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80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年初,第二批六百多名學生進入了慶州技校,他們需完成一年的速成班學習,要到52年一月才能進入華昌實習;而第三批學生一千二百多名,將在九月份開學,這些學生的學制是2.5年,將進行系統性的學習,五四年春才能進入公司。

  不過方葉也沒有操之過急,他知道這不是21世紀,要什麼人才隨便抓,新中國國初期,理工科人才極度缺乏,像華昌機電這樣,一要就是幾百上千,而且還不接受文盲,不說同安這種小地方,就是上海也一樣找不齊,還是得自己招人到公司來培訓。

  方葉認為反正都是培訓,還不如搞一所學樣來教導,而且從零開始,一下子找了大量的人來,也並不是什麼好事,人多了不好管,各種濫竽充數的情形少不了,所以還不如人少一些,耐心的教一批骨幹出來,等他們培養出來了,將來的發展才會更快更順利。

  桂書記看出了方葉為難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方葉回答得這麼猶豫,他大概推測,華昌現在恐怕也確實不容易,於是便對方說道:"配套廠的投資還是慶州市來吧,華昌能接受機器先付一半價就好。”

  “沒問題啊。”:方葉高興的滿口答應了下來。

  一半價,方葉的成本就已經穩住了,再他看來只要不虧本就成,而桂書記也覺得自己資金壓力減少了許多,雙方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

  桂書記和縣裡的兩位領導,在方葉的辦公室裡談了近兩個小時,便離開了,這場新式報喜活動勝利結束,而全廠一時間一片喜氣洋洋,上上下下全都喜滋滋。

  只是幾日之後,全公司再度轟動了,原來是華昌機電上了人民日報,這下不僅華昌轟動了,整個慶州都轟動了。而方葉則在辦公室裡咆哮了起來,他拿著報紙大怒道:“窩日塔馬,這是誰幹的?!~”

第112章 計�

  隨著1951年1月,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打響,全國能夠支援朝鮮前線的物資基本都支援上去了,而國家又沒有更多的外匯來到蘇聯採買,在朝鮮戰場志願軍物資補充不足,以及國家本身物質生產就不足的情況,為了加快物質生產,國家提出了'增產”的號召。

  這一號召開始只在工農業兩個門類之中,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慢慢的掀起了全國性的增產號召,各行各業都開始發動一切力量增加產能,而即將到來的1951年10月,全國將正發起'增產節約′的全國大號召、大浪潮。

  然而'增產'邉诱缁鹑巛钡倪M行,卻似乎對華昌機電沒有太多的影響,公司上班時間沒有變化、嚴格的管理沒有變化、對產品製造的要求沒有什麼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產能確實提高了一些,從過去的每月30臺,提高到了7月間的60臺,'增產'了近一倍。

  而產能之所以增加,是因為公司裡有人在工人間喊出了'增產的口號,而後鼓動工人開展起了增產邉樱瑢哆@種政治要求,方葉綜合考慮之後,也接受了下來,不過他自己並沒有指揮這樣的增產邉樱且蟛坏媒档蜕a質量,不得超時加班。

  時值八月,國產的第一臺高精銑床下線,這也是方葉最近一直關注的工作,面對工友們對榮譽的渴望,他不得不妥協,請來了同安、慶州兩地的領導來撐場面,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華昌的發生的事,怎麼會上了人民日報,這讓他又十分的憤怒。

  “我日塔瑪,這是誰幹的!"辦公室裡,方葉指著報紙,憤怒的看向正一臉興奮的秘書許耀明。

  正喜滋滋前來報捷的許耀明,臉上頓時一僵,他完全沒有想到方葉是這樣的反應,這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華昌機電在全國揚名了,這應當進行全廠慶祝,沒看到樓下許多工友們已經歡呼起來了嗎?

  “人民日報是同安縣經濟發展辦公室的陳堇潔同志送來的。"許耀明趕緊回到。

  所問非所答,就在這時,沈維南、馬就雲、趙長林、馮佔民、蘇萍,華昌機電的頭頭腦腦們都趕了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一臉興奮,但他們趕到方葉辦公室門口時,卻正聽到方葉在裡面發彪。

  “這塔馬誰幹的?是誰上報人民日報的?為什麼在之前沒有人告訴我﹖重工業部知道這篇文章嗎?"方葉瞪大著眼睛,十分的下人,大家認識方葉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幾位部長和教授都趕了進來,就見馬就雲教授說道:"方書記,怎麼發火了啊,這是大好事啊,我們華昌機電在全國出名了。“要出個鳥的名啊!我們需要出名嗎?知不知道華昌機電是用來幹嘛的?!“方葉怒道。

  馬教授頓時語結,方書記在辦公室裡罵人,這事一下子是傳到了四樓,接著三樓、二樓、一樓人人都知道了,辦公樓裡的人往五樓越聚越多,過道、樓梯擠滿了人,大家都沒有再發出動靜,而是認真的聽著方葉在那裡怒喝。

  “我們華昌機電要的不是出名,而是要隱姓埋名,打造成國家機械工業的高精母機生產基地,我們要的是創造出更多、更先進的機械裝置,而不是為了出什麼名。”

  "我們的研究院裡,研究員們沒日沒夜辛苦的研究,為的是什麼?為了出名嗎?如果這樣,他們很多人在國外拿著美金、英磅,喝著洋酒,不比回國後吃點肉沫子都難強一方倍?”碰碰碰,方葉如同一頭發了瘋的驢,他的巴掌在辦公桌上拍個不停,大怒著罵道:"是哪個王八蛋不經過黨委不經過公司同意,將我們的情況發到人民日報的?全公司立即給我查,香出來,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隨著方葉的怒罵,這時許多人才知道,華昌機電為什麼一直這麼低調了,原來華昌承擔著國家這麼重要的任務,也正是因此,華昌才一直不對外進行宣傳,只是理頭髮展,很多人之前不理解方葉,現在大家也終於知道原因了。

  研發部長趙長林,見過道里已經擠滿了人,影響實在是不好,便說道:"各個部門的部長都出來一下,讓自己的人都回去,工作時間,不在崗位上,都擠在五樓做什麼。”

  事實上不止五樓,從五樓到三樓二樓,樓梯上梯全是人,大家都在聽著方葉在那裡咆哮,原本因為得到人民日報表揚,而興奮的心情,頓時蕩然無存。此刻,二樓樓道人群裡的工會主席羅永堂,抬起頭朝樓上看去,他側耳認真的聽著,不過因此距離隔得有些遠,聽得不是很清晰,不過他大概知道了,五樓的方葉書記,正在就人民日報刊登了華昌機電的事在那裡天發雷霆。

  他聽了一會,而後便擠出人群,回到了一樓工會辦公室裡,雙手摩裟著回想了起來。

  時間回到一週前,公司新式銑床下線,慶州地委和同安縣委代表政府前來慶賀,而在慶賀的人群裡,還有一位慶州地委的宣傳幹事鄒寧。

  羅永堂與鄒寧早在新四軍那會就相熟了,只是羅永堂在後來的戰事中受傷退了下來,隨著全國解放,華昌機電成立,兩人都轉到了地方工作,羅永堂因為之前是營指導員,又光榮負傷退到地方,因此便被安排到了華昌機電當工會主席。

  鄒寧隨桂書記來到了華昌,兩人公開場合結束之後,就敘起了舊,鄒寧之前就聽說過同安縣有一家很厲害的工廠,只不過一直沒有時間過來,這一次剛好又遇到了熟人,便聊了起來。

  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在羅永堂的敘述之中,鄒幹事這才知道,華昌機電不聲不響,居然幹出了這麼大的事,新中國第一臺高精電機車床、高效能的電機、還併發出了微型電機和微型軸承,而現在新式銑床又下線了。

  那一天,工會的辦公室裡,羅永堂見鄒寧滿臉都是驚訝,便說道:“老鄒啊,好是好,就是公司一直沒有對外宣傳,我們的成績都沒有人知道。"鄒寧興奮的從口袋裡抽出了鋼筆,而後開啟了記事本,邊記錄邊說道:"是啊,這絕對是一條足以轟動全省,甚至全國的大新聞,居然到現在都沒有報道,這可真是,真是低調啊。”

  羅永堂向鄒幹事遞了一根菸,而後擦著火柴遞了過去,兩人交頭點起了煙,就見羅永堂甩了甩火柴,笑著說道:“這可不是低調,是有人不讓宣傳啊。"“不讓宣傳?“鄒幹事疑惑的問道。

  羅永堂起了身,將辦公室的門關上,而後反鎖了起來,這才走到鄒幹事前面坐了下來,抽著煙說道:“華昌的方書記不讓宣傳,他說這些不重要。"“這個方書記什麼來路?他要幹什麼?“鄒幹事頓時來了興趣。

  羅永堂輕輕一笑:"“誰知道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從資料看是同安縣本地人士,現年虛歲37,在華昌機電發跡之前,此人默默無聞,既非革命幹部,也不是地下黨出身,存為作派到更像是一個資本家的後代。”

  “嘶。"鄒幹事吸了一口煙:“既然如此,他又怎麼做上了這麼大一家公司的書記的?”羅永堂搖了搖頭:“鬼知道,四個多月前突然成為了書記,沒有任何人給予解釋,自成為書記以後,行為更加專權。公然對抗國家增產號召,不許工人加班,不許超產。'羅永堂吐了吐煙說道:"工人的意見很大,但是他拒不改正,作為工會主席,我們自發號召進行了增產邉樱瑢⒃久吭�30臺機床的產量,提高到了60臺,還準備組織工人代表與他談判,這不是你們來了麼。”

  "這人很反動啊。"鄒幹事思索道:"這樣的黨員,這樣的書記,公然違背國家增產號召,這就是隱藏在黨內的害群之馬啊,桂書記難道不知道?"羅永堂輕輕一笑:“知不知道,也沒有辦法啊,這工廠是重工業部直屬工廠,地方上管不到的。”

  鄒幹事抬起頭,透過玻璃窗,朝著遠處看去,窗外一片嶄新的車間,雖然工人不多,但是他知道這家工廠將來發展必定不得了“我聽老羅你的意思,是有些想法?“鄒幹事其實已經聽明白羅永堂的意思了。

  只見羅永堂抽著煙,眯了眯眼,說道:“目前公司裡,黨組成員,方葉第一,我第二,其它都是一些上海交大、機械學院,還有全國調過來的一些知識份子,他們是不可能接班的。""老鄒,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也不說假話。"羅永堂遞過頭去,手裡又遞上了一根菸,兩人頭再次碰到了一起:"只要我拿下這家工廠的控制權,你也不用在慶州做什麼幹事了,一個月才幾個,你知道華昌這邊工資多高,待遇多好嗎?到時我當書記,你來接工會主席的班。”

  鄒幹事就著菸頭續起了煙,他思索了好一會,才問道:"能搞得下來嗎?你都說了,這是重工業部的直屬工廠了,就算真的將他給搞下來了,萬一上面又派一個書記來,那不是百千了。”

  羅永堂手肘撐在了桌上,仰起頭拿起煙吸了一口,一道長長的煙從口中噴出,他輕蔑的笑了笑:"你也不看看老哥我是幹什麼的,現在全工廠689號人,一線工人西四百多號,基本都聽我的,我要是發動起他們跟他對著幹,別說現在的方葉,就是再來一個也沒球用。"“嘶,老哥可以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鄒幹事這下心裡也覺得這事似乎還真有可能。

  羅永堂說道:“我還有後手,現在廠裡沒有副書記,將方葉幹下來之後,我發動工人民主選舉,先將副書記這個職務拿下來,就算成不了書記,有了副書記再手,新來的書記也只能乾瞪眼,沒我點頭,他什麼也幹不了。”

  鄒幹事點了點頭,說道:“前提是第一,你能將這個來歷不明的方葉,從書記的位置上幹下來,第二你得能收買住那些工人。

  羅永堂笑著揮了下手,顯得很輕鬆:“工人好對付,都是一些從學校裡剛畢業的娃娃,還有一些是從外地調過來的,都沒有什麼根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鼓動工人茄班,按照工廠現在的規定,平時加班1.5倍工資,週六日雙倍,到時候他們要是投票讓我上,我就答應他們加班,而且讓他們加個夠!“羅永堂越說越興奮:"現在每天工作不過十個小時,或者選擇週六加一天班,每個月機床的產能就能到60臺了,如果週六日,平時全部加班,這個產能至少能翻一倍,再開一個夜班,能翻兩倍,不用一個月就能出成績!”鄒幹事滋滋的吸著煙,老實說他也被說動了,在慶州當個破宣傳幹事,雖說吃公家飯,可是上山下鄉每天到處吃灰,一個月工資還沒有兩個吊犒兒遠不如到華昌來當工會主席,這可是有′實權'的。

  重工業部直屬工廠的工會主席,到時無論往上升遷,還是分到地方,那都直接飛黃騰達了,比起一個行政等級不過二級的破幹事,兩相一比真的屁都不算一個。

  “有把握嗎?“鄒幹事還是有些遲疑。羅永堂說道:“我有一個計劃....。“羅永堂將自己的計劃向鄒寧說了一遍,大致的分為兩步,一個是繼續挑動工人與方葉搞對抗,二個是讓他犯政治錯誤。

  第一點,羅永堂已經做幾個月了,效果顯著;第二個,則是又有幾個後手,一方面利用人民日報抬高他工會主席的知名度,二方面向上級檢舉方葉反動本質'。

  羅永堂說道:“華昌機電一直不對外宣傳,工人們已經很不滿了,如果這一次我站出來,主動宣傳,那麼會贏得更多工人的擁#

  ,到時他方葉要是發怒,那就更好了,必然離心離德。”

  “另一方面,透過匿名檢舉信,向重工業部檢舉方葉的反動、反革命本質,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混不下去!”羅永堂興致盎然的說道:"“我觀方葉許久,他是一個政治盲,到時幾個手段一起上,我就不信搞不下來他,就算搞不下,也不影響我上位副書記,我會組織工人代表推舉我上去,少數服從多數,他不認也得認,一旦我上去了,搞死他用不了多久。”

  羅永堂越說越激動:“老鄒,你給個話,只要你幫兄弟我這一次,工會主席就是你的,將來我若能當上書記,你幹副書記也有可能,行政級別可是比你現在高了幾個層級,你要想清楚啊,機會可不多得,敢不敢拼一把!”鄒幹事吸著煙,他認真的思考著說道:“就是不知道這個方葉的來路,要是能搞清楚他的背景就好了。”

  “有什麼背景啊"羅永堂說道:“我都已經摸清楚了,四九年時,他還是一個在同安縣搞小吃的攤販,後來走了狗屎哒J識了同安縣的縣委領導,而後靠著倒賣物資,又與國營商店混上了關係,再後來同安縣要發展工業,他就藉機不知道透過什麼路子搞來了一批裝置,隨之他就發跡了。”

  鄒幹事雙眼一眨:“我去,這是資本家啊,就這履歷居然都混成了國營大廠的書記,這背後恐怕要深挖。"卻見羅永堂擺了擺手:“先不要招惹那些人,咱們現在還搞不過,能將這家廠搶過來,也就沒有辜負咱們這麼多年革命了。

  他的臉上有些不服的說道:"憑什麼老子槍林彈雨,最後卻讓這樣的玩意兒吃香喝辣的。老子帶著一身傷,就靠那一個月餓不死的幾個吊犒兒過活,憑什麼啊?這江山是我們打下來的!”鄒寧想到自己幹了這麼多年革命,最後就特麼得了一個破幹事,他被羅永堂這麼一鼓動,頓時心裡也不平衡了起來。

  軍出身,"那都是在戰爭上拿命拼的,結果就排出垂沒天C利俘例1國是人基的窯森形記,行政幾級比他高了至少三四級,而他和羅永堂一樣,當年都是新四鄒寧的牙關咬了起來,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想了好久,他才抬起拳一下砸到了桌上,沉聲喝道:"孃的,幹了!贏了吃肉,輸了吃屎,老子就不信革命這麼多年,還不千不過一個小攤販!”“幹了!"羅永堂激動的一把握起了鄒寧的手臂,兩人眼神堅定,相互確定的點起了頭來。

  那天的中午,方葉與桂書記、姚書記和劉縣長在辦公室裡談慶州發展的問題,而在一樓的工會主席的辦公室裡,一場針對他的陰终谡归_,只是方葉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些事,他還是帶著21世紀時代的觀念,認為他對企業的管理很成功,至少從目前看,一切都在往正軌上走,只到一週之後,人民日報擺到了他的面前。

第113章 敗露

  方葉在五樓辦公室裡前所未有的咆哮著,因為人民日報上對華昌機電的報道,已經完全破壞了他的計劃,而從管理的角度來說,更是一次徹底的失敗。身為工廠黨委書記、一把手,自己下面的人偷偷的幹了這麼大的事,而他卻完全不知道,這說明他在工廠建立的所謂威信根本就是個屁。

  辦公樓裡各部門的人員都被勒令回到了工作崗位,而方葉也冷靜了下來,他再一次看起了報紙,人民日報開啟的第二頁,首標題就是【新中國奇蹟--記華昌機電參觀說】,文章的作者叫鄒寧,身份為慶州市宣傳幹事。

  文章講述了他在華昌機電的見聞,從走進工廠開始,到參加新式銑床揭幕,從參觀車間到參加生活區,整座工人毫無秘密的向全國人民展示了開來。文章中還特別介紹了華昌機電的幾項新中國機械開創性的第一,第一臺新式主軸電機、第一臺新式進給電機、第一臺液泵電機,第一臺高精車床,甚到還講述了研製過程中的一些東西,在這位文化幹事的筆下,華昌機電就像奇蹟一般的存在。

  而看著報紙的方葉,卻是止不住的憤怒,哪怕這是他看第二遍了,他眼中的這篇文章,其實將整個華昌機電從裡到外扒了個乾乾淨淨,哪裡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文章裡面高度讚揚華昌機電,還讚揚了工人如何不懼艱辛,創造多項第一,其間還有工會主席羅永堂的不少採訪,這篇文章一切都是公開化的,人家也沒有隱瞞身份,方葉想發彪也找不到理由。

  幾位部長還有教授再次走進了方葉的辦公室,房門也被關了起來,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沉默,他們完全不知道方葉會生這麼大的氣,其實在此之前,他們許多人確實對方葉不宣傳華昌機電有意見,不過剛才聽完方葉的怒吼之後,大家知道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了。

  方葉一把將報紙到了一旁,他看向眾人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無可更改,火也發了,再憤怒也沒有了意義,現在大家說說這件事的影響怎麼降低下去。”

  沈維南想了想說道:“藏肯定是藏不住了,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出來。”

  馬就雲也點起頭來:“我們研究這些機械裝置,也不是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我覺得實無必要這樣保密。”

  方葉看了看呼呼轉著的風扇,站了起來走出了辦公桌,示意大家坐下談,而後便點起了一顆煙,吸了起來:"不是機械裝置不能見人,這些裝置將來也是要賣到世界的,最重要的是,我們研究院正在研究的東西,這些才是核心機密。”

  方葉說道:“我們的微型電機,背後是新的專項研究,這些新專項甚至是與當前商品完全不同的新產品,一旦暴露了怎麼辦?老蔣派飛機來轟炸我們工廠怎麼辦?還有蘇聯人要來參觀,又要怎麼辦?”方葉一連幾問,每一個問題都很關鍵,這確實是幾個很重要的問題,整個管理層的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就見沈鴻說道:"不至於這麼嚴重吧?"方葉呼了一口煙說道:"微型電機用於新式的錄音機,而這是一款顛覆當前唱片機的新產品,這款產品將會誕生在中國,現在機器裡的微型電機來源已經暴露了,一旦我們的產品在西方大賣,衝擊了美國人的唱片機產業,你猜他們會不會指示老蔣來炸我們?”沈維南推了下眼鏡,而後思索著點起頭來:"這個還真是很有可能的,我們工廠的位置、製造什麼產品全國人民都知道了,國民黨的特務又不是瞎子,他們不可能著不到,所以我覺得接下來可能會有些麻煩。”

  顧教授問道:“你是說,反動派可能會派人潛伏進工廠?”“這是很有可能的。"沈維南說道。

  大家這一交流,才真正的明白了方葉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了,華昌機電看似是一家機械廠,實質上他是一家研究單位,具有很高的保密性質,這樣的工廠一旦暴露,鐵定會引起敵特的注意,方葉一直隱藏了這麼久,最終還是被一篇文章給抄了老底,一切都白忙活了。

  "報紙已經發行了兩天了,全國主要城市都會有,我們也沒辦法將其都收回來,這件事輿論幾乎沒辦法控制。"馬教授說道。

  顧崇銜教授說道:"我看還是先給慶州地委打個招呼,後面他們不要再寫華昌的報道了,給他們提個醒,如果他們已經發給了人民日報新的文章,請他們立即撤回來。”

  “這是一個好主法,至少可以降低持續影響。“沈總工表示了認可。

  “我看還可以上報重工業部,請他們聯絡人民日報,不要再報道華昌機電了。"研發部長趙長林說道。

  方葉叉著腰,抽起煙來:“這篇報道絕對沒有經過重工業部,否則不可能發表到人民日報,我們不知不道那個鄒寧幹事,是怎麼讓文章在報紙上發表的,我們也沒有辦法查,這個事確實如趙部長所說,要儘快聯絡重工業部。”

  說完方葉就拿起了桌上的電話,叫通了五二六局:“福軍同志,請來一下華昌。”

  電話裡只答了一聲好,方葉放下了電話,又接著商討了起來,不過二十來分鐘,五二六局的李福軍趕了過來,大家見過李福軍,但是沒有什麼交流,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只見方葉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嘩嘩嘩的寫了起來,然後將一頁紙遞給他。

  “請立即上報。"方葉說道,李福軍依舊答了一聲好,接著就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之中離開了。

  方葉要聯絡重工業部,需要先聯絡華東工業部,這一來一繞,不知道要多久,所以方葉直接走起了五二六這條線,電報直接發到弼時書記那裡。

  方葉不知道的是,其實早在一天前,中央首長就在人民日報上,看到了一篇關於華昌機電的報告,頓時就覺得不妙,可是木已成舟,再來挽救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方葉發彪的當天,總理與弼時書記將中宣部長陸定一和人民日報的張磐石給叫了過來,兩人來到總理的西花廳時,卻是一頭霧水,最近沒有發生什麼特別情況啊,如果有,那就是關於《武訓傳》的問題了,不過現在風向已經變了,報紙從批判變成了學術討論。

  兩人剛剛坐下,總理便直截了當的問道:“華昌機電的那篇報道是怎麼回事?”陸部長看過這篇報道,他當時還非常的激動,覺得國內居然還有這麼一家先進的企業,簡直可以作為全國企業的榜樣。就見陸部長說道:“報道的內容我看過了,非常好啊。”

  張社長也點頭道:“報道是由地方送上來的,有圖片有記錄,介紹的十分詳細,我們認為他不似作假。”總理繼續問道:“這篇報道是怎麼到人民日報社的?”張社長想了想說道:"是報社一位編輯推薦的,說是他當年在新四軍的老戰友的採訪,內容十分可靠,再加上報稿中還有許多照片佐證,我們便沒有起疑,人民日報還打算樹立一個典型,準備派記者再去親自採訪一番。”

  “記者就不要派了。“弼時書記沉著臉說道。

  張社長一看總理和弼時書記的臉色,心裡便有了不好的預感,就見弼時書記說道:"新聞涉及重工業部,為什麼不是他們給人民日報寫報道,而是來自於地方上的宣傳單位上報,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難道重工業部不知道有這家公司嗎?”張社長和陸部長,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心想壞事了,這家工廠搞不好是保密工廠,現在就這樣堂爾皇之的被入民日報給公開了。

  重工業部下面有一家現代工廠,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而且那麼多新中國第一的創造,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可是重工業部的宣傳單位根本就沒有給人民日報寫稿,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他們不需要進行報道。

  “你們在發表文章前,有沒有向重工業部宣傳單位確認過?"總理再次問道。

  陸部長和張社長額頭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這下是真的禍事了,人民日報鐵定沒有向重工業部宣傳部門確認過,如果有,那這篇報道怎麼可能還報道得出來嘛。

  “應當是沒有的。"張社長老老實實的向總理回道。

  總理和弼時書記相互交頭確認了一下,而後總理便說道:"中央會組織一個調查組,調查這件事。報社的那位推薦報道的編輯暫時隔離待調查組審查,另外中宣部也要派人參加調查,搞清楚那位叫鄒寧的地方宣傳幹事,是出於什麼目的寫的這篇報道。”

  “是。"陸部長額頭上滾下了一顆豆大的汗珠。

  陸部長兩人還未離開,弼時書記的秘書就奔了過來,他遞上電報說道:“五二六局來電。”弼時朝總理看了過去說道:“方葉同志估計有了什麼對策。”

  弼時接過一看,電文不長一共幾十個字,上面給了兩個建議,第一、請重工業部介入如果人民日報還有後續報道最好―律停發,已經發了的就只能接受。第二、近期多找幾家工廠,樹立更多更優秀的典型,最好形成一個系列,這樣可以降低影響。

  總理接過電報看過之後說道:“這兩個建議倒是可用。”

  總理又與弼時書記商量了一下,而後便將第二條建議提供給了陸部長,讓他們研究一下儘快發表,陸部長想了想,也覺得這是降低報道影響最好的方式,他和張社長向兩位中央首長保證一定儘快將新的報道寫出來。

  其實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飛來橫禍,誰會知道報道一家民用工廠會上升到這樣的高度,他們之前也只是在報道軍工廠時,會嚴格的要求,而這一次也是吃一塹長一智了。

  人民日報社的審查隔離室裡,就兩名身著夏季短裝,表情嚴肅的男子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兩人剛剛坐下,其中一人就說道:"杜紹坤同志是吧,你不要緊張,我們萊就是了解一些情況。”

  杜編輯昨天被關,今天就有人前來,這效率是真的高,而他也因此膽顫心驚了起來,自己這是犯什麼錯誤了,可是想來想去,他確實沒做什麼錯事啊。"那個,不知道組織想問些什麼,我一定對組織坦白。"杜編輯認真的答道。

  問詢的同志點了點頭,而另一名同志已經在記錄了,就見那位同志問道:"三天前,你是否審過一篇【新中國奇蹟--記華昌機電參觀記】的稿件?"

  *審過。"杜編輯答道:"這稿子很好啊,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是我在新四軍的一位老戰友推薦的,我還專門去電確認過,裡面內容都是真實的。"“你發給他的電報回執還在嗎?“問詢的同志說道。

  “在!就在我家裡。"杜編輯猛的將頭一點,十分肯定的回道。

  "那請你將整個過程都說明一下,別擔心,如果你確實沒有犯什麼錯誤,組織不會為難你。"問詢的同志說道。

  兩天後,就在中央調查組的同志正在南下的火車上之時,重工業部突然接到了一副匿名舉報信,信中舉報慶州華昌機電黨委書記方葉,對抗國家'增產邉樱驌艄と松a積極性,身為黨委書記還在公司裡搞個人獨裁,另外還有生活作風十分走資,辦公室裡還裝了空調。

  這封舉報信裡,列了方葉幾十條罪狀,最後證明方葉身為黨委書記,行為反動,存在的反革命事實,請重工業部對其進行調查。舉報信確實到了重工業部,而且還到了鍾林副部長的手裡,他一看這份舉報信就覺得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鍾副部長,將舉報信交給了何部長說道:“結長,幾天前,有人越過重工業部宣傳科,向人民日報投稿了華昌機電的新聞,這才沒過幾天,又有人舉報華昌機電的黨委書記,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場有預值男袆印!�

  何部長接過舉報信看了起來,他這樣的久經政治的革命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他笑了笑將舉報信放到了桌上,說道:"這是有人想爭奪華昌機電黨委書記的位子。”

  鍾副部長說道:"華昌的黨委書記方葉同志,是領袖首長們親自確定的,就是我們重工業部要換人都還要上報批准,這人看來還不知道方葉同志的情況。

  何部長點了點頭:“估計有人看到工廠搞起來了,想來搶果實。”

  鍾副部長說道:“華昌現在承擔著北京半導體工廠的裝置研製,另外華昌研究院還有許多研究專案,可以說是目前全國最先進最科學的機械工廠。”

  何部長雖然沒有去過華昌機電,但是這家公司的情況,他已經十分的瞭解,整個公司各種工程人員和研究員就有小兩百號人,博士、專家、教授一堆,研究的專案也十分的超前,更是在短時間裡搞出了一堆的新發明,可以說是就單純從機械行業看,華昌當之無愧為全國第一。

  另外華昌還收購了上海的天和電容器廠,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搞出了幾項當前世界一流的半導體元器件,而且與方葉見過面的鐘副部長,華東工業鄠的汪道涵、程望副部長,對其都是讚不絕口。

  這樣一位上到中央首長下到直接上級都一致認可的同志,怎麼可能因為一封舉報信就給抓起來,那不是成扯淡了,何況這封舉報信本身目的就不純,一看就是想利用上級權威將方葉的黨委書記位子給搞下去。

  何部長當然不會相信這封舉報信,但他還是親自帶著舉報信找到了總理,而總理只是掃了一眼,連第二頁都沒有翻,就扔給了何部長。就見總理說道:“我還以為只是人民日報工作有點小疏漏,查一查批評一下這事就過去了,看來是將問題想簡單了。”"何部長點頭道:“這是有人利用政治想陷害方葉同志。”

  總理聯想起之前人民日報上的報道,思索了一會說道:"那位叫鄒寧的慶州宣傳幹事,應當也是這場針對方葉同志陰植邉澋闹匾画h,主趾芸赡茉谌A昌公司內部,當然也不排除更高階的人員,想謯Z華昌一把手的位置,這件事重工業部也要從內部好好查一查。”

  何部長趕忙說道:"在人民日報報道出來之前,重工業部真正知道華昌機電的人都不多,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中央層級,而華東工業部的同志,據說與華昌的關係十分好,天和電子還有他們60%的股份,他們也沒有針對方葉同志的理由,因此我初步推測,問題可能還是出在華昌內部,當然重工業部也會從上到下進行一次調查。”

  總理點頭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報道是地方宣傳幹事寫的,這個叫鄒寧的幹事一定認識要求他這麼做的人,這件事中央的調查組已經下去了,相信很快會有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