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冥冥中有感,更準確的說是念誦陀羅尼心咒後,心中自然知曉了一些事情,關於佛門修持,關於禪定等等。
季明沒敢深入下去,因為只要撥動佛珠,便忍不住唸誦起來,自發修行起這不知根底的陀羅尼心咒。
外道佛門的修行被稱為秘密修,不為外人所知,即使拜入寺廟,大多也是不得其門,季明或許就意外闖入這一扇秘密的大門內。
不過相比於得到它的驚喜,被它驚嚇的成分居多。
他有聽說過一些魔法常常會混在佛法中,最終能夠讓修者練出個魔骨佛皮,關鍵修者還不自知。
看著手裡的血瘤佛珠,即使季明知道一些佛門有恐怖觀的修行宗旨,但心底還是發憷。
在竹林中,季明還沒等到望日,那一位桂棗山的山君已經親臨此處,奉上若干符錢,貝珠三盤,供香符食四份,做足了禮節。
看到用於濟度亡魂的供香、符食,季明便清楚這幻了個人身,還留著虎頭的山君,已是瞧出他鬼物出身的根底。
山君來此,獻上一份薄禮,一方面試探對方根底,一方面也是展示自己的財力,還有作為此山大王的實力。
不過在瞧見林外寒潭中探出的龍首,山君卻是慢慢變了臉色。
在閒聊幾句後,知曉眼前老鬼只是偶然路過,要參加望日裡的鬼集,山君這才稍微的放下戒心。
季明自然知道這些地方上的精怪忌憚什麼,將小湫龍喚到跟前,並向山君問了那鬼集中擅醫術,且有信譽口碑的修士名字。
山君斟酌許久,說了三個名字,稱這三個都本地常住的,輕易不會做那無德黑心之舉。
在山君拜訪之後,季明知道他不能在此地長留。
.........
那日,下峰的素羅禪師在山上的一所道觀中掛單,準備一邊療養,一邊打探訊息。
在找尋了幾個火墟洞外飛白樓上被遣散下山的幾個童子後,透過他們的描述,素羅也逐漸的填補對於那位天人的印象。
說實話,這些人的描述不像是說一個天人,倒像是神真降世。那什麼靈鶴奉身,異種相伴,大師賜寶,素羅禪師聽得一愣一愣的。
在質疑的情緒中,他不由得有幾分凝重,因為那流素法劍還在他的手中,而這劍定是出自大師之手。
強烈的不安情在催促他早日抹殺天人,不對,該叫他張寶,或者那個稱號金童。
素羅禪師靠著自制力按下這樣的情緒,又或者說是一種心魔,他不是那等經不住一次失敗的修士。
他知道先做什麼,後做什麼,知道身體不該被情緒帶動,知道這個年紀一切該知道且需嚴格遵守的東西。
這些東西,或者經驗可以讓他在對陣二流人物中奠定優勢。
那黃嚼大王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典型的二流角色,有點氣吆皖^腦,但不修身,困於外道旁門的大染缸裡,即使再次逃出地府,若不醒悟過來,收心養性,依舊不值一提。
金童是哪一流的,素羅禪師把握不準,在這樣的對手前,他會更加趨於保守策略,所以他現在需要破除身上魘法,養好被陰藏水雷丹所傷的肉身。
金童雖已離山,但一路上會有痕跡的,中途停得越久,那麼痕跡越多,素羅精通此道,故而心中安定。
第150章 杏林,鬼集行
季明看向某個山霧滾動之所在,對左右問道:“那裡是什麼?”
吳良搶先說道:“那是山君在利用嵐氣佈置鬼集的幻景,可以隔絕凡俗生人的進入,也可以營造出集市的熱鬧氛圍。”
“鬼魅伎倆!”
小湫龍很是不屑,道:“這樣的小伎倆我和禪師聽都沒聽過,我曾司掌的定香水淵一帶,最次的坊市也是依託陣法佈置。
偶爾還和我父去往海市,那可是依託著蜃氣所建,為仙人互通有無之坊,你等小修怕是聽都沒聽過。”
吳良不敢得罪小湫龍,只是死死捏著那被賞賜的蛙嘴法螺,一副極力剋制的樣子。
左道旁門講究個縱情放欲,無法無天,吳良這些天伏低做小,還得忍受小湫龍的打罵,屬實難熬。
季明抬眼望天,小湫龍這話有些刺耳了,他也沒有聽過這等的海市啊!
“海市!”這個名字讓他想起自己的密功海市大法,隱隱覺著這一門密功同那所謂海市有些淵源。
他沒有多問,留下千手兒護著肉蓮臺中的天人身,隨後徑直飄入那鬼集中。
在那處集市裡,有燈火,有喧鬧,飄入其中,可見依山之酒樓,傍水之攤鋪,往來之車水馬龍。
“縮排去!”
季明抬起袖口,小湫龍不情不願縮入袖中。
在走入集市內,各類的吆喝聲入耳,賣山貨的,賣金石的,還有那拉客算卦的,真是應有盡有。
季明在其中閒逛好一會兒,買了些辟穀丹、甲馬符之類的小玩意,同時打探山君給出了那幾個修士名字,印證一下是否真有信譽口碑。
那道髒的掠奪雖然急迫,但是他的行事需得穩重。
在打探許久後,季明心中有數,山君說得大體都是屬實,那三個的確在本地經營許久,名聲還算不錯。
身處鬼集的鬧景中,季明不由心神放鬆下來。
在這樣舒緩的情緒中,難得有了幾分善心,擲出幾枚符錢給那引路的小鬼,頓時引來更多的小鬼。
忽然,一面香帕落下。
季明鼻頭一動,將帕子一把抄在手中,轉頭看著那樓上含笑的粉面女子,帕上一股狐騷味入鼻。
樓中一禿髮小鬼頭頂著了個大盤子過來,裡面是酒水吃食,還有許多牌子。
季明翻了翻盤中的牌子,上面有活色生香的春圖,名字,還有...價格,這上面的價格還算公道。
吳良小心的跟在季明身後,揣了揣身上的零碎符錢,祈侗阋藥煾祫e入狐狸窩中逍遙,他這徒弟實在付不起嫖資。
“走!”
見便宜師傅抬步便走,吳良心頭頓時一鬆,他對那樓上狐狸精們微微一笑,卻換了個鄙夷的背影。
“狐媚子,要是瞧見師傅皮相下的本相,怕是能給你們嚇出原形。”吳良的心中恨恨的想道。
一個眨眼,他那走在前面的師傅已轉入一個小巷子中,吳良趕緊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季明在一處醫館前停下腳步,他見那醫館的門前垂著一塊布條,上有巴文寫著「杏林隔代傳人」。
杏林二字讓他起了興趣,便選定這一處醫館中的那位修士。
一入門中,那種被悶發出來,帶了些黴味的草藥味刺激著他的嗅覺,他忍著不適繼續往裡走著。
鬼集乃是在墳堆中幻成,這些個樓閣攤鋪都是一處處墳墓,而他進了裡面,那便是進到了墓中。
在黑漆漆的甬道中,一頭頭的蝙蝠吊在頂上,拳頭大的蜘蛛在角落結網,還有堆在一邊的黑壇,落滿了灰塵,不知是何用途。
深處,咳嗽聲傳來。
“咳咳咳~”
這咳嗦聲顯然在極力剋制,怕驚擾了上門的客人。
盡頭處,給人以溫暖和安全感的燭光亮著,季明邁步於其內,見到了那燭光小室內的赤服道人。
“來看病?”
道人於臺前忙碌,稱量藥材,一包包的分門別類。
“不是。”
“那一定是買我的毒丹,不是我自誇,我這些個毒丹都是來自盤岵毒經上面的,價格很是公道。”
“也不是。”
道人眼睛一眯,將一頭灰白長髮結成道髻,放下手裡的工作,笑道:“那一定是做那道髒買賣的,我這裡可沒有現成的道髒。”
季明沒有立即商量道髒,而是談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那門前幌子上的杏林隔代傳人,其中有幾分真假?”
道人嚴肅起來,認真審視起了季明,他沒有山君的修為,還看不破季明的本相,只覺來了個不小的人物。
“我這招牌掛在外面許久,從不見有人提及,即使是那些道民也是如此。
世人只知杏林是醫道代稱,治病的美譽,卻不知它在那天周時期,曾代表了一位醫術上的高峰。”
“杏林聖手岑洞子。”
季明吐出一個古老的道號,又道:“他是太平山源祖柏和的第一位師傅,杏林二字在醫術上的這一重含義就是源自於他。”
道人臉色漲紅,連連點頭道:“沒錯,沒錯。”
顯然這一位修士是岑洞子的忠實簇擁,不過季明卻是不大相信他會是那岑洞子的隔代傳人。
“你一定還知道那柏和的第二位師傅便是蒼天,當年柏和被岑洞子引領入道,朝夕教導,這才夯實其一身丹藥根基。
也是因此,柏和才能入了三山,事蒼天,於石壁中視壁三年,終得了真傳。”
世人都喜歡為先人或者偶像“塑金身”,往那些個傳說人物上靠攏無疑是最為快捷的一個辦法。
這道人所說的,大多都確有其事,也有一些是他自行美化的,像什麼柏和入三山是因為岑洞子的教導。
柏和作為太平山源祖,其事蹟具被記在了太平山的道志中,季明常有翻閱,因此知曉杏林之事。
在他看來,不管道人是否同岑洞子有關聯,敢掛上這樣的一個招牌,定是對自己醫術極為自信。
在有共同話題後,氣氛活絡起來,他們也順暢的聊起正事。
道人坦言這掠奪道髒不在於醫術,而在於醮法,只有在醮法中,借用神真之力才能無礙的強奪得他人道髒。
“不!”季明摸著肚腹,對道人道:“我不是掠奪,而是贈予啊!”
“贈予?!”道人瞪大眼睛,這等為他人做嫁衣之事,他還是頭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真是開了眼。
“和尚果然心善。”
道人假模假樣的恭維了一聲,然後伸出一隻手開始報價。
“一萬!”
對於砍價季明自認為有些經驗,還有成功的心得,他直接對半一砍,道:“五千。”
“成交。”
道人利落的敲定價格,讓季明微微一怔,有心再砍,又怕道人生了怨心,出工不出力,只得吃下這個啞巴虧。
“放心,我一定做得漂亮,我是有口碑。”
“三日內完成。”
季明加了一個條件,道人以為是因為自己在價格上佔了便宜的緣故,笑了一聲便點頭應了下來。
第151章 髒成,輿情變
“太簡陋了。”
道人輕輕搓著鬍子,在竹林深處的山洞中轉了一圈。
接著,他在一張老舊香案上抹了一把灰,最後停在一座蓮臺前。
“你們就不說給我準備起壇所用的精石,給我三四根供神的吉祥香,或者打兩杆經幡也是好的。”
“師傅他老人家已經交代了,他的那筆符錢包含了一切的支出。
我們約定是三天時間,這都已經過了兩天半,難道你現在才開始準備那用作「道髒移煉」的醮法。
況且師傅從沒聽過盤岵大山的蠍心齋醮需要上香供神的,我勸你還是收起那點佔便宜的小心思。”
道人被吳良說得面色訕訕,略一作揖道:“這就辦,這就辦。”
這人擦了擦額上細汗,想著對方應是從自家所煉的毒丹中看出那一點盤岵背景,還真是心細如髮。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還知道盤岵醮法,這來頭確實不小。
他走到蓮臺那裡,小心的靠近著。
那肉質蓮臺懸定在洞內半空,從外形上看就很是陰森邪門。
肉蓮盛開,內裡一具少年肉身出現。
這肉身看上去已是弱冠之年,安然睡在一玉石枕上,頭頂如意金冠,身著烏皂道服,腰上繫著一條赤紅純陽絛,一派真道人的風采。
“就是他!”
白麵的僧人來到蓮前,合十說道:“這具肉身就是我道髒轉移的物件。”
季明面無表情,沒有一點因為道人遲遲來到而產生的負面情緒,他相信這位道人已經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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