夥散真好友劫取某位龍子進獻佛門大士的寶藏,雖然最後功成,但還是東窗事發,被那龍子直接告上天去。
其所屬的雷部直接派下神將將他緝捕,若非是他上下打點,死後哪裡還能遷升一級,任個飛將的散職。
談話中,季明還得知此將也是在走受煉更生之道,其數百年前已是五轉,卻卡在三炁生神後的第六轉「五芽寓氣」這一步。
如今已熄了起死回生之念,只求多攢陰德,福澤後代便可。
第336章 山水,見青山
宣景知道金童過來討要,只是表面上的客套,在對方出現在他的一刻,已經視雁虛山為已有。
在從前,他一直認為自己和金童都是擁有某些特質的人,比如深沉陰鬱、克已慎獨、侄ㄡ崴愕取�
只是在更多的瞭解金童後,便越是能發現這些特質,在其身上的表現是如此的不同,像是水,或者鏡子,面對不同的人或者事情,總能表現得分外契合。
另外,最讓宣景警惕,或者說是懼怕的一點,那就是這個能在蘭蔭方扮作妖人,同左道混跡一處,考取道民的;也能公然操縱讖語,克殺生平大敵的人,竟然開始變得道德起來。
如今,在金童為師傅施成受煉更生之道的大事件之下,觀中已經無一人記得他曾經的那些事情。
不是不記得,是下意識的去遺忘,不願回想。
金童就似站在當頭的烈日下,身下好似再沒有一絲陰影。
他看著金童,只覺得一頭滿口鮮血的老虎,正結跏趺坐,身上披著霞光迸迸的袈裟,晃得他兩眼流淚。
“師兄,你怎麼了?”
朱溫見宣景低下頭來,微微顫抖,關切的問道。
“沒事。”
他壓制滿心懼意,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腳下的法寶所影響,待心神稍稍的穩定後,對金童執禮一拜,道:“靈虛師兄,在鶴鳴方中一切,您都有處置之權,即便是那小福地...”
“小福地便算了。“
季明抬手製止了宣景,對這位的態度他很是滿意,師傅選宣景為本代的觀主不是沒有道理,起碼可以守住這一份基業,維持住因小福地衰竭而帶來的頹勢。
“眼下我需要江湖河海之中的一些蛟屬蛇種,你們先去聯絡一些堪用的,符錢不是問題。”
“是。”
宣景和朱溫齊聲說道。
接著宣景恍然大悟一般,忙對朱溫說道:“師弟,去祖師祠堂中將碑下所壓的靈山法契取來。”
“對的,對的。
師兄不說,我都忘了這一茬。
靈虛師兄闢靈山而居,怎能無有一山之法契,不然如何管理山下的陰世,任用陰官。”
說著便遁下鶴觀的祖師祠堂內,將被壓在碑下的,屬於雁虛山的那一張靈山法契取來。
“也好,此契先放我這裡一段時間。”
季明說道。
法籙是三天清靈之氣所煉,法契為一地之脈所顯。
一地之陰世下,敕封陰官,迎送陰靈等,那都需此契的作為。
一般它名義上是被陰世下所敕封的地下主執掌,但是實際是為一方道土內的正道分壇所掌,其使用受到地曹考弊司內陰判的監督。
雁虛山下的地脈頻動,顯然那裡的陰世不大安寧,不知藏了多少厲鬼,連靈山法契都給收了回來。
不過這樣也好,他現在正缺陰德。
兩次秘務共得了四百六十陰德,在鳴玉山燒燬了造孽的造畜魘皮,收穫了二百四十陰德。
此外,還有在小西山的蟲官陰職。
此陰職由夜叉錢庚代行,這些年錢庚做事很是勤勉,捉鬼殺妖無數,年年的考弊都是為上,為他攢下一百六十多的陰德。
這樣算下來,他已是攢有八百六十多的陰德,再努力一點,就可請下飛將,還有其它雷部下的幾個閒散部眾,接下他這小小的私活。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也是南鬥延壽宮下的天曹部眾,雖然位卑職低,但仔細的找一找,說不定有能接私活的地方。
這賺陰德的方式,實在讓他眼紅。
在拿了法契後,季明沒有逗留這裡,哪怕是朱溫再三懇請。他對鶴觀這裡實在沒什麼留戀的地方。
五淫呼雲兜所化的粉氣霞霧託著季明,還有隨侍在旁的鼠四,一道的飄往那雁虛山的方向。
這一路上的重巒疊嶂只若波濤起伏,這些景色季明都已看膩了,未覺如何,不過鼠四倒是一副看不夠的樣子。
鼠四平日縱風來去,哪能如此平穩觀覽大地,只見前面密雲,滾滾撲來,撞在身上絲絲涼涼的。足下霞霧沒在雲中,攪渾一起般,令他一時不敢輕動,生怕踩空一腳,墜下雲去。
不多時,道服已被雲氣透溼,那須上還掛著串串的汽珠。
抬手在面上一抹,一把水漬剛抹下,前面已是雲齑箝_,日光大綻;青冥碧空,一望無際。
“好景。”
鼠四不自覺贊出聲來,下意識瞥一眼老爺,見他閉目趺坐,導引龍虎,這才再次飽覽壯景。
下面的鄉鎮城郭,盡收眼底,天上的大日,彷彿伸手指摘,就在快看得痴了時,隆隆的響聲在下方而來。
吣恳豢矗鴮嵄粐樍艘惶÷÷曁幋蟀训耐翂m膨開,一頭十數丈方圓的盤狀物往前開道,留下一道滿目瘡痍的闊溝。
再仔細一看,那向前行進的盤狀之物似是一巨鱉大殼,大殼上被團團簇簇的濃霧所罩,看不大清楚,偶爾露出個簷角脊獸。
鼠四越看越眼熟,直到那霧氣升起一赤一藍兩朵飛雲,他這才恍然過來,原來是霖水接火二君。
二君飛上五淫呼雲兜,接火君站在這粉氣霞霧上好一陣的探查,興奮的說道:“不愧是法寶,我都能感覺它靈性上的雀躍,這股子雀躍似乎源自於能同金童師兄共遊青冥的莫大歡喜。
金童師兄,你同此寶的契合程度,簡直就像是它為你親自煉成的一般。”
霖水君一把拉過弟弟,向季明詢問道:“師兄,前面便是雁虛山,你看被馱在「靈贔屓」上的小廟,該安在山上哪裡?”
“走,先去山中轉轉。”
季明馭使兜寶,一口氣衝上那青山綠水間,野草閒花上。此時正直暑夏,熱炎炎的午後,只見得:
柳葉遮天綠,紅蓮映日紅。
新蟬鳴正歡,戲蝶舞無終。
萍浮碧波漾,荔香玉露叢。
可愛一群鴨,悠悠近戲水。
“山中景緻正好,倒不似地脈有異的樣子。”
接火君說道。
化雲的兜寶轉了一圈,眾人所見都是好去處,妙景色,一座座的側峰小丘,羅列在下,上邊挨雲嵐煙瘴,無有人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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