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這部電影1965年立項確定拍攝,1966年四月正式開拍,計劃拍攝時間三個月,實際拍攝時間五個月,之所以這麼久,罪魁禍首就是方葉,作為製片顧問組成員之一他,在拍攝現場待了整整一個月。
期間的履次拍攝他都不滿意,比如戰場刻畫、人物表演、拍攝角度和方式等,他要求力求真實性和藝術性,不能有話劇表演的痕跡,人物表演要自然,戰爭場面要儘量寫實的同時,還要精彩,至於道具什麼的那自不必多說,軍事顧問組完全是一比一的還原。
雖然電影中槍支、火炮、坦克打的是空藥彈,但武器基本都是真實的,參演的解放軍為力求真實,在國民黨各軍隊軍禮、作戰方式上面都進行了演前集訓,按當時方葉在顧問會上說的那樣:‘這部電影既要反映真實歷史,也要兼具藝術性,既能當電影看,又能看紀錄片看’。
作為國家重點的統戰宣傳電影,中央給予了高度重視,電影拍攝和顧問團隊自然不敢大意,拍攝時每一個場景都採用兩部攝像機拍攝,第一個月拍攝完成進行了部分剪輯試看效果,看完之後,其他同志都很滿意,唯獨方葉仍舊對其中的一些地方進行挑刺。
電影拍攝、剪輯、配音、配樂全部完成已是十二月,隨即上交審片組進行稽覈,經過一個月的稽覈,最終審片組提交了一份稽覈意見,指出了其中存在的一些問題,第一場交審因此未能透過。
從一月到七月,整整七個月的時間,電影歷經三次修改,五次補拍,終於獲得了中宣部的認可,八月份電影膠片又被送進了中南海,向主席和幾位領袖進行小範圍試映並獲得中央高度認可,這部電影才最終宣告完成。
首映禮,總理親自出席,現場前國民黨將領們顯得十分的激動,以至於電影還未開映前,眾人議論紛紛。
這是解放以來第一部 正面描寫他們抗戰的電影,也是對他們抗日功績的認可,而受邀前來觀影的文化界名人也同樣非常關注,描述國民黨抗戰的電影,這是史無前例的,更是一種政治態度。電影正式開映,所有人都目光煙煙的盯著電影幕布,電影一開始就與現下的戰爭電影有所不同,倒不是電影中對於戰爭形勢的描述,而是鏗鏘沉穩的配音,一下子就將電影顯得宏大了起來。
從忻口戰役到津浦路作戰再到南京淪陷,日寇隨之登陸企圖南北夾擊圍攻徐州,中國方面立即給予應對,雙方由此圍繞徐州一帶展開了決戰,而臺兒莊戰役就是徐州會戰的前哨戰。
電影一開始,李宗仁就看到了電影之中的‘自己’,這種感覺真的很特很別,不過那位演員之前他見過,沒想到現在電影之中的形象與自己已有七八分相似,如果不是熟悉人甚至都看不出來。
“德鄰,這人真的太像你了。”張治中偏過頭說道。李宗仁尷尬一笑:“確是頗為相似,角色選的很好。”電影繼續,很快老蔣就出現了,別說這人的樣貌已有六七分像,只是顯得比較年輕,至少比印象中的老蔣年輕了不少,不過神態動作卻是非常的貼近,不由得讓—眾國民黨前將領看得啞然失色。
電影中湯恩伯向老蔣表達他對李宗仁的擔憂,看得觀眾席的李宗仁臉都綠了,其實這些事情李宗仁、張治中這些高層都是知道的,不過像鄭洞國、張軫這些一線指揮官瞭解得並不多,而電影則直接將這種矛盾給公開講了出來,當然這是歷史事實並沒有杜撰,就連對白都是一些人的回憶。
韓復渠的重炮旅被調走了,電影中韓復渠直接發彪了:“我抄日本人的後路,老蔣抄我的後路,…去!告訴孫桐菅軍長,都給我撤回來,一兵一卒也不留!”臺下,坐在孫桐查身旁的邱行湘用手肘頂了頂他,輕聲問道:“這事是真的?”“哎~!”孫桐蓬嘆了口氣,他什麼也沒用,只是點了點頭。
邊上曾擴情、王耀武幾人紛紛看向了孫桐查,就在眾人以為他不會再多說什麼時,孫桐查開口了:“當時戰事正酣,第三集 團軍要守住濟南,重炮旅是唯一的依仗,可老蔣卻下令將炮兵旅調走,分明就是借抗戰之名,行消滅第三集團軍之實。”王耀武一下就聽明白了,他輕聲冷哼道:“韓復渠若堅守濟南,第三集團軍必被打殘,甚至有被圍困之危,若守不住那就是丟土失地之責,老蔣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此值抗戰存亡之秋,雖說軍人戰死沙場那是責任是義務,但被政治算計實不能忍,韓復渠這是著了老蔣的道啊。”曾擴情說道。
幾人正在輕聲交談,卻見前面的杜聿明回過頭來,提示道:“好好看電影,吵死人了,要談看完再談。”
王耀武哽了下脖子,想懟上一句,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電影繼續,又講到了王銘章的川軍,老蔣生氣的指責其是‘爛部隊和土匪一個樣’,二戰區要趕走,一戰區也不接受,觀影的程潛看到此處,不由得輕聲咳了起來,他沒想到這部電影居然拍得這麼寫實,連這樣的細節都給扒出來,無論對誰,當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留。
滕縣一戰,被老蔣稱為爛部隊、土匪的川車,卻做到了保家衛國,全軍死守滕縣,王銘章以下全體戰死,可見部隊如何還是要看人用,在老蔣、閻錫山手上是爛部隊,到了李宗仁手上就是敢死之師,二相對比,李宗仁自然看得出來,所以滿臉都是笑意。
電影裡中日兩軍圍繞臺兒莊殊死較量,戰爭場面非常的激烈,拍攝方式完全不是過去那樣,啊的一聲捂著胸口倒下,而是相當的寫實,奔跑中的戰士,被炮彈炸飛,甚至四分五裂,進攻的部隊在敵人的火力網下,成片的倒下,又一群群的向前衝。
國軍的軍旗指引著士兵們英勇衝鋒,沒有任何一個黑‘國軍’的地方,相反的電影中刻畫的國軍都是敢死之士,就連解放後死在獄中的池峰城在電影中都完全是正面形象,他炸掉浮橋背水一戰,率領敢死隊拿著大刀親自與敵軍肉搏。
“再電湯恩伯!”的場景出現,李宗仁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張軫早已經看得咬牙切齒,當年那場戰,他是親自率部隊參戰之人,湯恩伯的援軍一直不到,這件事他是後來才知道的,但是對於其中的原因並不清楚,只到現在電影裡的描述,他才明白原來是想儲存實力。
電影中敵寇日軍也沒有被描述成傻缺形象,而是強橫且自大,作戰同樣的悍不畏死,包括表演都十分符合當時日寇的形象,這與此前電影裡的日寇有著天壤之別,更重要的是,這些日寇講的都是日語,但進行了中文配音,使得電影看起來身臨其境。
戰場非常的慘烈,可以說屍積如山,血流成河,舉著青天白日旗的國軍士兵—群群衝上去,又一批批倒下,大刀、刺刀互相搏殺誓死不退,斷臂殘肢,甚至斷掉了一半身體計程車兵就那樣躺在戰場之上,就論寫實畫面,此前從未有過。
電影院裡的軍人看過之後,倒沒什麼,而那些文人則受不了了,一些人捂起了嘴巴,還有人直接離席,快步朝著洗手間跑去。
“人類之間相互廝殺,實在太殘忍了。”電影結尾前,悲愴舒緩的音樂聲中,戰場之上敵我雙方屍山血海,卻聽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在了眾人的耳中。
“哪個在放屁!”張軫刷的一下,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引得前排的總理都回過了頭。
“怎麼回事?”總理問道。
張軫沒有回答,而是怒道:“戰爭就是你死我活,退一步就得亡國!什麼叫殘忍?真實的戰場比電影還要殘忍,戰場上往往一枚炮彈下來,別說斷手斷腳了,胸膛被炸開,腦袋被炸掉一半,甚至整個人都被撕成了碎片,這點畫面就受不了了?我認為這個電影拍得很真實,反映了戰場上的真實情形!”前國民黨將領包括觀影的解放軍首長都紛紛點頭,真實戰場比電影中殘酷得多,當年《上甘嶺》上映,就有幸存的志願軍說,拍得不真實,如果太過真實的話,恐怕沒人敢當兵了,所以這年月的戰爭電影,其實都是藝術表達形勢,而《血戰臺兒莊》不過是較為寫實了一些,就有人文青發作,直呼殘忍。
這個不和諧的聲音並沒有影響人們對於這部電影的評價,電影一結束,便是持久的熱烈掌聲,一群從功德林放出來的‘將軍’們將總理給圍了起來,激動的表達著感激之情。
“共產黨胸襟如海,胸懷天下,我們這些罪人感謝政府的認可。”杜津明及一眾國軍將領們站得筆直的向總理敬起了軍禮,一些人眼眶都紅了。
過去這些年來,國軍抗日在大陸幾乎沒人提及,而且宣傳上都是國民黨不抗日,現在這部《血戰臺兒莊》卻給他們證了名,他們也是為國家做了貢獻的。
總理笑呵呵的朝大家招起了手:“抗日是國共兩黨共同的責任,這其中國民革命軍在正面戰場是做了很大貢獻的,那個時候你們不是罪人,而是抗日功臣。”
李宗仁則是說道:“感謝共產黨,感謝政府,對我們這些人的一點抗日薄功給予認可。”
總理笑道:“李先生,臺兒莊一戰是在你的指揮下打贏的,這可不是什麼薄功,而是大功一件啊。”
“哪裡,哪裡,不過微末之功。”聽總理如此說,李宗仁嘴都快笑歪了。
對於他來說,這部電影一旦全國公映,那麼李宗仁必定再次名揚全國,名揚海外華人界,他這一輩子說起來就追求兩個東西,一是當官,二是出名,如今歸國,他是真的做到了名利雙手,沒什麼比這更讓人滿意的了。
黃維擠開人群,朝著總理和徐帥幾人鞠起了躬,說道:“以前我對共產黨贏了天下心裡多有不服,今天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共產黨有這樣的胸襟,這天下就該是共產黨的,我服了,徹底的服了,從今以後我黃維堅決擁護共產黨的領導,堅決擁護社會主義。”
總理微笑著,將黃維虛扶了起來,他是功德林死硬分子,原本不符合特赦的條件,但是1964年底,總理親赴臺灣,兩岸展開了秘密交流,到了1965年,正值抗戰勝利二十週年,基於兩岸統戰的需要,他最終被放了出來。書群 :七四零八么七么五菱不過,黃維並沒有從心裡徹底認同我黨,他覺得我黨贏了天下,就是靠蠱惑人心,還有就是僥倖,如果當初‘黨國’與共軍堂堂正正打上一場,未必真的會輸,他只當那是天意如此,而不是因為共黨真的厲害。
但這部電影給了他不—樣的觀感,電影中國軍的旗幟、徽章堂堂正正的出現,整部電影也完全是以國軍的視角描述,其間共黨方面甚至連一個出場的人都沒有,只在一些橋段中講述了國共抗戰,出現了總理等幾個人的名字,但沒有給畫面。
同時,電影裡的國軍也並不是什麼醜陋的反派形象,反而無比英勇、血戰沙場,國軍的那些將領,有些現在還在眼前,有些去了臺灣或者在香港,但無論哪一個,都是基於歷史事實和貢獻進行了正面刻畫,並未因為解放戰爭的敵我陣營,而將其刻畫成小人。
如果說一定要找一個小人形象,那麼電影裡的湯恩伯的形象似乎有些不佳,但這不怪電影,李宗仁、杜聿明這些‘黨國’曾經的高層,他們知道湯恩伯是啥樣,臺兒莊戰役過程中,湯恩伯的一系列操作,也都完全是歷史史實,並沒有杜撰。
總理向黃維和大家說道:“歷史需要一分為二的看待,抗日有功就是有功,解放戰爭中犯有錯誤,現在來說也都已經是過去的歷史,各位如今都是新中國的公民,祖國的建設還需要各位與我黨與全國人民一道共同努力。”
眾人紛紛點頭,沒有人再認為這是什麼虛話,他們在功德林裡待了那麼多年,如果說過去國共雙方因為內戰的原因,心中或多或少都還有一些介蒂,那麼現在隨著新中國承認他們的抗戰貢獻,心底裡最後一點心思也徹底放了下來,與歷史與自己做了徹底的和解。
一日後,《血戰臺兒莊》正式在全國公映,僅僅兩日,就在首都引起了極大的反映,一時間觀影如潮,這部電影同時也是對時下國人的一次思想大震動,這並非是什麼誇張之詞,要知道以前的‘國軍’那可是純純的反面形象,而這部電影則給了完全不同的視角。
隨著電影陸續在全國各地各大城市公映,引起了全國轟動效應,這部電影不僅拍攝手法和電影描述方法與過去有了許多不同,而且看上去非常的真實。
電影首次在戰爭中採用了第―視角拍攝,攝像機鏡頭跟隨‘作戰隊伍’一起衝鋒,雙方搏鬥也不再是戲劇性的誇張‘啊’的一聲被殺死,而是咬牙切齒,臨死依舊拼殺,敵我雙方演員,一方目光中滿是仇恨,一方則面目兇狠,戰場、人物、臺詞各種細節刻畫處處都透著‘真實’。
子彈打在身上,人就倒下(鏡頭跟著倒下),沒有那麼多誇張的姿勢和喊叫,炮彈落人衝鋒的隊伍,人直接被掀飛或者被震暈,重炮炮彈則直接將人撕成碎片,刺刀折斷,砍刀捲刃,中國軍人踩著滿地的大洋,視死如歸,拼死肉博;而日寇則兇狠異常,戰術素養極高,同樣悍不畏死。
國軍軍旗被炸成布條,士兵滿身血汙,軍服破爛不堪,戰場打到激烈時刻,只要是能動的全部衝上去與敵人血拼,那種戰場‘真實’的殘酷,不說時下的中國電影從來沒有過,就連美國的電影也沒有,而這一切都拜方葉所賜。
許多拍攝手法現下是沒有的,如比攝影機震動拍攝,炮彈落下、重機槍射擊,攝像機就都跟著抖起來,戰場衝鋒的場景,攝像機第一視角,如同一名士兵的雙眼一樣衝鋒,而後倒下,這些拍攝手法的出現,要到九十年代了,但方葉讓他提前在中國出現。
這種全新的拍攝方式,不僅讓觀眾看得震撼不已,而且全國電影界立即就電影的拍攝和表現手法展開了討論,他們這才發現,原來戰爭電影還可以這樣拍,特別是其中一個場景,讓人印象非常深刻。
電影裡的戰場上,一名中國士兵身旁落下炸彈,他被日寇的炮彈炸掉了手臂,只見他昏昏沉沉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在身邊滿是衝鋒的戰友的戰場上,四處爬著找自己的手臂,最後他站了起來拿著手臂,繼續跟著衝鋒的隊伍,釀蹌著往前衝去,只到又一顆炮彈落下,他整個人被掀到了空中,身體分成兩截,最後落到了地上之時,嘴中已滿是鮮血,光榮犧牲。
炮彈炸向中國軍隊和日軍都一樣,殘酷和身臨其境的戰場描述,讓觀眾在觀影時緊張不已,許多女同志更是被嚇得驚叫連連,但依舊沒有阻止觀眾對於這部電影的好評,那種基於歷史事實,耳目一新的電影情節與戰場的震撼感,超越了對過往戰爭電影的認識。
就在全國公映的第三日夜間,福建廈門一艘衝鋒艇朝著金門駛去,不過十幾分鍾,小艇便停在了兩方郵件交接的小島上,這次雙方交接的清單中,就有一部從北京送來的《血戰臺兒莊》電影複製膠片,這是當初總理答應老蔣的。
當日,電影被送到了臺北士林官鄗,電影室裡,老蔣、小蔣、宋美齡三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正在播放的《血戰臺兒莊》。
當他看到自己微操調走韓復架的重炮旅,而韓復渠氣得撕掉電報指令撤軍時,氣憤的說道:“那個韓復渠對國府陽奉陰違,毫無國家民族大義,一心只想儲存實力當個軍閥,對於這樣的人國府是一定要處理的。”
接著他又看到了徐州作戰會議,韓復架被斃了,老蔣又說道:“此種敗類不除不足以振軍心!”小蔣則是附和道:“韓復渠不遵國府調令,擅自撤軍,確實死不足惜。”
看到電影裡,李宗仁對於湯恩伯聽調不聽宣很不滿,又說道:“李宗仁此人也是一樣,軍閥思想,當時湯恩伯二十軍團是國府最後的戰略預備部隊,若這支部隊打光了,那國府抗戰就真的連一支精銳部隊都沒有了,湯恩伯當初的想法是正確的。”
小蔣看著電影裡,臺兒莊戰事十分危急,五戰區的李宗仁接連催湯恩伯救援,可是湯恩伯就是不動,他看得都急了,這些細節當初他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就電影看來,如果湯恩伯再不進軍,那麼真的可能臺兒莊一戰就完全反轉了,至少若電影如實,那湯恩伯當初是有問題的。
“再電湯恩伯。”看到這裡,小蔣問老蔣:“父親,當初形勢如此危急,湯恩伯仍不進軍,這是否有些不合適啊?”老蔣輕哼一聲:“你知道什麼,二十軍團是國府最後一支利刃,必須用在關鍵之時。”
“可若早點就支援,戰事也不至於打到如此的危急時刻啊。”小蔣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老蔣的臉拉了下來,他一時間啞然,就電影裡表述的情節,再加上他的回憶,當初自己的微操確實對前線影響太大了,而且電影並沒有亂杜撰,戰後的國府高層分析也是有的,如果不是李宗仁拿出決心與老蔣硬剛,換成另一個人,那臺兒莊戰事失敗幾乎是註定的。
但老蔣自然不認為自己有問題,一切都是別人的鍋,甚至認為大陸的共黨拍這個電影是在黑他,只到他看到自己祭奠王銘章師長時的英勇表現後,他又轉變了看法,覺得這部電影拍得很好,他老蔣面對日寇敵機來襲,臨威不懼大義凜然,看得他的臉都有些發燙了。
“父親臨危不懼,這一點對岸共黨也是承認的。”小蔣不適時機的送上了一個馬屁。
老蔣則是面有自得:“身為軍人自當如此。”
旁坐的宋美齡一直沒有插話,只到蔣氏父子二人停下交談,她才說道:“這個電影的戰爭場面拍得也太血腥了,感覺將我國軍英勇將士,都拍成了只知無腦衝鋒的樣貌。”
“你懂什麼!”老蔣極少對宋美齡發彪,不過顯然這句話踩到了他的尾巴,只見老蔣說道:“真實之戰場,比電影更加殘酷,想當年北伐之時,我親率部隊…。”
啪啪啪,老蔣一頓輸出,講起了當年他北伐作戰的崢嶸歲月,不過很顯然,宋美齡對此沒啥興趣,只是自顧剝著龍眼,邊剝邊吃,十分消遣。
電影剛一播完,宋美齡便立馬起身,她對打打殺殺的東西不甚感興趣,何況這還是對岸共黨拍的,心中沒來由的就排斥。
出得電影室,宋美齡睡養顏覺去了,小蔣則是陪著父親在廊下走了起來,二人並行,老蔣說道:“對於這部電影你怎麼看?”廊中的遮陽傘下襬著桌椅,小蔣扶著父親坐了下來,這才回道:“中共這是在向我們釋放善意,當然此也是在搶國軍抗戰歷史的解釋權,而且這部電影一旦在海外播放,大陸恐怕要人心盡收了。”
老蔣放好柺杖,默默點了點頭:“大陸確實打了一手好牌啊,以前他們不承認國府抗戰,現在公開進行宣傳,一些對中共抗拒之人,此後也會改變看法。”
“父親,我們是不是也要拍一些這樣的電影?”“拍是肯定要拍的。”老蔣說完,又講道:“可以將這部電影在國府軍隊高層裡放一放,讓他們看看大陸是如何宣傳抗戰的。”
“父親,您這是?”小蔣不解。
老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有些事情也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
小蔣聽此,依舊一臉疑惑,他是真沒聽明白,這要解決啥?軍隊裡面的反攻大陸派,還是拒統派?至於臺獨派,這一年來臺灣島內的‘鎮反邉印サ娜丝刹簧伲_獨分子已被無情的鎮壓了下去。
老蔣沉吟片刻,忽然說道:“跟對面說一說,就說我答應跟他們見一見了,但毛閏之要親來。”
小蔣一愣:“父親,您不再想想?”老蔣微微搖頭:“罷了,大陸這些年發展得如此快速,經濟、軍事、科技、文化都越來越強,政治方面也做出了諸多調整,我們以前對大陸的看法似乎並不是全正確。”
小蔣點了點頭,他父親的這個總結確實符合事實,四九年他們來臺後,大陸確實發起了一系鎮壓和政治邉樱粌H針對國民黨的殘匪、殘餘勢力,連那些文化人都沒放過,這跟此前他們對大陸黨的認識幾乎如出一轍。
然而僅僅十年之後,一切都開始變化了,59年反右邉樱诙昃烷_始了平反活動,報紙上公開指出了反右擴大化趨勢的問題,—大批蒙冤的人被釋放、平反。(歷史上也進行了平反,只不過規模沒這麼大。)同年,大陸指出全面國有化存在的不足之處,又對個體戶的政策進行了調整,等於變向承認了私有經濟的存在,1961年大量原先公私合營的個體商鋪透過多種方式退還給了前經營人,這個改變是巨大的。
還是在那一年,中蘇大論戰,蘇聯將‘同安示範縣’捅了出來,用以證明中國搞‘自由經濟’是修正主義走資,一下子引起了西方世界的關注,臺灣的老蔣自然也關注到了,一開始他是不相信的,不過經在大陸的特工得到了證實,這讓他備感震驚。
而大陸的改變還不止在這些方面,人民日報上王巖專欄的文章完全與大陸此前的政治宣傳不同,這表明大陸的政治和意識形態方面也在改變。
這些年臺灣可是收集了不少王巖的文章,甚至臺灣的文化界和宣傳部門都在研究,沒別的只是他的觀點很新穎,而且非常‘自由主義’,顛覆了過往對大陸‘赤化中國、滅亡中國傳統與文化’的固有認識,那個王巖典型就是一個本土文化的鼓吹手。
接著大陸的新經濟政策出臺,公社化也被調整了,現下已經改成了新的集體體制,大陸政府公開對公社化的成果進行了總結,同時也承認了公社化過程中存在的不足,這說明大陸根本就不是此前想的那樣,已經變得越來越務實。
周冠生兩次抵臺,最近一次甚至公開說‘將來計劃經濟體制也會變’,這可不是一個小事情,如果以前這話老蔣肯定不會信,但是現在大陸內部的一系列變化,都在證明,他們確實在打算結束計劃經濟,這從社會體制不斷調整,社會和社會經濟政策不斷放寬就能看得出來。
大陸的各方面都變化,經濟增長迅速,軍事越來越強,新型的051驅逐艦已經入役,老蔣知道他的海軍優勢正在喪失,如果再給幾年,等大陸的海軍全面建設起來,臺灣還能有什麼作為?等著被解放?
特別是李宗仁,現在在大陸可是香鍾―,受到了中共的極大禮遇,而過去國軍那些戰犯,大凡證實在抗戰中有功,解放戰爭中沒有犯下不可饒恕嚴重罪行的,基本在65年都放了出來,其它政治犯也大量進行了釋犯,可以說大陸對於他老蔣還是非常有找獾摹�
小蔣說道:“此事需要嚴格保密,萬一走露風聲就不得了了,因此不宜由金門通訊,我看還是請曹聚仁傳信過去。”
老蔣點頭道:“可以,這件事你親自安排。”
“那,父親,您看什麼時候合適?”老蔣說道:“先看大陸的回信再說,等將會面的相關問題都談好了,再來確定時間的問題。”
“好的父親,我會盡快安排。”小蔣表情很是嚴肅的答應了下來。
兩日後,小蔣親自到香港將曹聚仁接到了臺灣,又過了一日,曹聚仁懷著滿腔的激動從臺北回到了香港,第一時間就聯絡了駐港新華社,接著便在其護送下,越過羅湖口岸踏上了北京之行。
第545章 統戰(二)
西花廳門口,總理將曹聚仁一直禮送出門,這才暫別道:“挺岫先生請至釣魚臺稍歇,待有訊息再請過來一趟。”
客隨主便,曹聚仁並無意見,回道:“那好,隨即恭候召喚。”
“請。”總理十分客氣的禮送他而去。
曹聚仁離開,總理回屋便差人給劉主席送信,而後又親自給主席秘書處打了一個電話,這才起身朝著豐澤園步行而去。
菊香書屋裡,主席盯著手中的一張信紙看了一會,臉帶凝思的將信紙又轉給了劉主席,卻並未說話,只見劉主席接過一看,隨之輕聲唸了起來:“江南行止忽相逢,江館棠梨葉正紅。一笑共嗟成往事,半酣相顧似衰翁。關山月皎清風起,送別人歸野渡空。大抵多情應易老,不堪岐路數西東。”
唸完,劉主席也思索了起來:“這是唐詩啊,只是一時間記不住誰寫的了。”
每個朝代人的寫詩風格,平仄壓韻是有區別的,像主席這—代人都經過了傳統教育,所以一看就能分辨出區別,這也是基本功了。
主席微微點頭,笑道:“‘萬里清江萬里天,—村桑柘一村煙’,是唐代韓侄的《江南送別》。”
劉主席這才想了起來,不住的點頭,隨即又看向總理說道:“這首詩寫聚寫散,這麼說來上次蒽來去臺同老蔣談的事,他答應了?”總理說道:“小蔣請曹聚仁先生來京,除送來這首親撰的詩,還帶來了一句話,他說此前所提之事,老蔣已經答應,但此事非比尋常,所以需要雙方談好所有細節。”
總理提了指劉主席手中的詩又說道:“這詩首就是在表達所談的事,老蔣已答應與主席見上一面。”
事情確實重大,親筆信也好或者無線電等其它途徑也罷,都太過兇險,萬一洩露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小蔣將曹聚仁請到臺灣之後,只是說兩岸和平統一的問題可以再談,請他給北京帶句話,當然還有他親筆抄的這首詩,小蔣相信總理看到後,立即就能明白表達的意思。
簡單點說,小蔣送來的這首《江南送別》,就是想告訴北京:雙方可以在江南某個地方見上一面,兩位‘老友’談談過往,敘敘情誼,時間不會太長,然後各自散去。
主席笑道:“老蔣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執念,肯來一會了,好事啊。”
“主席是答應與老蔣會面了?”劉主席疑問道。
主席吸了一口煙,回道:“這一面肯定是要見的,很多事情靠信件不好談,有問題當面談會更好。換言之,無論談成怎麼樣,只好雙方能見上面,這就是巨大的成功。”
劉主席說道:“風險太大了,萬一訊息洩露這可是不得了的事。”
總理凝眉點頭道:“所以,真要確定會面,相關的保密和保障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既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以免被美偵察到,又不能出任何意外,包括老蔣來回的途中,一旦美國人知道了雙方會面,以美國人的行來風格,擊沉老蔣座艦製造意外是十分有可能的。”
主席贊席同的說道:“蒽來說得有道理啊,這個帝國主義國家為了利益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不得不防。”
此前美國就在臺灣島內想將老蔣替換掉,於是搞出了個‘孫立人事件’,當時偉大領袖還出來親自站臺老蔣,支援他繼續當‘總統’,這—舉動曾讓許多人都不理解。
1966年,美國人知道了兩岸秘密通訊,便策劃了刺殺案,老蔣的座車都給炸了,如果不是大陸提前告知,老蔣父子現在墳頭草都一丈高了。
當然,除此之外歷史上老蔣遇到過好幾回車禍,最大的一次車禍發生在1969年的陽明山,這場車禍可以說非常奇怪,老蔣乘坐的專車,還是車隊前後護衛,居然有吉普車衝出來要超車,這事怎麼看都沒那麼簡單。
會面的事沒有那麼簡單,要確保萬無了一失,所以準備工作還有許多要做,同時還得繼續聯絡臺灣,最後總理認為,無論讓曹聚仁帶信還是透過金門,這中間不可控的因素太大,因此他提議可以與臺灣聯絡,在這個過程之中,由臺灣派可靠之人抵臺以確保雙方聯絡。
主席同意了總理的方案,於是當日總理設宴招待曹聚仁,將中央的決定告訴他,表示願意就和平統一的上關問題進行會談,而後將大陸的想法告訴了曹聚仁,同時修書一封,請他帶為傳遞臺灣。
雙方會面的事涉及事情太多,不是兩三天就能決定得下來的,雙方需密切溝通,因而此事先按下不表。
中環域多利皇后街9號,三聯書店(官方機構正式稱謂:生活書店.讀書出版社.新知書店香港聯合發行所)這是大陸人民出版社在香港設定的內地書刊唯一發行機構,自49年三聯書店成立以來的使命,就是將內地優秀的出版物透過香港向全世界發行,這裡一度是大陸唯一的對外出版機構,它的價值不可值量。
書店至今已經出版過多本在香港轟動一時的作品,如《毛澤東思想》、楊沫的《青春之歌》、曲波的《林海雪原》等;不過三聯書店在香港的發展道路也是一波三折,過去由於書店經費有限,致使條件依舊不好,這幾年有了錢才終於搬到了現下的固定地址。
三聯書店在香港經營多年,有一批忠實顧客,特別這幾年內地的優秀作品越來越多,除了上述的那些小說外,像王巖的《大國崛起》、《工業與文明》,還有他的專欄作品集,一直是三聯書店長盛不衰的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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