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興化真人喜道:“霄元早已伏得陰虎,劍術更上一層,肉身成聖之法也有了些火候,此次必是能揚我上府之雄風。”
“有這般的待遇,便是一頭豬都能降龍伏虎了,何況他是...”
“師兄,苛求過甚了。”興化真人小聲的為張霄元辯解的道:“您看他這一代中,除了覺光小僧外,還有哪個能有他那般的功底?”
“靈虛子煉成玄冥星宿將了。”
此話一出,興化真人面皮微紅,思量斟酌一番,說道:“確實,天佑太平,連降大才。自錢祖練成此神將之後,已是多少年未再有煉成者。
若其真法再進,豈不是修成那礙日神星。”
說話中,感受到重瞳沉重的目光,興化真人知道自己玩笑過頭,斂笑嚴肅起來。
“他未證明自己時,山上未有重點栽培,如今他已有證明,山上豈能放任不管,以使有遺珠之憾。”
“我這就接他去洞天。”
“不必,特例多了,人心就亂了。
讓他持山上的「琉璃心油鍊度寶盞」去天傾大方內,將幾座惡山幾條濁河裡的群鬼鍊度,積滿三千陰德,再去兌取那道陽罡。”
“此實乃愛護之舉,我太平必興。”
第330章 敕令,積陰德
“快些,快些。”
“慢些,慢些。”山僻崎嶇之地,錢二爺一身華服,腰上插著根塵尾,道髻微松,鬢絲汗貼在頰,道:“老弟,咱們不趕這些許時辰。”
林上緩坡,那繫了纏帶,腳履麻鞋,一身舊道裝的身影,將他那鼠頭一轉,小眼內精光閃爍,嚇得林中十數個作腳伕打扮的道人打了個激靈。
“二爺!“
那鼠大半人高,將手一拱,擠出笑來,道:“印臺山路難行,如今又是暑天,日中時熱似蒸唬铱茨是回去,不必親去洞中。”
“不可,不可。”
錢二爺堆起笑容,喘氣的道:“你看我帶了這十七八擔的財帛,都是頂好的貝珠老藥,其中無一凡品,怎能不親獻於洞中,況且你家老爺也應下了不是。”
說著,湊到鼠妖前,苦聲苦氣的道:“老弟,鼠四老弟,何苦...為難哥哥。”
“為難?”
鼠妖,也就是鼠四驚訝的道。
錢二爺指著林中汗如雨下,吹氣吐噓的十數個道人,“大家腳上的甲馬符已經換了三次,從小西山到印臺山走個來回都夠了。”
林中,那些道人對鼠四悲求道:“我們來給二爺挑工,被差遣出來已有多日,走的都是這般火似的熱天,身上又挑著重擔,還不趁早涼行。
您說大家都是父母精血造化生養,只咱們這般的苦楚,還請掌櫃抬手。”
“那為何不用了幾個好納袋裝著,非得差使你們幾個“挑夫”。”鼠四在坡上負手,不陰不陽的笑道。
一時間,諸道人臉色訕訕,不復悲態。
錢二爺一拍腦袋,想他自詡人精中的人精,竟是未能明白鼠四的意思,當即上去坡頭,到那鼠四身邊,“老弟,這些都是咱們子侄,個個百裡挑一。”
鼠四回看林中一張張人臉,大笑了起來。
“二爺說笑。”
鼠四拉開一步,拱手道:“大坊內的薪符道產,還有方中戰前大宗微符小丹的生意,就連新開的符錢寶櫃,那都離不開您的確幫助。”
“應該,應該。”
錢二爺拱手輕笑,心中已覺不妙。
鼠四的下一句,果如錢二爺所料,一個轉折,說道:“只是老爺喜靜,這些個子侄們就無必要去那露臉。”
儘管心中極不情願,但錢二爺還是對道人們說道:“你等將擔放下,各自回去。”
道人三三兩兩離開,心中極不甘願,他們都是二爺姻親,都想在此山的仙家面前露臉,博一份機緣,奈何鼠掌櫃這般不講情面。
“哈哈~”
鼠四見道人們折返,這才微露笑意,道:“二爺,老爺剛剛出關,正請三五好友在那山頂歡聚,若非同二爺往日親善,今日怎有您一席之地。”
錢二爺面色一僵,心中已是有火。
他在鼠四老爺身上押注不假,但不意味著他淪為小廝之流,他到底是錢家子弟,現在他給那人帶來的,可比那人給他帶來的利益更多。
只這一十多擔的財帛資糧,放眼整個小西山,不對,整個蘭蔭方都難掏出。
一時之間,錢二爺覺得自己是不是得慎重的思考這一份押注的計劃,似乎在他金童身上只是敲取一點利益,其中的難度都十分之大。
他感覺在金童,乃至在鼠四看來,自己在他們那裡任何的掷敕ǎ嵌急仨毾壬暾埳蠄螅儆伤麄円暰唧w情況而決斷。
這樣的現實,讓錢二爺說不出的難受。
尤其難受的是理智告訴他,沒有比金童更好的選擇,對方的嚴苛源於自律,更源於對風險的管控,他們道商子弟正是缺少這樣的嚴苛,才導致慘案發生。
一夕之間,一代正值風華的菁英盡沒。
過去道商家族的陋習傳統,還有金童對自身,對麾下,對外來資助的一絲不苟,這兩種對立的感受,讓錢二爺在原地怔怔無言。
“啪!
啪!”
鼠四拍手,那樹蔭裡,山縫裡,凹巖下,一個個小鬼晃悠悠的走出,挑起地上的擔子。
“走吧。”
鼠四說道。
他的老爺確實嚴格,但更關鍵的是二爺此舉,又將他鼠四置於何地。
難道你錢二爺就沒想過,連你都沒多少機會在老爺面前露面,那幾個乳臭未乾的,怎會有機會。
老爺身邊有他和錢庚服侍,那已是足夠了,如果老爺覺得不夠,那是另一回事,誰也不會傻到往老爺面前送人,分散對自己的關注。
鼠四心中嗤笑,枉你二爺自詡人精,這點道理都悟不出。
他知道自己此舉會令二爺心中生怨,但等這錢二爺到了老爺面前,他可以肯定,一定不會有怨了。
印臺山,山頂一處廣崖。
此處下臨溪澗,山巒環抱,東一簇,西一摞的生著數十棵的老松。
清爽山風一過,幾棵撐天的老松互相抵摩,濃蔭匝地,光影浮動,時有群群嶺雀歸巢,啾啾鳴聲,越發顯此處廣崖上的幽靜。
錢二爺心事重重的來到這裡,往這崖下一看,果然鼠四剛才帶著他們兜了不知多少個圈子。
在老松林中,錢二爺已是做好準備,哪怕放棄不了金童這個道種,那也得表露他的不滿,促使金童認清他處於一個資助者的地位。
“摩崖子!”
見到松下一道身影,錢二爺喜道。
他剛要上前,便見摩崖子朝他眼神示意。
接著視線前移,見到林中斑駁光影下,端坐在一桃木須彌座上的金童,其長身趺坐,滿面笑容,在一道人前,正作俯首聆聽狀。
“上府敕令...”
那道人說著,一個眼神瞥來,將他壓伏在地。
“今有靈虛道士,繼錢祖之真法,煉得神形,實是用功,暫領「琉璃心油鍊度寶盞」,往來凡間超度幽鬼,受享三千陰德,以完陰虎功課。”
“神形,我家老祖的神形,他竟然真的成了。”
錢二爺伏在地上,眸光渙散,喃喃道:“三千陰德,這是鐵定的龍虎高功。”
“靈虛子,領法旨。”
桃木須彌座上,季明笑道。
興化真人將手中敕令帖子放於眼前金童手中,再將一四方座,蓮花器盞的法寶遞給對方手上。
這一次,已是興化真人第二次來見金童,那真是每一次都有巨大的驚喜,他心中實在為山上有此大才而感到歡喜,感到慶幸。
金童一副推辭不受的樣子,道:“真人,我已是伏下陰虎,再接此敕令是否違例?”
最外圍,伏在地上的錢二爺抹了抹汗,只覺得渾身燥熱,一切情況都在他的意料之外,金童竟已是降龍伏虎,那豈不是鵬飛之日,就在眼前。
“差點惡了金童。”
錢二爺小心的看了一眼鼠四,對方必然一早料到他的反應。
第331章 鍊度,受生道
對法寶推辭不受只是謙遜之語,小小的場面話而已。
這推辭之語一說完,便有二君中的接火君上前,唱和的說道:“金童師兄,此乃你應得之物,應受之獎,你此語實是讓真人為難。”
在興化真人的面上,那剛剛維持不到一息的激賞表情一滯,笑道:“好個金童,幾句話便來賺我好感,敢這般做耍的,你是獨一個。”
換作常人,被他興化真人這麼點破心思,不說是栈陶恐,怎麼也得道一聲得罪。
但是眼前的金童沒有,被點破之後,那面上的笑顏依舊。
一時之間,興化真人讀出笑容中的意思,這意思便是‘我知道場面話會被點破,即使你點破了,也不過小小趣鬧而已,只會讓氣氛更活躍一些。’
不一樣了,真不一樣了。
在亟橫山為此子賜予「道號」、「道士品階」、「法籙」此道門三寶,便覺得此子同常人不一樣,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也更明確。
這樣的感覺在門內龍虎高功羅姬身上,同樣可以感受到。
那是同他這個真人平等而視的感受,那是絕對道行和底蘊產生的自信,即使對方離了太平山,也能夠得道的底氣。
相視之中,季明知道真人讀懂了他的意思,真人也是如此,二者不由的同時大笑。
二君在季明身邊,雖不知就裡,但同樣陪笑起來。
摩崖子眼神幽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距離感,感覺到金童和真人之間,一種令他無法理解的無聲默契。
地上,錢二爺頭壓得更低一份,什麼心思都沒了。
鼠四低聲吱吱的歡喜叫著,見老爺和真人在松下談笑風生,只覺自家的前程一片大好,同時也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來!”
興化真人將鍊度寶盞送到季明手上,心思一轉,說道:“令師飛鵠子駕鶴西去已是有些許時日,金...靈虛子何不在山上另擇名師?”
金童和火墟洞的關係太密切了,幾乎就是繫結於一體的。
當然,中天一脈不履俗塵,都是德行高深之輩,倒不擔心金童被度入中天道脈之下,除非金童在成丹後轉劫,將前身因果盡消,那才有一點可能。
只是他作為師傅,也就是當代真君親封的上府監院,並被師兄委以重任的心腹,對於金童的山門歸屬感,需要予以關心。
金童自小在鶴觀成長,心智早成,明辨利害,倒是不用擔心叛離,還有轉投的問題。
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可以掉以輕心,到了金童這個道行上,已有讓旁門,乃至黃庭宮、真靈派二宗開出巨大的價碼,誘其轉投的資格。
叛離和轉投的例子少見,但確實有發生。
尤其是轉投,那黃庭宮的蒼天教主一脈,花招許多,尤其善於以結道侶,合雙修的說法,將看中的道種給拉攏了去,還不能說什麼,畢竟都是蒼天一脈,同根同源。
現在更讓他擔心的是金童沒有師傅這樣的親緣牽束。
“師傅羽化之前,曾帶我拜訪甲乙二峰,欲為我尋學師一位,也有去過那「靈闢岫」前。”
季明說道。
“哈哈~
學師可以有許多,師傅卻只有一位。
靈闢岫內的釣龍翁前輩確實是山上高真,五境上的老人,同你鶴觀也頗有淵源,但是性情孤僻,平生的得意弟子唯有兩人...”
“真人的意思是?”
季明不願兜圈子,直接問道。
“甲峰有位真人,二百三十年前成丹,乃是鎮虎翁下四弟子,道號「玄壇」,這位真人育有一女,同你一般,也是龍虎高功一流。”
說著,將旁人屏退,作長輩狀,道:“我早前就已打聽過了,她對你印象不錯,稱你出自火墟洞,受大師教養,他日必是天下有數的道才。”
“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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