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32章

作者:黑環

  按理來說在他和素羅禪師之間的衝突中,像鍾成子這樣的大人物不會不要麵皮的插手,但是看這惡神背景,十成十的出自鍾成子麾下。

  看來禪師幾番吃癟,最終還是求助鍾成子。

  季明一時心情鬱郁,要是鍾成子這個鬼神大力支援,自己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多少釘,他似乎已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須搏一搏,哪怕付出點代價。

  “那惡神只是誅殺妖邪,沒做其它事情?”

  季明問道

  “好像是在找什麼?”燈中的老媼說道:“那惡神有時候故意留手,似乎有意在此山附近製造...混亂,好引出所找的東西。”

  季明看著老媼,這個老媼頗有慧根,看樣子也是有點根底。

  “他們找了多久?”

  “沒多久,三四天的樣子,這訊息是附近墓中狐三娘一家告訴我們的,他們曾在狐社中蒙學。”屍僵一五一十的說道。

  季明沒想到在山下這些遺墓中,精怪們都形成了類似“社羣”的環境,他已經很久沒接觸到這樣的精怪圈子了。

  問完話後,季明沒有多待這裡,駕著妖風回了小廟。

  在小廟中,季明開始動用自己的“順風耳”發揮作用,傾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一時間各樣的嘈雜聲音直往螺孔裡灌進去。

  他這九對耳朵好似針扎似的,綠血自孔中流溢位來。

  他沒理會這點傷勢,努力的集中精力,專注於某一種聲音,或者某個方向的聲音,頓時噪音小了許多,單獨的一類聲音清晰了起來。

  在找到正確的用法後,他開始一樣一樣的聲音聽了起來。

  有唱山歌的,那定是山上樵夫。

  有家長裡短的,柴米油鹽的,距離不遠,應是左近的狐家,一家的老小,雖已修行成精,但也離不開這些。

  剛才的燈花婆和屍僵,他們在悄悄的商量投奔什麼孫家祠堂的移影大王,聽起來好像也是一頭屍僵。

  忽然,他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兄弟,咱們多少日不曾來陽世巡山了?”

  “算算日子,三十年左右了。

  說起來,上一次還是天上的靈官在北海上伏魔,一道籙命將我等一支陰軍遣召入世,在那海上的妖山裡打掃鬥法後的戰場,清理些殘餘的妖孽。”

  “兄弟,咱們巡山有些日頭了,已經搜了兩三個山頭,七八座村鎮,還有些個鬼集靈坊。

  那什麼道人不知龜縮在哪個角落,咱們不如去附近山村裡吸些人氣,混頓血食,好生快活快活,反正這差事也沒個油水。”

  “慎言,五臟宮的陰差鬼將都在盯著。

  這次是奉了宮中石煞將軍的令,他是鬼神主的弟子,一直喜歡自詡為南華火德夫人的真傳,這次也是為了還那太平山上什麼和尚的人情。”

  “人情往來,卻是支使咱們兄弟,可憐咱們累死累活,不知啥時候修成鬼仙,好脫了這死籍。”

  “不說這喪氣話,早早搜完前面小雨、印臺兩座山,我們的差事差不多就結束了。”

  “............”

  “......”

  小廟中,季明收了耳力。

  “人情嗎?”

  季明心中略有放鬆,只要不是鍾成子直接施壓,他就還撐得住。

  在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其它,將蟲頭下那三對短肢上的一對幻成了一雙肉臂,在廟中的金剛石像上輕輕的一拍。

  不多時,錢庚迅速趕了過來。

  在廟前見了肥嘟嘟的肉白蟲,錢庚的面上微有詫異,但他到底是個經事的,很快鎮定下來並調整好心態,拱手作揖起來。

  不等錢庚做完虛禮,季明率先說道:“先帶我去「血湧星宿壇」。”

  錢庚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先是認真的打量這懸飛的幼蟲。

  乳白的肥身,渾似玉雕般,那兩側微有起伏的螺狀孔讓錢庚產生極度的不適感,本能上的不適,這種不適源認知之外。

  那深褐的頭部頂在身上,頭上的蟲顎發達,呈鉗狀,兩側有短觸角。

  頭部下面,有一對人手,很短,合十在前,而在人手下是兩對短細的蟲肢,同人手形成強烈對比,給他以詭異的畸形感。

  人手和下面兩對蟲肢只佔全身的四分之一,就好像擠在頭下的那點地方。

  “是。”

  錢庚略有遲疑的回道。

  看得出來,他對於此詭蟲的順服只源於季明還是天人身時候的交代,不過這樣的順服對於現在的季明也算夠用了。

  季明將手一招,廟中飛來四樣物品,分別是飛火尺、上寶蠃丹、青髑髏,還有舍利石瓶。

  對了,他記得在墓塔二層中還曾搜到一件袈裟法衣,放在小廟中都快落灰了,當下也一併的攝來,披在了蟲身之上。

  “走,去壇上。”

  錢庚和季明一道卷著風上去,速度極快,一溜煙的功夫就到了地表。

  錢庚道:“那血壇建在距離此山六十里外的「虛摩崖」上,那裡路窄崖高,石多嶺峻,人馬難行,最是個開壇打醮的好地方。”

  說著錢庚正要去帶路,卻見蟲妖縮成個蚜蟲小,在妖風中捲過山崗而去,激起鳥雀高飛,虎豹奔走,還有...鬼哭之聲。

  錢庚心裡一驚,趕緊跟著妖風,湊近打眼一瞧,那白毛風裡捲起了七八個小鬼,在風中一併打殺了去。

  “山裡何時有這些小鬼?”

  錢庚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道妖風已經撲向了山外,將越來越多的小鬼捲住,以雷屑寶釘打死在風裡。

第203章 崖上,仙人心

  季明一路席捲,拂過山林,將一個個陰兵卷在風裡,釘死在當場。

  白毛妖風所過之處,瞬間掛上凍霜,尤其是穿過林中,霜凍的葉片會發出沙沙的聲音,隨後冰晶碎裂,化為水滴。

  伴隨風中那一具具陰身的崩解,所散成的陰氣將白毛妖風給染成皂色,此妖風便似股股魔風一般。

  季明目的不在於殺這些個搜山的陰兵,這樣的舉動毫無意義,他的目的是吸引目光,那一位石煞將軍的目光。

  山下群樹抖晃,掀起陣陣的綠濤,妖風沒有停下,徑直過濤而去。

  在附近一深谷中,他落在近乎垂直的谷坡上,季明曾在此聽到了人喊馬嘶之聲,此處應是那石煞將軍所領之陰兵營帳所在。

  他駕停妖風,舉目觀之,在谷底河中有百數的小鬼陰兵在排列著槍刀劍戟,旗幟旌旄。

  同樣在此的錢庚一看谷底,渾身打了個激靈,在天上宮裡他也曾見過天丁營帳,曉得一些粗湵拢谒磥磉@谷下鬼營頗有章法。

  “哪裡露了風聲?”

  他和鼠四每次來到山中,都有藏形匿跡,絲毫不曾大意過。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季明沒有糾結於陰兵巡山之事,這事情查起來註定是個耗時間的,他道:“陰兵目前還沒有確定漱石洞的位置,只是在這一片區域逐一排查。

  等過兩個時辰,在我入壇打醮之後,你儘可能將他們引到「虛摩崖」上。”

  “你到底是?”

  錢庚一邊問著,一邊看著將袈裟當個屍布裹身的詭蟲。

  在他的腦海之中,竟是沒由來的想起老爺所作的那一段讖語——有靈西來至,上承南宿命。苦海終無岸,回頭蒿里銷。

  “難不成這怪蟲是打西邊來的佛蟲?”

  錢庚這般想道。

  季明頭下的短手合十,沒有回答錢庚,只在錢庚那裡再確認一下虛魔崖的位置,而後即刻駕風趕了過去。

  微小的蟲身在風裡好似一粒塵埃,風打個旋兒的功夫就能給他推到天邊似的,剛開始他還有幾分駕風凌虛的快感。

  當他在妖風裡被一個旋兒接著一個旋兒的吹著,那是吹得天旋地轉,不知南北,這時季明知道這不是自己在駕風,那是風在遛他。

  勉強撐著抵達六十里開外的虛摩崖,趕緊落了下來。

  崖是好崖,頂上雲漂浮,巖外禽兇頑。

  野猿來此尋好果,虎豹攀此餓爭食,更有崖外丹鶴互動頸,嶺下野蟒掛樹歡。

  季明對艮地方向吐出一口靈機,在那裡的一塊風化發白的峭巖上,有三杆杏黃令旗顯露出來。

  接著,再對坎地上的一塊小水窪一招手,水裡一面銅鏡浮出水面。

  這兩個是崖上幻陣的佈置手段,為得是防止些個山獸,或者小妖誤闖到壇中,可惜這幻陣也只能防些微末道行者。

  當旗和鏡顯露,崖上出現一種熱波現象,似空氣扭曲一般,季明扭身飛入內,撞入了崖上另一片的“天地”。

  此“天地”已被幻陣遮起,中間有個隆起的怪巖,它好似大手在崖面上一把抹搓起來的尖尖凸巖,那巖中有口泉眼,撲突突的往外冒著血泉。

  泉水自巖上涓涓流下,浸潤著周遭土地,在地上形成向外擴散的血水網脈。

  在最外的一圈上,跪著許多人,雙手反縛,活生生的人,據錢庚說都是從附近縣衙死牢裡提溜出的。

  另外,如今正值秋後法場處刑,這裡的一大部分死囚都是在法場上捲走的,可以說是省時又省力。

  他們都被餵了麻藥和辟穀丹,生生在此養了許久,許多人跪得雙膝變了形,有的直接斷了,還不如死了更痛快一點。

  季明的元神力在這些個人身上依次掃過,感知其中還有幾個存活。

  到了今時今日,季明再看凡人,已有幾分看道左花草之感,用到便隨手去採,不用便漠然無視,他也不知這樣的改變究竟是好是壞。

  如果是在前幾世中,他若是為設壇而捉拿死囚,還能說是為了讓心裡過得去,保全自己的道心,避免道德有愧,以致於在修行中生出心魔。

  那他現在捉拿死囚,純粹為了讓自己...像一個人。

  沒錯,他現在都需要去刻意扮演一個人擁有的道德感,因為這是正道所需要的,太平山所需要的,符合大家共同利益的道德標準。

  你能演就算是近於仙,演不下去便屬於墜入魔道了。

  季明心中是認可這個道理了,這套道德標準的核心是規矩,也是秩序,沒了它天下必大亂,這對季明沒有絲毫的好處。

  在這裡,季明已停了妖風,維持著小如意之術。

  在他周身外,元神力還託著根尺子。

  同他此時的蟲身相比,這一赤玉尺子真似根擎天玉柱,上面陰刻的火紋,翼宿的星圖,已經開始閃動出赤焰焰的華光來。

  這飛火尺已同此血湧星宿壇建立感應,季明只需立足於翼宿星位上,誦唱翼火老宿的讚詞,便能引下老宿的法念。

  他希望可以復刻「轉世夢·妖鶴」的經歷,讓老宿的法念降入蟲身,促使此幼蟲身成長。

  飛火尺懸在泉眼之上,尺上的焰光照得血水上染上了一層金光。

  季明已經準備好迎接老宿的法念,這是他第二次接觸翼火蛇老宿,接觸這蒼天下的故天(黃天)魔星,已隕之神真。

  在開始之前,他動用吞風的螺耳將周遭聲音聽了一遍。

  山獸吼聲,崖禽鳴聲,林濤之聲,還有一下下的心跳聲,很平緩,這是死囚們入睡的心跳頻率。

  “等等!心跳!”

  季明忽然瞅準那一圈人牲中的一個。

  那個人反縛在地,如其他人一般垂頭,穿個囚徒的赭衣,亂髮披面的樣子,但他的心跳很慢很輕,數分鐘才跳一次。

  “誰?”

  季明心中問道。

  “禪師!

  不對,我天人身在突破到築基三境中,心臟跳動頻率也有降下,維持在一兩分鐘跳動一次的頻率上。

  這個人差不多四五分鐘一次心跳,應該是築基前期,或者中期的修士,不會是素羅禪師那樣的築基後期的龍虎高功。

  難道是...禪師的三弟子智光僧。”

  季明沒有驚動對方,而是站在翼宿星位上,開誦唱翼火蛇老宿的讚詞。

  “飛火流焰,驅邪辟妖。

  金光翼展,風火助勢。

  南方第六,宿星顯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