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47章

作者:黑環

  季明肉身的重量開始減輕,在石鼓臺上輕輕一躍能蹦個丈許高,他感覺自己輕得似根羽毛一般。

  張口猛吐一口氣,整個頭帶著身子往後飛去,季明提氣沉身,穩下身子,而後在廟裡廟外上躥下跳,適應這樣的肉身異樣。

  “一個多月了,該去看看智光服用年輪赤丹後的狀態。”

  季明心道。

  這般想著,季明腳尖一點,整個人如飛矢射出,當他出了地外,一陣風吹來,差點沒將他直接帶走,他必須時刻提氣沉身,穩住身形。

  在地上,錢庚守在這裡,他一般沒事都會來印臺山,在漱石洞附近修行。

  見錢庚正在小口的吃著燒祭包,季明也沒去打擾,悄無聲息的隨風飄入半空中。他本就是高來高去,腳不著地的,現在更不用在地上走了。

  季明正準備去往法嚴別院,就見雲外有道飛遁產生的雲尾,拖得極長。

  “誰?”

  下意識喊了一聲,忙吹了口罡風,準備卷在身上追遁過去,吹到一半停了下來。罡風本就猛烈非常,如今肉身重量減輕,要是卷在身上,定將肉身扯個粉碎。

  “老爺。”山中錢庚聽到喊聲,頂著把油傘躍上虛空,將傘小心遮在頭上,看著雲尾驚訝的道:“我在山中多日,竟從未發覺有人在左近窺探。”

  “來者不善。”

  季明看向小西山的方向,又問了問錢庚最近的情況,瞭解後便熄了去往小西山的心思。

  如今張霄元在別院的勢頭如日中天,考弊司的陰判此次過來絕對另有目的,不管是什麼目的,他現在去小西山絕無益處。

  “除了張霄元找我,其餘一律不見。”

  季明對錢庚吩咐道。

  說罷,季明看了一眼那不知拖向何處的雲尾,身子沒入山南的遺坑內。

  ......

  在印臺山之北,一道劍光落下地面,自劍光中躍出一道身影,穿白戴冠,手撫長髯,飄然而落。

  地上有一赤服的年輕道人迎上,笑問道:“許大哥,為何費上這許多時日,難道那人不願應我等之事?”

  長髯的許姓道人道:“我在那印臺山上探查許久,在山南見了那人麾下的夜叉陰差,本想著隱在一邊瞧瞧那人的虛實,卻等了許多日都未見他出現。”

  說到這裡,許姓道人停頓許久,那赤服道人無奈問道:“大哥沒等到他?”

  “不是!

  我剛才瞧見了他,且放出元神力細查,你猜我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

  “沒看到,或者說看不清。”許道人很是凝重的說道:“我放出的元神力只看到一朦朧虛幻之形,似乎...隨時可能散去一般。

  因而我及時的劍遁長空,免得因此行徑而落人口實。”

  “那該如何是好,我們隨陰判來此,可是奉了乙峰之令,要來接任豹、魚二道陰官。

  此二道陰官已被蟲官臨時兼任,他是我們繞不開的,我們必須同他交接事宜,不然我們接任陰官的事情很難順利辦成。”

  “別急,我們來此不是計較一時之得失,而是輔佐覺光師兄。”許道人一副成竹在胸的語氣道:“馬上就是考弊述職之日,我們在那時來會一會這金童。”

第229章 局變,定風波

  在小西山,隨著陰判所定考弊述職之日的臨近,此方中越來越多的陰官抵達這裡,他們大多都是鶴觀和四悲雲寺的子弟所任職,在心裡多少有些發虛,甚至是惶恐。

  蘭蔭方遠離太平山,緊挨著黎嶺山脈,方中人士既有黎嶺遷徙而來的土人,也有巴朝的國人,更有土人中的歸化之民,儼然文化大熔爐似的。

  在這裡生活,哪怕是從太平山下來的,也多少都染上些野氣,行為偏於左道,更別說這些陰官本是鶴觀和四悲雲寺子弟,他們在蘭蔭方中奪佔陰職本就是為了更好的搜刮此方的修行資糧。

  這一次的考弊,在這陰判的面前說不得被擼下官職,而且是一擼到底,追究過往的罪責。

  在這樣的消極情緒中,大家一來到小西山都開始打聽那一位陰判的根底。

  也不知從哪裡傳出的訊息,說那陰判本是山上乙峰二僧的護法鬼神,後來因功遷任考弊司中,得以名列那考弊司中的判官之一。

  在大家進一步打聽之際,又有一個新的訊息。

  此次陰判帶來神祝乙峰上的兩位弟子,這二者乃是異姓兄弟,自小同在峰上修行,後來又去往南海千幻法師處聽講道法。

  有人聽說此二者近年來在太平山南海分壇中闖出些名聲,自號為霖水接火二君,那一手「水怪火妖治喚術」甚是厲害。

  在小西山別院之東,一所庵廟內,陰判竟是落定於此,同此處庵主「囊衣尼」論起了佛法,一連數日,差點延誤了時辰。

  與此同時,別院內,張霄元凝視南方,同他的拘魂副使虎眼說著話。

  “本方內的局勢遲遲得不到穩定,致使我等山上弟子之力聚不到一處,「蟆社」中所交代的,對黎嶺的偵查秘事又如何開展?”

  聽了這話,虎眼也不由氣餒,道:“道君和那二僧的矛盾日久,自然會延續到你和覺光的身上,這雖不是道爭,但也非是能輕易調和的。

  如今鶴觀同四悲雲寺盡數投歸我等麾下,覺光的敗跡早已顯露。

  只是沒想到他竟出此之策,要借考弊司的這一位陰判之助,褫奪方中各地方陰司中的陰官職權,如此算是將別院內的鶴觀、四悲雲寺舊黨打盡。”

  說到這裡,虎眼睜開他那一雙杏黃色的虎瞳,順著張霄元的目光望去,那是南方,是黎嶺之所在,也是...印臺山所在。

  “這一次若是金童扛不住壓力,同那許趙二兄弟交接了陰官事宜,那咱們便再沒借口阻攔他們接任了,大好形勢或將一去不返。”

  張霄元沒有說話,只是凝視南方許久。

  他緩緩說道:“勢頭一衰,便請山上救兵,若我也效仿覺光,此事便無盡頭。”

  又過許久,一種凌厲的法意透出張霄元的體外,打得周遭石屑亂飛,道:“覺光不懂事,我們該有個了斷了。”

  虎眼從這句話聽到了一絲絲殺意,不覺心頭一驚,要知道張霄元素來重視大局,只要合乎山上的,大局的利益,縱使自身利益有損也能忍耐。

  看來覺光這般魚死網破的做法,終究是觸及了這一位道君親傳的底線。

  張霄元收回目光,看向了虎眼,“給張表弟去信一封,問他有無興趣同霖水接火二君做過一場,若是他能同意,我可以做主,讓他在法嚴別院中的秘閣法庫中任意挑選一寶。”

  “這...”

  虎眼略有遲疑,每個分壇中的秘閣法庫都是這一罈中的底蘊,內中之物均是備案在冊,山上、分壇各持一份,年年核對。

  即使法嚴別院建立只有區區三四百年,底蘊很是湵。亻w法庫中的東西對三境而言,也是頗具價值。

  “無妨!”

  張霄元知道虎眼是怕他私開法庫,從而留下把柄,笑道:“金童投向我們,助益頗多,這一次同覺光徹底分個高下,若是能成,我動此庫也是名正言順。

  況且,這是他應得的,我應給予的回報。”

  在此處唯一讓張霄元寬慰的就是這個表弟,自從投向了他這裡,便很少再有露面,讓覺光想接觸都接觸不到,可謂立場堅定。

  在印臺山下,季明很快收到一支玉簡來信,掃過其中內容,季明心中暗道:“邀我鬥法助戰!看來張霄元終於不再妄想於和平奪權。

  如此也好,天天在這裡鬧得不安寧,長此以往實在有礙於我的修行。”

  季明喚來錢庚、鼠四,換上那一身赭黃法衣,繫好絛帶,盤好道髻,戴好混元巾,接著被虛空力士眾託往小西山上,一路上同鼠四、錢庚分析那兩兄弟。

  鼠四在太平山附近的飛熊城中居住多年,對山上的人物略知一二。

  據鼠四所講,那兩兄弟不類於一般道人,在神祝乙峰上就喜廣結好友,去了南海千幻法師處,什麼正旁兩道都有結交。

  兩兄弟去往南海就是剛成三境,這許多年下來,起碼是降了陽龍,處於築基中期。

  另外這霖水接火二君煉得是水火力士,聽說那成名的「水怪火妖治喚術」也是以水火二力士配合使出,遠非一般的法術可比擬的。

  “師弟!”臨近小西山,忽有喚聲,呼喚者乃是鶴觀師兄朱溫,其道:“陰判已抵別院,不日就將考弊諸官功行,我還怕師弟因閉關誤了時辰,幸好,幸好。”

  朱溫說罷,先是環視周遭,而後在前開路,將季明給引下了雲頭,來到一座隱蔽的荒亭中。

  “師弟,應你的情面,我等鶴觀子弟俱已倒向張霄元,如今卻又出了這一茬事情。

  如今考弊司的陰判大有來勢洶洶之勢,我們在別處地方陰司任職的子弟都找到我處,要在我這裡尋個說法,你說該如何做?”

  站在亭中,季明耐心聽完朱溫的話。

  鶴觀子弟有苦處,這事他相信,但是能說動朱溫過來找他,這事情季明不相信。

  那些子弟再如何,第一個身份也都是鶴觀子弟,朱溫要是心中不亂,神上不慌,任憑這些人說破了天去也是無用。

  季明眼神一動,試探的問道:“師兄,你不會起了改換門庭的心思吧?還是說你已經...”

  朱溫臉色數變,而後一臉的坦然,道:“師弟,你知道我們鶴觀,還有四悲雲寺的弟子來此,其實都是為了掠此方資糧,以肥自家的本壇。

  那陰判若是認真起來,我們絕沒有好下場。”

  “我明白!”

  季明點了點頭,道:“不過現在局勢未明,師兄如此反覆,焉知禍福。”

  朱師兄面上很是堅定,似乎已打定了主意,季明心中明白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同他一樣,可以有堅守立場的強大底氣。

  於是季明提議道:“師兄不妨等候一二日,局勢馬上便要明朗。”

  “不了,覺光不會讓我等上一二日的,這一次的考弊之日就是他的發難之時。”朱溫蕭索的長嘆一聲,道:“時局如此,大勢壓人,已是由不得我了。”

  季明還想再勸,但是轉念一想,日後此方中必將亂起,師兄同鶴觀子弟或將錯有錯著,隨後也沒有再多說。

  就在他出亭遁空,不料又遇一人,來者卻是智光。

  “你莫不也投了覺光?”

  季明問道。

  智光一愣,後果斷搖頭,說道:“我身上無此方中的陰職,不似你家朱師兄那般位高權重,自然是無懼於覺光師兄的拉攏。

  況且您以沾遥易砸仞佉灾摇!�

  聽到此話,季明面色稍好,對智光點了點頭。

  說來也是奇怪,季明對智光越是不假以辭色,對方越是對他敬愛有加,在贈予年輪赤丹前便有此現象。

  “您是擔心此次陰判,還有那兩兄弟帶來的影響?”

  智光問道。

  季明搖頭不語,到了這個時候,現在這些枝節於大局已無影響,因為在法嚴別院之中,張霄元已經決定強勢鎮壓覺光,結束這場內耗的遊戲。

  覺光,已率先壞了規矩。

  ......

  “嘁~”

  一聲嘹亮的鷹唳聲,自小西山傳盪出來。

  緊接著可見一頭神俊的巨鷹于山頂亮翅,銳如鋼叉的爪下抓著一口古鐘,從山頂陡然飛下。那翼展七八米的翅膀在林上掠過,將翅下遮蓋的林梢都壓低三分。

  “吼!”

  一頭體長兩丈的寮y兇虎自一處山溝中衝出,高躍上一處山巒,吼聲如悶雷,在山中來回滾過,接著喊道:“覺光倒行逆施,亂法惑心,現將鎮於小西山悔心湖下。”

  “胡說!”

  “胡說!”

  兩名昂藏大漢裹著一身金光,斜刺裡衝過,撞開一抹丘頂,縱撲向那頭兇虎,口中喝道:“虎眼,你敢汙衊覺光上師。”

  這時,咚咚的擂鼓聲響起。

  在天邊有藍赤二雲壓下,那二雲上各站有三名水力士,六名火力士,或是擂鼓,或是舞幡,聲勢浩大。

  在力士環簇中,霖水接火二君居中而立,一人穿白,一人著赤,對那俊鷹道:“張師兄,我們兄弟初來寶地,莫讓我等難做。”

  下方的智光看得出神,知曉大事將生,忽然驚覺身邊的金童竟是起身而上。

第230章 鬥敗,術藏拙

  鷹爪之下的古鐘內,轟鳴不斷,隱隱透過銅身可見其中一道身影。

  銳爪死死摳在鐘身上,摳得火花四濺,讓此古鐘寶器竟有不堪重負之勢,而這鐘中覺光穩坐,只是在一味的閉目誦經。

  覺光知道自己逾矩,張霄元有此反應他並不驚訝,甚至在意料之中。

  然而他逾越規矩,所求不是壓過對方,而是犯錯,拖著對方一起犯錯,如此他們兩個才能回到最開始的均衡之態。

  現在張霄元就在犯錯的邊緣,只要自己不被鎮壓,將此次鬥法的聲勢做大,到時以山上的一貫做法,將會是各打五十大板。

  覺光坐在鍾內,看著自己自峰上帶來的兩位護法鬼神,也是他如今的正副遊將,心中已有七八成的勝算。

  在那山中一處,虎眼同兩名大漢從山巒打到山麓,打得毒蟲奔走,長蛇隱跡,山獸潛蹤,最後虎眼竟是逐漸不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