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第431章 會議(一)九千字
冬節的陽光從深藍的天空灑下,照耀在北方平原之上,此時一輛火車布咚唯咚的噴著煤煙賓士在鐵軌之上,軟臥包廂裡方葉揉了揉眼睛,朝著車窗外看去,才發現寧靜的曠野之上已是一片潔白。
“害豁~!北方的雪下得可真大,江山如畫啊!”方葉感嘆一聲,隨即起身習慣性的抓起桌上的煙盒,陳克俊見此便知道他又要去連廂連線處抽菸了。
他隨著方葉起身,說道:“北方每年到這個時候都這樣,你覺得江山如畫,那是因為現在是新中國,你要是早些年在國內,看到的就這是這樣了,就像我老家河南,解放前哪一年冬天不凍死人。”
方葉表情略有尷尬,拉開軟臥廂門,就聽到身後的陳克俊跟警衛同志說道:“我陪他去抽根菸,你們幫忙看一下。”
“好。”兩名便裝戰士答到。
車廂連線處,方葉點起煙抽了起來,陳克俊來到他身旁,稍作沉默還是說道:“我說你還真是不怕作死,上本書被搞成那樣,這事情都還沒徹底平息呢,你還敢寫第二部 。”方葉吐了口煙,輕聲一笑看向他說道:“怎麼?怕了?”陳克俊沉呼了口氣:“你就作吧,遲早作進去吃牢飯就好了。”
方葉微微搖頭:“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再說做這些我心裡有數。”
“我說你做好自己的事不就行了,幹嘛非要寫這樣的東西,對你也沒啥好處。”
“沒好處的事多了,若是沒好處就不做嗎?”方葉目光看向窗外,面帶神思的說道:“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第一個站出來。”
“我是不理解。”陳克俊說道。
方葉笑了笑說道:“去年六月,總理在文藝工作座談會和故事片工作會議上就針對藝術民主、解放思想、和質生產與精神生產、階級鬥爭與統一戰線等問題,進行了講話。”
陳克俊說:“這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既不是文化人又不是文藝工作者。”
方葉見他不理解,便解釋了起來:1961年6月總理親自主持了這場座談會,在會議上,總理就文藝批評的問題,他明確反對一切套上‘人性論’,他指出不要動不動就給人戴帽子,還扣上諸如‘人性論’、‘人類之愛’、‘溫情主義’等的帽子。
總理指出,不要先抓辮子,再戴帽子,而後就從組織上打—棍子打死,甚至還‘挖根子’,將別人的歷史、家庭翻個遍,再上演‘五子登科’(套框子、抓辮子、挖根子、戴帽子、打棍子)的錯誤做法,他認為要從領導做起,提倡正確的風氣。
總理還在涉及文藝工作的領導上指出,藝術作品的好壞,要由群眾回答,而不是由領導回答,但目前領導決定就多於群眾批准,總理認為,藝術是人民批准的,只要人民受好,就有價值;只要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就許可存在,就沒有權力去禁演。
總理說:‘藝術家要面對人民,而不是隻面對領導。wjg同時要做好領導,…要在政治上負責,但要少干涉。’方葉說道:“這場工作會議後,國內文化出版與文藝工作究竟要把握到什麼尺度,這個事情恐怕多數領導一時間也不清楚到底標準與底線在哪裡,對於多數官員來說,既然搞不明白,那不如一刀切,嚴格控制總是不會出錯的。”
陳克俊似乎明白了一些說道:“所以你就當這個出頭鳥?”方葉點頭:“對。”他笑道:“恐怕除了我,也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了。”
“你就這麼自信。”
“那必須的。”方葉拔了一口煙,指了指腦袋說道:“沒別的,就是頭鐵。”
“我看你不是頭鐵,就是純純沒事找事。”陳克俊說道:“上次將你抓了,國內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可是將我嚇得不輕。”
“這不是出來了嘛,你看我有事嗎?”方葉倒是頗為自信。
陳克俊:“你那書不是被禁了麼,省裡也下發查禁令了。”
方葉一臉無所謂的態度:“愛禁不止,他們禁他們的,我寫我的。”
“你寫了有啥用,都沒地方出版了。”
方葉說道:“誰跟你說沒地方出版了?國家有禁我的書嗎?不過是地方上禁的吧了。另外告訴你一個訊息,一週前,中宣、文化、教育三部門聯合下發了通知。”
“說了啥?”陳克俊好奇了起來。
方葉回道:“簡單點說,就是燒書這事很不好要停止,還有國內的批判也要停下來,以後要理性的看,去其糟粕閱其精華。”
陳克俊詫異:“你這面子還真是大,國家都給你背書。老實說這麼多年來,我真是對你越看越迷胡了。”
方葉一巴掌拍到了大舅哥肩膀上,笑道:“你就放心吧,只要我不反黨叛國,大刀就砍不到我腦袋上,再說這種事我也不可能做,所以平時即便作點小妖,上面都會罩著。”
“好好說話。”陳克俊表情略微嚴肅了起來:“那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什麼叫罩著,講話跟土匪似的。”
“是是是,大舅哥說得對,那是組織信任。”方葉話說得軟,但表情明顯有些欠揍。
除了開始兩年,此後方葉每年都是透過五二六局將資料遞上來,不過今年元旦前一些時日,他卻是接到了中央的邀請,請他來參加1963年的元旦慶祝活動,方葉心裡自然明白原因,旬日前,他在上海被抓,現在被請到北京參加慶祝活動,其中多少帶著些許安慰的意思。
當然,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工作,只是方葉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
1963年的元旦晚會在北京飯店舉行,這到是給方葉省去了不少麻煩,下了樓就直接到了慶祝禮堂,他到時裡面已經做了小兩百號人,沒過多久總理便到了。
算起來,方葉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公開慶祝類活動,他對這個時代的節目現場也滿懷著好奇,而結果也沒讓他失望,相比起未來那些華麗的表演,時下的節目雖然樸素,但表演自然,特別是在這個沒有濾鏡的年代,對於藝術家的表演要求要高得多。
晚會上王景愚的啞劇《吃雞》逗得觀眾哈哈大笑,就連總理都忍不住,形象都不顧的笑得打跌,除此之外還有歌曲、戲曲、快板、相聲等節目,可謂非常的豐富。
方葉在飯店裡休息了兩日,第三日,他接到了書記處秘書辦的通知,請他下午三點半到頤年堂參會。
對於頤年堂,方葉也是輕車熟路了,不過待他來到後,才發現今天參會的不僅有他,還有陳芸、聶帥、錢雪森、錢桑強、鄧加先和郭永懷六人,方葉知道今天的會議,大概和國防工業建設有關了。
下午四時整,主席、老總、劉主席、總理四人聯袂而來,這裡是中央議政的重要場所,因此大家打完招呼,便都快步走了進去,而後各自坐定。
這次會議和過去—樣,房間裡沒有秘書,沒有記錄,也不許記錄,所以就連主席的記事本都沒有開啟。
會議開始前,主席笑著給方葉扔了一根菸打趣道:“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差點吃了牢飯,現在怎麼樣?”三位書記作為知情人,都看向方葉笑了起來,這讓他不由尷尬,但是向主席回道:“謝謝主席關心,如果不是中央及時出手,我這還真不好脫身,現在沒事了,一切正常。”
主席點起煙,微微點頭:“沒事就好哇。”
他吸了一口煙,看了看大家,隨即說道:“那行,既然都到了,開會吧。”
總理隨即說道:“今天討論的議題主要有三個,第一項是1963年國內調整的問題;第二項是三五計劃的問題;第三項為國防工業和尖端兵器研究的問題。”
隨後陳芸副總理通報起了基本情況,自1958年開始,國內的通貨膨脹就已經出現,到了1961年已經發展得十分嚴重,為此國家從1961年底就開始了調整,特別是1962年8月後,國家二次調整,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現在基本的資料已經統計上來了。
陳副總理報到:“由於三年自然災害比歷史上程度要輕得多,因此1961年的通脹率雖然比歷史上少了1.1個百分點,但還是達到了5.2%;1962年迎來了通脹高峰,最高時通脹率達到了75.3%,但依舊比歷史上的131.4%要少。”
說到這裡,陳芸看向方葉說道:“方葉同志為國家衣業、工業、經濟發展提供的歷史資料起到了大作用。”
陳副總理繼續說道:“從1961年至1962年12月,全國共精簡職工1887萬,減少城鎮人口2800萬,累計減少商品糧供應人口4687萬;截止目前,根據財經委統計司資料,國內通脹水平已經降到了4.9%,但這個資料依舊較高,要保證其在3%以上,經濟才夠穩定。”
主席吸著煙問道:“國務院的對策是什麼?”總理回道:“我與財經委商議了一下,原本的計劃是明年再減掉八百萬商品糧人口,經濟就基本穩了,但現在出現了新情況,我們根據方葉同志的建議,在五個省進行實驗,就目前的情況看,五省的經濟取得了明顯改善,其中商品流通率在五旨中平均提高了五到六個百分點。”
總理略作停頓,而後說道:“所以國務院的計劃是,明年的八百萬人可以不用裁了,但是全國範圍的通脹要降到3%以下,那麼就需要全面按五省的實驗來。”
陳副總理補充道:“根據上個月中央工作會議的指示,財經委採取的對策是,適當減少貨幣發行量,提高糧食收購價,是高職工待遇,降低工商業品出廠價格,取消部分71種非重點民用工業品的銷售憑證,放開個體戶經營限制,以增加商品和貨幣流通率。”
總理朝陳副總理點了點頭,而後向主席說道:“根據一般則算,若這些政策都能夠實行,預計1962年第二季度,就能夠將通脹率降低到3%以下。”
“不過通脹的問題解決了,農業和輕工業的問題還是需要周整。”總理說道:“國務院和工業部、農村工作部討論後認為,如果要滿足七億人口的市場供應,國內需要加大對輕工業的投入。同時加大對農業的投入,提高農業機械化水平,預計需要兩到三年時間。”
說到這裡,方葉舉起了手,劉主席看到後,便說:“可以發言。”
方葉問道:“請問,農業機械化在哪些地方推行?國有農場還是工業?”總理答道:“全面推行。”
方葉又問道:“總理,過去幾年,糧食價格一共上漲了多“從1959至1962年,總體上漲了約30%。”總理回道。
方葉點了點頭:“那一臺拖拉機需要多少錢,公社購買後,每個農民家庭需要支出多少,糧食價格上漲後農民家庭總收入與農機具支出比率為多少?農民家庭支出率與上漲率對應比率是多少?”總理:“..…。陳芸:“….…。
主席巴巴的抽著煙,默不作聲,劉主席的煙放到嘴邊,卻是停了下來,也是一臉尷尬,方葉發現自己的話讓兩位領袖下不來臺,便立即挽救道:“總理,副總理,我這個問題問得有些不合適,我想表達的意思是,農業機械化很好,但要考慮到提高糧食收購價後,農民家庭在農機具購買過程中的支出問題。”
“比如,某公社有三百戶家庭,戶均年節餘200元,一臺拖拉機大約一千元,每戶家庭支出三元多,但一臺肯定是不夠的,按每公社有三個生產大隊算,就需要三臺,每戶支出近十元,假設某農戶家庭有五口人,人均年收入40元,其中2元用於公社買拖拉機,也就是20:1,這個支出是比較大的。”
“所以你的建議是先在國有農場中推行農業現代化?”總理問道。
方葉點了點頭:“大型國有農場用農機是合適的,一方面減少了工人,另一方面提高了種植效率,而且其與公社不同,農場對應的是國家,不會將影響直接施加到農民個體身上。”
“當然。”方葉繼續說道:“農場的農業現代化支出也是需要有回報的,他們採買多少農機,應當考慮投入與產出比關係,國家可以有政策向國有農場推廣農機,但他們需要計算好回報,哪怕是國家出的錢,也要算好回報年限,什麼時候能將投出的錢收回來。”
要知道一臺拖拉機就上千元,那些聯合收割機更貴,一臺好幾萬,以稻穀為例,1962年提高收購價格後才0.196元一斤,一臺收割機就是幾十萬斤稻穀,十臺收割機,那就是幾百萬斤糧,實在特麼太貴了。
總理點了點頭,問道:“那邊是怎麼做的?”方葉說道:“具體情況不是很瞭解,但有兩點是肯定的,首先國家會有農機專項補貼,其次無論是國有農場還是個人或種植戶在購買農機時,都會根據自身實際情況來,有多少錢辦多少事,當然他們向銀行貸款也行,總之是按市場經濟的處理方式來進行。”
陳副總理說道:“也就是說,如果採用政策直接推行,會對國家經濟造成干擾。”
方葉答道:“是的。國家沒有錢,國家的每一分錢來自於人民的稅收,如果不能回報,那麼經濟鏈條就等於斷了,貨幣流通就會出問題,而後工業、農業、交通、水利等全部跟著出問題。”
這是一個基本的貨幣流通邏輯,方葉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國家政策要求各地搞農業現代化,但這些錢不是平白來的,而是需要國有農場或公社出錢來購買。
這其中,國有農場相當於人民共有財產,他們的錢也是人民的,而他們若拿著錢,只顧國家政策不顧經濟效益的話,那麼農機買得越多,老百姓承擔的自然也就越多,他們花的錢事實上將平攤到了每一個國民身上。
而公社則直接向農民收取費用,依舊採用平攤的方式,也即農民身上本就沒什麼錢,現在農機支出需要出錢、稅收需要出錢、國有農場的農機最終還是攤到了他們身上,這樣一來,過去加的那點糧食價格,能起到多少作用,農民究竟獲得了多少利益,這需要詳細的計算。
一個農民,一個月最少支出兩三元,一年最低支出也需要三十元左右(城市工人每人每月大約10到12元),這個數字還不包括生病支出,若家中有一人生病,以一個五口之家,年二百元的總收入,能節餘了三五十塊那都謝天謝地了,如此收入,還如何消費?如何買拖拉機?
方葉最後說道:“所以就個人看法,現在的問題,是需要繼續提高人民的收入水平。目前工人是主要消費群體,但農民的基數旁大,他們雖然購買不起大宗重工業商品,但是輕工業品還是有著極其龐大的消費需求。”
“肥皂、毛巾、頭繩、髮卡、水杯、鐵鍋、鐮刀、紐扣、針頭線腦、布料、圍巾、手套,一般藥品等,這些農民不可缺少之物的數量供應根本就不足,現在國家調整之後,生產陸續上來了,但相對應的農民的收入也需要增加。”
陳副總理說道:“糧食價格不能調太高,否則基礎工業品的價格都會跟著上漲。”
方葉點頭:“您說的沒錯,但現在的糧價是否合適,這個需要國家來測算,以稻穀為例,究竟是現在的0.196元合適,還是0.216元合適?是過去價格過低,還是現在過高,需要考慮糧價與工業品價格的對應關係。”
“換句話來說,即便現在糧食價格不能再漲,但也應額外給農民一些政策鬆綁,比如允許農民進行一部分主要農業生產外的經營,比如自留地產出放寬限制,比如允許自留地種植經濟作物,還比如解綁農村流動率差的問題。”
當下的農民進城也好,買東西也罷可不容易,自從戶藉制度實行後,城鄉二元化開始了,老百姓辦個啥事,都需要開證明信,沒有大隊部或公社蓋章,那是啥事也幹不了,如此嚴密的監控,在邊境或沿海地區還有防碟的需要,而在內陸就完全是為了將農民束縛在土地上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方式和秦漢唐時期的裡/坊政策如出一轍,秦朝的農民有多慘,每天幾點出裡/坊,幾點收工,都定得死死的,老百姓一輩子就生活在那方圓幾十裡的小地方,這是典型的小農經濟特徵。
建國初期的時下也差不多,老百姓基本上都在方圓百里之內活動,要出遠門,去大城市?也可以,當需要開證明,要有合理的原因才行,否則根本走不了,老百姓私自遠行,不說連車票都買不到,一查被公安查到沒有證明,那就是遭了,要拘留甚至勞教的。
方葉拿封建時代舉了例,而後說道:“人流動起來,市場才會活,不流動無論是商品還是貨幣流通率自然增長緩慢,甚至很快飽和,所以我建議,將戶藉制度進—步完善,並考慮實行身份證制度,至少在本地區或者本省流動時,不再需要開證明。”
一個人被限制在一地,其消費能力能有多少?市場飽和是很快的,所以改革開放後,國家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並在1984年出臺了《身份證試行條例》,從那以後,老百姓終於可以相對自由的流動了,而也是自那時起,社會消費一下子就漲了起來。
可時下呢,除了公務或公職出行,普通老百姓遠行的情況極少,而且遠行的手續非常的繁瑣。
比如某農民要到北京走親戚,他們首先需要找村民組長開條子,而後到村裡(大隊)開證明,再到鄉里(公社部、鄉鎮公所)開證明,最後還要到縣公安局開證明,而後才能出行,這中間少了哪一個環節,人都走不了。
開證明沒那麼簡單的,程式越多,自然—些情況就越多,提酒送禮遞煙什麼的少不了,無疑中助長了個別不良幹部利用職權的問題。
聽完方葉的講述,主席的眉頭皺了起來:“地方上這種情況多不多?”“普遍現象。”方葉並沒有掩遮的說道:“同安是示範縣,沒有這些東西,老百姓只要是在本縣範圍內,都隨便走,但其它的縣則基本是我說的這種情況,中央要是不信,可以隨時派人去調查。”
方葉繼續說道:“這種情況現下總體還好,但發展到了後來,特別是七八十年代,一些不良村幹部已經蛻變成了惡霸,利用手中的那點權力,中飽私囊,貪汙腐敗,肆意欺壓百姓,加上當時法律不健全,上下勾連之下,其在一村一隊之地,完全成為了土皇帝。”
總理問道:“沒人上告嗎?人民代表呢?村民選舉委員會呢?信訪組織呢?”方葉搖起了頭:“上下都是一體的,根本沒用,上告的百姓大部分結局都非常慘,有些人從六十年代,告到八十年代,屁用沒有,有些甚至告了幾十年,到死了也沒有迎來一個公平的結論。”
“至於人民代表,這個怎麼說呢。”方葉看了看劉主席又看向了主席,而後說道:“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這句話我個人深表贊同。”
與會的錢雪森幾位科學家,完全聽傻眼了,他們沒想到方葉在領袖們面前,說話竟完全沒有一絲顧忌,這種話換在他們任何一個人,包括就是書記之間也不會這麼說的,但方葉雖然根本沒考慮這些。
總理說道:“也就是說村民選舉委員會已經廢了。”
方葉回道:“沒廢,但不廢似廢,村支書或村長在村裡關係旁根錯節,誰敢不投他的票就整誰,而且還可以暗箱操作,或者選舉時許諾給村民一些好處,選完後直接翻臉。”
總理接著問道:“農村出現的這些問題,後來國家是怎麼處理的?”方葉說道:“1980年,國家提出了依法治國的概念,1997年十五大後正式實行,從那以後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裡,全國組成了無數的巡回法庭。”
“那些可敬的公職人員,揹著國徽,翻山越嶺,上山下鄉,深入邊野,只要百姓有糾紛,無論多邊遠的地方,他們都會過去現場開庭,為百姓解決糾份,與此同時國家廣泛進行普法宣傳,幾十年如一日,才最終解決了這個問題。”
“至於選舉的問題,這個沒有好辦法,國家發展水平擺在那裡,百姓的認知水平也擺在那裡,哪怕是到了未來,大學生遍地了,選舉的事依舊沒搞好,村裡喊去投票,大家就過去投個票,投完之後,該回家回家,該幹嘛幹嘛,老百姓事實上對這些事情也不怎麼關心。”
“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呢?這個總在實行吧?”總理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方葉點頭:“這是根本制度,自然是在實行的。”“效果如何?”方葉抿著嘴,沒有回答,他想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發表下個人看法,說道:“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任務,國家經濟建設時期,發展經濟自然排在第一,所以民營企業的代表什麼的不少,另外各地方的人民代表,都是地方選舉。”
“百姓不參與嗎?”總理問。
“不是國家不讓參與,是老百姓對這些不感興趣,事實上在許多地區,比如縣人大、區人大、鄉人大代表什麼的,都是喊老百姓來投票的,不過老百姓賴得去,政府幹部嗓子喊啞了也沒幾個人來,後來就做工作,上門去請,但還是沒個人來。”
“最後許多地方實在沒辦法了,只得發毛巾、髮香皂、發雞蛋準備好各種禮品,老百姓見有東西拿,才願意來投票。不過來了也沒啥用,大家在選舉票上隨便找個人,畫個圈、打個勾,拿完獎品,歡歡喜喜的就走了。”
“但沒過幾年,國家又要求,不許發禮品,認為這是賄選行為,地方幹部實在沒轍了,只得三請四請好話說盡,請些老頭老太來參加選舉會。比如我當年在廣東工作時,當地的區人大代表提名選舉,因為票數湊不齊,最後找到我工作的這家央企背景的公司,將選舉票發給我們打勾。”
“....…。”總理、劉主席、主席幾人一陣無語。
主席吸著煙說道:“這樣一來,不是脫離群眾了嗎?”方葉雙手一攤:“主席,站在政府的角度看,也是沒辦法啊,老百姓沒興趣,覺得這些事跟自己沒關係。不過您說的情況也確實是有的,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出了不少笑話,一些縣級甚至更高階別的幹部,發表的觀點及認知還不如網路上的百姓。”
“後來,國家便展開了相關的學習,全國幹部輪番培訓,現在這個問題基本沒了,不過老百姓對政治沒興趣這事實在沒辦法,中國的老百姓就這樣,信奉在其位制湔�,不在其位便不關心。”
總理點了點頭:“這對官員的素質要求會很高。”
方葉回道:“現在基層公務員考驗都要本科起步,許多地方的縣級、地級幹部都是研究生、博士學歷,知識層次和認知自然是沒問題的。那邊老百姓常說的話就是‘他們玩他們的,我們玩我們的’,沒事大家互不干涉就是最好的。”
“......”總理說道:“老百姓為什麼要這麼說?”方葉聳了聳肩:“有段時間一些不良分子拿著自己代表的身份,向國家亂建議,而其中的一些建議又被採納了,不少老百姓發了牢騷,後來見啥也改變不了,便不想再搭理。”
“是那個不許燒荒,桔杆在鋼鐵架子裡燒就是環保,直接在田裡燒就是違法之類的建議嗎?”總理說道。
方葉點了點頭:“差不多吧,這類的建議不少,比如新農村改造,本來國家好心好意,提升農村景觀,改善農民的生活環境,但到了地方上,再好的政令,也就成了一部分人的撈錢政策,老百姓是第一手接觸人,那些農村工程,有人亂搞一氣,大家都看得到。”
方葉舉例道:“舉個例,比如農村汙水改造工程,國家投資上萬億人民幣吶,這可不是小錢,結果呢,在一些地方,那些人上下其手,隨便找個地方開挖機來一挖,水管隨地一埋,將水泥一糊,然後人就走了,錢他們撈了,但留下一個根本無用的工程,浪費人民的納稅錢吶,老百姓看到了能不氣嗎?”“還有村裡修景觀牌,搞景觀工程,老實說改造效果是有的,提升了農村的美觀環境,但中間虛報造價,亂搞的行為同樣—大堆,隨便一個水泥牌子幾十萬,老百姓得存多少年才有的存款啊,就這麼給胡搞了。”
“再比如隨便報個工程,給道路邊修個綠花帶,大幾千萬就沒了。村裡的健身設施,一個雙杆能報價十幾萬,幾個鐵架子所謂的健身設施一裝,幾十、上百萬就沒了,關鍵錢花就花了吧,他們能將這裡設施安裝到遠離居民區的田裡,胡亂一氣,老百姓又不瞎,這些都看在眼裡。”
主席將手一揮,顯然不想再聽這些糟心事:“這些以後再說,繼續之前的議題。”
方葉立馬打住,就見陳副總理接過話說道:“今年內解決通脹的問題基本是可以的,但輕工業和農業的調整還需要時間,特別是輕工業,兩年是需要的。”
劉主席問道:“你們認為三五計劃何時開始比較合適?”“建議今年暫停一年,如果今年調整到位,明年再考慮繼續實行三五計劃。”陳副總理回道。
主席與劉主席討論了起來,過了好一陣,劉主席才回道:“那就暫停一年,今年將通脹的問題解決,年底若條件合適,就開始制訂三五計劃。”
陳副總理和總理二人點頭答應了下來,這時主席補充道:“國務院關於全國是否實行居民身份證制度的事也要討論一下,看看何時實行合適,有了結果就報上來。”
“好。”總理答道。
三五計劃之所以暫停,主要還是輕重工業及農業發展不匹配的問題,但究其根源還是分配上存在不均的情況,現在國家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來調整,如果說得直白些,就是國家透過一段時間內減少重要建設,壓縮財政開支,減少百姓開支,增加百姓收入,讓百姓口袋裡能餘些錢。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軍事方面的開支,時下中蘇、中美對抗,中國周邊面臨的環境極其糟糕,而這正是接下來要討論的問題,國防大似天,這句話任何時候都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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