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偏偏這張霄元又是個愚孝的,每日回家都是報喜不報憂,幾年下來道行未長,身子骨倒是輕了三分,故而被其母強令退學。
這事在當年鬧了不小風波,算是扯了張家的一塊遮羞布。”
“我父...那張修不是同其父親近,他難道便這樣對張霄元的事情坐視不理?”
“張修,也是張家嫡傳三子,當年被稱作‘花三爺’,雖有幾分待人接物的本事,但身上紈絝子弟的毛病一樣不少,尤其是在濫情這一點。
他雖同張霄元的父親有些交情,但也只是交情而已,未曾真正的放在心上。”
“嗯!”
季明點了點頭。
他只在蜈蚣精那一世同這張修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還沒感覺,現在一想,此世生母喬姑乃是嶺中示巴土人少女,何故同一道人廝混一處,怕是其中跟張修濫情浪子的一面脫不了干係。
從鼠四的言語中,季明也聽出些話外之音。
鼠四知道張修乃他生父,在同張霄元鬥法時,對方已是道明這一點。
不過在鼠四的言語中直呼張修的名諱,未有因其為老爺生父,而刻意表現出一點尊重,這似乎在向他暗示著什麼。
季明不喜歡猜謎,直接道:“有話直說。”
“無論張家,還是錢家,看上去光鮮亮麗,榮盛之極,似有道神仙家一般,可內中早是腐朽,不過靠著老底強撐罷了。
如今真君上府的陸道君銳意改革,其佈局手段了無痕跡,三峰一府中莫有能與之敵者,其弟子張霄元早已翻出張家數樁大案,削了張家許多山下道產。
若是依我看,當這寶林樓二張鬥法之事進一步傳揚開來,那張家必然不會放過老爺您這一枚頂好的棋子。”
“我該如何破局?”
此一問非是季明智短,而是他在山上山下並無情報積累,即使有所謩潱仓皇羌埳险劚ㄈ辉趫绦猩襄e漏百出。
“早去青萍巖上,道徒考核還有幾日,任他張家有何謩潱紵o法繞開考核一事。
待得考核一過,取得道徒之身,地曹候補之事怕也將落定,屆時老爺便要速往谷禾州蘭蔭方中上任,以求龍入大海。”
“好!”
季明點了點頭,非常認同此舉。
事不宜遲,他草草的收拾一番,再去火龍真人前話別一番,而後便趕往了太平山上。
在寶林樓二張鬥法之後,未過去多久,便有力士鬼役前來,將損毀的寶林樓一夜重建,並且許了一筆巨大的賠償。
鬥法之事在暗中發酵,又過了幾日,山上張家族峰上,有峰上掌事的下山,在樓中盤桓許久,在鼠四的接待下不悅的拂袖而去。
當季明抵至山中青萍巖上,田野已是查清事情,特地託了天河峰上的虎眼當面來報。
在巖上,季明獨佔巖上一處,周遭未有人敢於靠近他。
“真是智光僧?”
季明面對虎眼,再一次的確認道。
“田師弟特地託請了真君上府的人在張霄元處確認,正是在那智光僧的攛掇之下,張霄元才會匆匆的法降寶林樓上。”
“所以張霄元只是一時亂智,這才同我起了衝突?”
虎眼猶豫一會兒,搖頭說道:“不是,我猜張霄元的本意是借你敲打張家,不承想卻是碰了你這麼一個硬茬。”
“我還以為你們同為三妙真之一,在言語中多少要偏袒於他呢?!”
“他是張霄元,陸道君之徒,持有山上重寶之一的「玉竹寶弓」,要說偏袒他,那也輪不到我這個天河峰上的弟子。”
季明笑而不語,有時候實話實說,就是一種偏袒,一種更高明的偏袒。
不過他無意同張霄元結下深仇,便沒有在這裡戳破虎眼的話,轉而談論起了智光僧,還有其背後的那個素羅禪師。
那智光僧乃素羅三弟子,素來成器,已入築基三境中,聽說最是有望接任素羅禪師,成為四悲雲寺下一任的主持。
按照這樣的人物,佈局不該這般粗糙,而且為了對付他,竟是引入張霄元這樣難以駕馭,易受反噬的太平山道種。
仔細思量,心中又豁然開朗。
從蘭蔭方分壇中坐鎮的四弟子法聞僧,再到死於鎖孽井中的二弟子慧進僧,最後是這個三弟子智光僧,不是他們不努力,佈局不周全,而是越發的難以制住季明。
季明的道行不是按照常規的,十年,二十年才跨越一個小境界,這些素羅弟子的謩澰倬睿搽y以跟上他進步的腳步。
他又想到了素羅禪師,對方是否也是看到了這樣的情況,所以才會這樣進退失據,以致於在斬殺他這個天人的事情上失了陣腳。
現在季明唯一憂慮的,便是素羅禪師有一日突破金丹四境,那可是另一個境界,人和仙之間的分水嶺,真正開始與世長存,一人成軍的境界。
在談話中,一道身影向交談中的二人走來,不是其他人,正是那「送子張仙」張霄元。
第174章 應試,張表弟
張霄元老早便在青萍巖上看到了張寶,他一時間還沒想好以何種形式上門賠禮,現在頗有一種被債主堵上門的感覺。
當然,他也明白張寶同他一般,都是來參加道徒考核的,而且都是在煉氣後期才來參加,所求得便是一個十拿九穩。
想起自家母親的叮囑,張霄元心中幾番猶豫,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就這樣不尷不尬的插入季明同虎眼的談話中。
“聽說張...表弟在火墟洞學道十數載,甚得地方大師的看重,近日裡又隨在火龍真人身邊修行,定是得了不小的機緣。
在往日中,我還覺得山上那一玉一金,乃是鶴觀分壇造勢所得的名聲,現在看來卻是我內心狹隘偏執了些。”
聽到表弟二字,季明有些錯愕。
他心裡思量著就算這張霄元有意賠禮道歉,憑著其在真君上府中的特殊身份地位,也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一旁的虎眼看出季明所思,對著季明解釋了一番。
“你卻是不知,霄元母親向來顧念著你父親當年照顧之情。
雖說你父舍家而去,不知所蹤,累及霄元一家欠下鉅債,但張母總說此非你父之過,乃張家道德敗壞所致,記恨著她當年強令霄元在族峰上退學一事,扯了族人友睦的遮羞布。”
季明要不是在鼠四那裡提前曉了張霄元的舊事,說不得虎眼的這一番解釋得聽得雲裡霧裡。
虎眼還待細說下去,被季明抬手製止。
他對張霄元說道:“我們也不必論親,便依著山上規矩,以師兄弟互稱。
我也實話同你說,關於我父,自記事起便無印象,但世上道理都是父債子償,若你心中有怨,在我處撒著便是,我都一一接下。”
無論在山下山上,普世價值都離不開孝之一字。
即使在山上的觀念還遠未到山下那般病態,已是成了教條政令一般,但季明若是一副同父親撇清關係的樣子,怕是在山上的名聲得一朝盡喪了。
“母親已有訓誡,不可再尋你父子的是非,況且我們已鬥過一場,我技不如人,再論舊情,豈不是成了不知羞恥之輩。”
張霄元心中無怨,那定然是假的。
不過寶林樓上鬥法,被季明一口吞了下去,這個他是服的,也認得拳頭這個道理,不想憑著師傅的勢來找回面子。
再一拱手,張霄元說道:“本是準備考核過後,去谷禾州上任前賠禮,既然師弟也在此地,師兄便在此向你賠禮,萬望恕罪。”
說著,張霄元在青萍巖上,眾道矚目之下,當眾俯首下來。
在張霄元躬身俯首到一半,季明暗使一無形靈罡托起,不料張霄元來真的,未順坡下驢的起身,竟是壓下靈罡,全了歉禮。
“師兄真君子也!”
季明讚了一聲,算是在眾道的見證下,揭過了同張霄元的衝突。
一時間,青萍巖上,三三兩兩的道人圍聚了過來,再不復剛才避之不及的模樣,這讓季明認識到真君上府在山上的權勢。
不對,該說那一位陸道君在山上的權勢。
張霄元應付了兩句,便已抽身離開青萍巖上。
若非母親再三叮囑,他頂多是差人送上厚禮,不會這樣施禮道歉。
他已是有過調查,在這一位的身上並無道產供養,也無道人獻財,估計一份厚禮比他親自施禮道歉,更加的合其心意。
季明不是個熱衷於交際的性子,同巖上陌生的同門們敷衍兩句後,便同著虎眼一道找了個巖上的清淨所在繼續談著。
讓季明感到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虎眼這一位三妙真之一,在同門之中並無半點受到追捧的樣子。
到底是精怪出身,哪怕已得了道,成了人身,依舊逃不了人心中的成見,但是虎眼的身上並無半點被排擠,被歧視的異樣。
季明不在意什麼精怪,剛才張霄元話中的一點引起他的注意,在同虎眼一道避開群體,也是有心向這位師兄諮詢一番。
“剛才張師兄可是說要去谷禾州中上任?”
這個上任不可能是在世俗中做官,自是在地曹陰司內任職。
先入地曹陰司,而後再昇天曹,這是大部分的道官所必經的一個過程。
“是。”虎眼看著巖上熱絡攀談的小群體,彷彿宴會中的獨醒之人一般,道:“張霄元會出任谷禾州蘭蔭方中的拘魂正使,而我則是副使。”
“你呢?”
季明沒想到虎眼會反問於他。
“我...”季明略一遲疑,而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道:“大抵是四道陰官之一吧!”
季明本來覺著有地方大師為他說項,怎麼也能撈著蘭蔭方中的日、夜遊神,或者拘魂正使其中之一,但是現在一看,心中倒沒那麼樂觀了。
虎眼瞭然點頭,看向季明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的認同。
這便是他虎眼真正從容的底氣,在太平山的決策層中,他一直是太平山未來的一部分,是大計中的一環,深度參與者。
再看巖上那些道人,不過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們知道第二次觀才洞大戰嗎?知道蘭蔭方的重要性嗎?他們只是宗門的柴薪,在一兩百年後,不過塵土一捧而已。
試問...這樣人的成見,他需要在意嗎?!
“金童,看來未來在蘭蔭方中,我們這一些人需要多多見面了。”
季明點了點頭,接下了虎眼釋放的善意,又同虎眼閒聊兩句,隱晦的交換第二次觀才洞鬥法的意見,或者說是情報。
他們二人都一致認為,未來若想得到太平山扶持,走入那一位陸道君的眼中,必須在第二次觀才洞鬥法中嶄露頭角。
而在第二次鬥法中,真正的全面鬥法中,他們所面對的或許不只是黎嶺中的盤岵大山。
畢竟在這年頭裡,誰在一二三百個年頭中沒結交幾個狐朋狗友,何況是盤岵大山這麼一個著名的天南旁門大宗。
最後就怕一句“道友請留步”,演變為太平山對陣整個天南左道,所以季明和虎眼的共識是太平山此第二次鬥法必須快、準、狠。
又過幾日,在青萍巖上,有三位高功聯袂而至,正式拉開道徒考核的帷幕。
中間一位坤道高功,綰髮於頂,呈飛動狀,乃飛仙髻。
其頸飾瓔珞,戴臂釧手鐲,身披巾帶,著長裙,露赤足於碧荷之上,有靈光外顯於身,其餘兩位高功在其面前失色許多。
此坤道輕啟口唇,道:“山上考核有三,一考成道民,二考作道徒,三考則授籙加冠為道士。
道民只需熟記道經,勤勉修道即可透過,而道士之考不在山門之中,而是有功而授,也就是說道徒乃爾等最後一次...應試之考。”
第175章 豐囷,各展能
在丹道中,或者說得證「金丹」前的築基三境中,主要煉得便是龍虎交濟。
即使在凡人中,那些個神仙話本里,為了故事更取信於人,總會拽兩句道門術語。
其中‘欲得黃芽,須得龍虎’,或者‘龍虎相交,謂之曰丹’等等此類的丹道術語,那都是故事話本中出現頻率最高的。
事實上,在築基三境中,真正得了龍虎者,他們都有一個專屬的稱謂,高功,龍虎高功。
高功乃道門法師的專名,在正道中,加以龍虎字首,特指築基三境中,降得陽龍,伏得陰虎,此類道行高深者的道士。
在此次考核中,攏共有三位龍虎高功齊至,足以說明太平山對於此次考核的重視程度。
青萍巖上,已是有許多煉氣二境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尤其是見到立足碧荷上的這一位「羅姬」,一個個更是嚇得如鵪鶉般。
在祥和的道土中,漫長的時間中總會出現幾個異類,他們不好清修,而專於殺伐,一身兇殺之氣更勝於左道魔頭。
羅姬便是這麼一位。
她出身於「靈光甲峰」之上,拜在甲峰二翁中的鎮虎翁下,自幼便習太乙甲部真法,並在築基三境中煉成名為「金翅鵬」的靈光神將。
這神將非是素羅禪師那等徒有其表,草草煉成的,而是幫羅姬鑄就了赫赫兇名,在太平山歷代所煉神將中能夠排進前三的神將。
連季明這樣的,對太平山上所知甚少的人,都對這一位甲峰羅姬的兇名有所耳聞。
“張霄元!”
羅姬點了張霄元的名,聽起來這語氣沒多少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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