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310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這時對相而座的谷正綱提議道:“要不我們派空軍將大陸的那個什麼科技城給炸掉,或者讓美國人派先進戰機去炸。”

  薛嶽一聽,橫起眼看向谷正綱,一臉蔑視的諷刺道:“谷秘書好計郑屆绹藥椭鷣碚ㄖ袊说目萍汲恰!�

  說完,薛嶽便閉口不再言語,谷正綱推了下眼鏡,同樣斜起了眼回懟道:“那是共匪的科技城,是阻礙反攻大陸的場所,為了國府統一大業,炸掉又何妨,將來我們再建便是。”

  薛嶽看著對方那一副,明明看上去很斯文,現下卻顯得極其噁心的面龐,淡淡道:“谷秘書怕是忘了半年前,蘇聯和美國的戰機在中印邊境的戰爭中是如何被擊得慘敗的了。”

  谷秘書被薛嶽一懟,頓時臉上一紅,他是耍筆桿子的,對於軍事自然關心不多,不過這個事情當時在世界很轟動,全世界都說中國發明瞭一種新式武器,那個空空導彈追著戰機打,而且發射距離極遠,據美國軍事觀察團在印度的觀察,最高打出了七比一的戰損,這是十分驚人的成績。

  薛嶽雖然是解放軍的敗軍之將,但他自認為還是一箇中國人,要是讓臺灣空軍到大陸炸炸什麼發電廠、軍事設施、機場什麼的,他大機率不會說什麼,打仗嘛並不是這麼回事,但是炸科技城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要知道,過去百年來,中國為什麼落後?就是因為工業和科技上處處不如人啊,而現在大陸雖然在共黨治下,與自己一方是敵對關係,但是大陸的科技發展了,那就是中國人的科技發展了,這是給全體中國人漲臉的事。

  何況中國在半導體電子工業領域,如今在世界一枝獨秀,於海內外不知道提震了多少國人的信心,那個地方,你谷正綱說炸就炸?怕是你前腳真的炸成功了,後腳就成為華人世界的公敵。

  因此薛嶽難得冒著個人極大的風險向老蔣上起了書,他說道:“百年以來,中國積貧積弱,於科技一途至於人類更是幾無貢獻,如今我與共匪雖不共待天,但大陸之科技發展,亦是全體中國人之成就,若國府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出動空軍炸燬中國人之希望,且必定在華人世界民心盡失,因此望總裁能深思。”

  剛剛谷正綱說炸掉合肥的科技城,老蔣還真有那麼—刻的衝動,不過隨著薛、谷二人一番言辨,他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先不說臺灣的空軍能否飛到安徽那麼遠,即便能飛到,戰機還要越過臺灣海峽,穿透福建、江西的大陸防空封鎖線,倘若這些都能成功,臺灣的戰機還要應對在安慶的解放軍空軍力量。

  對於安徽的防空火力網,老蔣是知道的,不僅架設有防空預警雷達,而且還是大量空軍和高炮部隊駐防,若臺灣空軍真的要出動,以兩地的距離,只能出動轟炸機,但沒有驅逐機護航的轟炸機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所以對於薛嶽說的那些什麼‘中國人之希望’他根本沒聽進去,他看到的只有己方空軍實力不足的問題。

  臺灣到合肥的直線距離近千公里,來回兩千多公里,驅逐機根本飛不到,轟炸機是可以飛到,但沒有護航,這注定是一個九死無生的任務,所以不是他不想炸,而是炸不著。

  何況大陸不是沒有準備,無論是華昌集團也好,華為科技城也罷,如此重要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防空網。

  可以說,現下除了首都、核工程重要設施,安徽的防空火力網是最嚴密的地方,不僅地面有大量的高炮團,設有預警雷達,省內僅空軍基地就有兩個,一個在蕪湖,一個在安慶,所以他老蔣若想打進來,除非美國出手,否則毫無希望。

  老蔣的進攻計劃只在腦海裡轉了一圈,隨即就被拋到九宵雲外卻了,他見薛嶽說得那麼正式,便回道:“好了伯陵,我知道你對大陸有感情,但你不要忘了,我們都是怎麼從大陸來的。”

  老蔣這話意思就很明白了:‘你對大陸(共匪)有好感我知道,但你要記得我們是怎麼從大陸來的,我們是有‘反攻大陸’目標的,我提醒你注意一下,說話做事別太過了。’見老蔣開始敲打自己了,薛嶽便沒在說話,他現在的日子本就不好過,老蔣對他也就是人前做面子,而今天之所將他叫來,大概也是因為老蔣給了陳彰孀樱吘箖扇耸峭聊鞠担愓一直在老蔣面前給他說好話,且老蔣要人前顯聖,告訴別人未對他這個抗日功臣薄待罷了。

  不過臺灣的‘國府’以前在大陸打仗搞不過延安,現在搞工業搞不過,搞科技還是搞不過,這口氣老蔣絕對忍不下去,所以‘國府’要在科技上追趕大陸,將來要超過大陸,這是老蔣定下的基調。

  於是在老蔣的授意下,臺灣要開展轟轟烈烈的電子產業邉恿恕�

  僅僅數日之後,臺灣第一屆‘積體電路電子產業大會’在臺北召開,老蔣更是前所未有的出席了這場大會,而他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從小蔣那裡聽到,大陸第一屆大會毛出席了,既然如此,我蔣介石也當出席。

  因此,這場大會的級別很高,不僅將臺灣島內知道的科學界人士請來了,而且還請了日本和美國的一些在臺人士參加,不過此時臺灣的電子產業只能說剛剛起步,對於積體電路瞭解的人已經不少,但至於如何建設,幾乎半文不通。

  怎麼辦?方法也很簡單,抄大陸。過去這些年,大陸的積體電路大會已經開了三場,雖然前兩場基本沒有公開,但是老蔣在大陸搞情報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那些大會的公開檔案自然很容易搞到,而且這種東西也沒辦法保密。

  於是,大會直接照抄大會積體電路大會的方式,包括討論的內容都差不多,老蔣給臺灣科技界劃的餅也很大,他表示臺灣要全力發展電子半導體產業,‘國府會劃出大筆資金,以期有此領域儘快達到世界之一流水準’。

  而國府究竟劃了多少資金呢?前期五年投入資金為110億新臺幣,約合2.7億美元,這對於現下的臺灣來說,確實是極大的手筆了,因此整個臺灣科技界都震動了。

  不過臺灣沒有技術,更缺乏相關的科研人員,這些問題怎麼辦?好辦,一是自己培養,包括向美國派遣,另一個就是仿製大陸的電子元器件,當然還有一個不公開的手段,那就是竊取大陸科技公司的技術,不過這一條不容易搞。

  隨即臺灣的間諜開始出動了,他們第一個目標,便是華昌集團與霍家在香港的合作企業,而最大的目標是大陸的相關企業和單位,所以臺灣間諜的開支一下子大了起來,畢竟收買人員是要花錢的。

  臺灣的行政院科學委員會,給老蔣上交了一份長長的報告,這裡有對大陸生產的計算機、計算器、微電子元件、半導體晶圓技術及整個半導體產業等的一系列分析,這份報告非常的厚,足足有一本書的厚度,看得出來這些年臺灣的這些人也不都是吃乾飯的。

  但分析報告之中,同時指出,雙方的技術差距太大了,臺灣的計算機產業目前還是零的狀態,微電子研究只能說一隻腳跨進了門,相關的科研機構、技術發展綱要、技術發展規劃統統沒有,都需要從新建立,而打好這一切,最快也得兩到三年時間。

  因此,科學委員會給老蔣的建議是,臺灣沒辦法像大陸那些搞全面發展,只能從種選擇一到兩個進行分支行業進行,而以臺灣現下的基礎,可以考慮結合美國的科技力量,利用美國半導體發展的大趨勢,從中分一杯羹,他們認為能做到這樣就已經成功了。

  科學委員會(臺灣中研院)現任院長是王世傑,而在他之前還有兩任院長,最早是朱家驊,不過有一次老蔣去視察,結果沒看到朱家驊(早年追隨代總統李宗仁),因此對其大為不滿,朱只好辭職,後來為了院長這個職位,胡適、朱家驊、梅貽琦、王世傑四人展開了競爭。

  胡適就此上位,不過在今年二月份,成功當選的胡適興奮過度,後在院士會議酒宴上一下子喝高了,回去之後便當夜‘突發心臟病’離世,當時許多人認為呼聲最高的物理學家吳大猷應當當選,不過吳以家庭為由拒之,老蔣無奈只好讓得票第三的王世傑接任。

  不過法學出身的王世傑上任後日子很難過,他以前是政治人物,現在來管學術圈子,因此史語所所長李濟、植物所所長李先聞還有臺大理學院院長阮維周等人根本不尿他,處處和他對著幹,除此之外李敖、張其昀、何浩若等人,同樣一有機會,就對著他一通開炮。

  一個不團結的組織,想要將事情搞好,這顯然是很難的,所以臺灣的積體電路大會開完之後,後續的一系列規劃和計劃遲遲出不來,而與之相反的是,大陸的積體電路規劃自三月份形成草稿,五月份正式完稿之後,隨即向全國頒發。

  隨之,全國教育系統第一個迎來變化,自1962年9月份開學後,除原有的全國二十所綜合大學外,全國68所重點大學,全部開設半導體、微電子及計算機資訊與網路開課。

  除此之外,全國在北京、安徽、上海、西安、成都、哈爾濱選擇五所高等職業學院,開展專業計算機資訊、語言、程式、網路、演算法等專業課程,計劃在未來三年之內,各大學、專科院校要為全國輸送一萬兩千名左右的相關專業人才。

  同時,全國的數學教育成為了重中之重,將於1962年底舉辦全國第一屆高等數學競賽(奧數競賽),該競賽分為青少年組和成人組,這次競賽不限學歷、不限年齡,任何人只要透過報紙上公開的題目考核即可報名參加複試,直到正式的競賽開始為止。

第411章 經濟問題(━)

  江西南昌洪都機械廠—排排新建的廠房前,黨委書記吳清明、設計室主任高鎮民以及彭歷生和一批工人正站在大門口翹首以盼的向遠方觀望著,他們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只到一輛軍用吉普車飛馳電掣的從遠方奔來,安靜的人群終於騷動了起來。

  嘎的一聲,吉普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廠保衛室主任跨著手槍,一個翻身下了車,而後朝吳清明敬了一個軍禮報道:“報告書記,車隊即將抵達,距離我廠還有三公里。”

  “來了,終於來了!”吳清明歡喜的回了一個軍禮,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隨即他對身後的一眾人喝道:“做好準備工作,我們的新裝置就要到了!”吳清明所說的新裝置,便是華昌機電為洪都機械廠反艦導彈工廠提供的新型精密加工裝置,包括五軸聯動加工中心、三軸數控加工中心、數控線割機床、精密普通(數控)磨床、數控(普通)萬能銑床等精密加工裝置。

  去年十月,對印自衛反擊戰作戰即將爆發的時刻,第一機械工業部接受了方葉的建設,決定成立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導彈工廠,這座導彈工廠第一階段並不生產發動機,動力依舊由黎明發動機廠提供,但是主要零件加工則由自己負責。

  方葉當時向國防科委的提出了自己的議建,他認為1958年,新中國雖然整合了導彈工業生產的基本要素,由瀋陽松陵機械廠南昌洪都機械廠分別部署建立地空、海防導彈彈體生產線;由瀋陽黎明機械廠建立地地、地空、海防導彈的發動機生產線;由在株洲湘江機器廠建立空空導彈生產線;在西安的寶成儀表廠、慶安機器廠、秦嶺電工廠等單位建立有關導彈裝置生產線;不過這種協作部署,雖然在整體研製上規劃上沒有問題,但是卻沒有一家企業能夠有獨立的研發、設計、製造、測試能力,這對後續的發展不利,他認為國內需要一家能夠有完整團隊的導彈製造體系工廠。

  去年,國防科委牽頭聯合國內主要單位,成功的在四個月的時間開發出了新型PL2號空空導彈,這為防空導彈事業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而反艦導彈和地空導彈目前還沒有,因此他建議在洪都機械廠做個試點,為反艦導彈的研發製造體系的全面建立打下基礎。

  聶帥在看完方葉提交的規劃建議後,便召集航空五院、六院等一眾專家進行了論證,最終經過一個多月的詳細討論,接納的方葉的建議,並在他的建議基礎之上,擴大的建設範圍,決定在南昌和內蒙建立反艦和地空導彈製造鏈。

  詳細方案上報到了國防部,1961年12月,經國防部批准方案正式進入實施環節,而作為國內精密加工領域最重要的裝置供應商,華昌機電將為這兩座全新的導彈生產工廠提供—系列精密加工裝置。

  一支長長的汽車咻斳囮牐瑥倪h方駛來,車隊前方依舊是一輛吉普車打頭,三輛滿載解放軍戰士的卡車緊隨其後,而他們的後面則是一輛又一輛裝著機械裝置的動輸卡車,整個車隊—眼望不到頭,他們此刻正緩緩的向著洪都機械廠駛來。

  打前的一輛咻斂ㄉ砼蠹t花,而在副駕駛座上的洪都廠廠長馮安國先是從車窗探頭朝後看了看,而後坐回座位,便拿起了對講機對講道:“前面就是廠區了,第一隊先跟我進,後面的請稍等。”

  “收到”、“收到”對講機裡傳來了一片的回覆聲。卡車開到了廠門口時,迎接的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馮安國從車跳了下來,滿面笑容的朝著正迎來的吳清明伸出了雙手,兩雙大手握在了一起,就見馮安國興高采烈的回道:“老吳,裝置和人都接回來了!”“辛苦了老馮。”吳清明緊緊的握著馮安國的手用力的搖了搖。

  馮安國所說的人,是指洪都機械廠派到慶州職業技術學院和華機進行學習的工人,這些同志全部在學院進行了為期兩個月的理論學習,而後到華機實操了三個月。

  當然五軸加工中心的學習,這點時間是不夠的,所以隨馮安國一同而來的人中,還有一批進行了一年完整學習並在華機廠進行了半年實習,分配到洪都廠的專業操機技術員,同時華機廠也派出了十幾名擁名有實際工作經歷的技術員和一批工程師前來協助。

  馮安國乘坐的卡車拖箱上裝的就是一臺五軸加工中心,不過現下這臺機床正被防水帆布包得嚴嚴實實,只在外表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次送到的裝置確實多,僅五軸機床就有十臺,三軸加工中心和各類機床一百多臺,為了咚瓦@些裝置,廠子裡擬訂了兩套方案,一開始決定走陸路,這樣最安全,但經過與華機廠討論之後,最後還是決定走水路。

  機器從慶州裝船沿江進入鄱陽湖,而後轉贛江再進入南昌,這樣裝置不用一路顛波,保障了精密裝置咻敪h節可能出現的問題,但這種咻敺绞斤L險也大,一旦出現意外,那麼損失將是千萬計,所以馮安國早早就到了同安縣,他從裝置出廠到裝船再到下船,全程親自盯著,就怕出意外,而現在他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咻斳囬_進了洪都廠區,廠子裡派出了一大批工人前來幫忙,不過卻全都被華機來的安裝隊伍給攔了下來,根本就不讓他們插手,看到這一幕吳清明卻是有些不解,而馮安國則向他解釋了原因。

  馮安國說道:“華機來的這些同志都是專業的隊伍,別說不讓你們插手了,就是在華機,我也不讓插手,他們從出廠、裝貨、咻敗惭b、調校、測試都有專業的技術人員。”

  他抬手一指,指向那些穿著灰色工作服頭上還帶著安全帽的工人說道:“這些裝卸工人在華昌工作少的都在兩三年了,他們的裝置在交付以前,都是不讓外人碰,哪怕是買的廠家也不行。”

  “要求這麼嚴格?”吳清明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也看出了一點不同,這些人大概七八人一組,分成了三個組,自車輛停下後,這些人便各自忙碌了起來,檢查包裝的、給機器拆定位和鋼纜的,組裝吊裝工具的,每個人各伺其職,忙而不亂,看得出分工得很細緻。

  馮安國點了點頭回道:“哪天你去華機廠看過就知道了,他們那邊的管理確實嚴格,不愧是上過人民日報的,就管理的專業程度而言,我們洪都廠要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吳清明一臉若有所思,只是看著工人們在忙碌,沒再說話,而馮安國接著說道:“別看這些工人只負責裝卸工人,但他們的工資可不低,一個月有八十多塊。”

  “啥~!?”這個收入卻是將吳清明嚇了一跳:“那不是比我們廠子裡的技術員工資還高?”馮安國點頭道:“沒到華機之前不知道,去了之後才發現,華機的工人收入是真的很高。哪怕沒有技能的車間普通產線工人,進廠工資就30元,三個月轉正後就有35元,而且每年加薪10%以上,那些工作年限長的普通工人,都有五六十塊了,這還不包括各種福利和補貼。”

  “怪不得這些工人工作這麼賣力了,這收入水平相當於行政十八級了。”吳清明說道。

  其實這年頭也不是沒有高收入,比如高階技術工人,還有那些從事國營服務性的行業,就在六十年代,北京國營照相館的經理,一個月工資就有110多塊,妥妥的高薪,但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塊,在往上就是技術工人了。

  同時不同地區的工資不同,國家按照地區發達程度分為六類:發達、中等發達、發達程較低(一至三類)和不發達(四至六類),進行了工資分級。發達地區的普通工人,一個月最高大約能拿到50元,而不發達地區的工人最高大約能拿到30元。

  哪怕同一行業、同一工種、技能水平相同,但在不同的地區拿的工資就不同,這種分級制度按照現下的說法叫‘體現了公平’,至少工資收入水平與當地的發展程度相一致,不過與未來的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是透過政府行政體制強行規定,一個是能過市場進行的調節。

  作為計劃經濟的特色之一,這種方式確實在最大程度上體現了一種‘公平’,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的,比如上海、北京、武漢這些大城市,無論工業還是商業發展程度都較高,消費自然也高,工人收入相對就高一些,而到了次一點地區,如南昌,收入就要低一些。

  不過這種分配方式在理論上公平了,而在實際的執行之中卻出現了大問題,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國家整體的貨幣流通上。

  大城市工資高,其實也只是一個相對的高,在資源配給的時代,發達地區城市裡的收入也只夠基本生活需要,因此工人的支出主要在日常物質需求之上,這樣一來,相當—部分貨幣等於從城市流向了農村。

  國家一面發展工業、發展國防,這些都需要大量投入,而且這些投入一時間難以回本,造成了通貨膨脹,一面又對消費進行強力抑制,以使得資金向國家需要的發展專案上來,這又讓老百姓手裡有錢也買不到什麼東西。

  在過去的1961年,國家的通貨膨脹進一步加速,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銀行開始加速印製貨幣,而這些貨幣投入市場以後,又造成了物價上漲。

  城市裡的工人因為配給買不到什麼東西,農村裡農民的產出也因為配給制,雖然—部分有了錢,但同樣買不到東西。

  城市裡工人買腳踏車、縫紉機、只要被認定為‘必須品’或‘大宗商品’都需要票證,而且消費稅很高,而農民裡要買這些東西,基本上沒有多少希望,一個是國家沒指標,二是即便有指標,要買還得開證明各種打通關係,這無疑阻礙了商品的流通。

  於是,最大的問題出現了,國家無論是前期發行還是後期超發的貨幣都收不回來,簡單點說就是錢到了老百姓手上後,老百姓拿著一踏鈔票卻沒地方可以花,市面上的錢越積越多,但國庫裡的錢卻越來越少,國家需要支出,於是就只能繼續加印,繼續發行貨幣。

  1961年的國家財經會議上,陳芸就分析了原因,本年度內,老百姓在市面上賣出了相當於過去10億元的物資,但是卻換去了30億元的鈔票,這足以說明物價已經翻了兩倍,陳芸認為要解決這個問題也不復雜,只需要國家掌握足夠多的物資,保障城市供應的時候,這個問題才能被解決,大量的鈔票才不會流向農村。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在現有理論上是成立的,不過在具體實施方法上,還是沒有逃出‘計劃經濟’體制的限制思維,至少從方葉的觀點看,這種方式確實能夠在短期內抑制通脹的問題,但無法解決長期通脹問題。

  —個非常簡單的經濟邏輯,現下造成通脹的根本原因是國家現有體制下,對於所有資源進行了過程的管控,這確實在宏觀戰略上保障了國家的建設,但是在經濟迴圈上就陷入了矛盾,既要國家戰略能完全實施達到目標,又要解決經濟上的通脹問題,這根本不現實。

  而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唯有一個辦法,國家的經濟做宏觀層面的結構性調整,國家加大物質生產的同時,減少流通阻礙,市場就是市場,不要人為去限定城市或農村。

  至少在方葉看來,憑什麼城市裡人拿著票就能買腳踏車,農村人就不許?同樣是經濟迴圈,採用‘一般性市場經濟’的同安縣就沒有通脹的問題,而為什麼沒有出現?原因就是這裡並不限制。

  只要你有錢,只要你願意花錢,那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同安縣的老百姓是富了,於是他們開始建房,這養活了一大批磚窯廠和制瓦廠及泥瓦匠、木匠、工人這種農村百業從業者,而這些從業者有了錢,同樣建房買收音機、縫紉機、自行等。

  至於那些廠子,他們有了錢,又開始投入大筆資金,增加新的生產效率更高的工具,比如同安縣的磚窯廠和制瓦廠,就有人開始投入機器生產,新型的制磚機一臺就要好幾千,加上工人工資、煤等材料的購買,現金流就打通了,這樣搞即便國家建設導致通脹,那也是有計劃或可控的。

  然而現下的體制,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採取的卻不是這種政策,國家考慮的是發展不能停,但可以對重工業進行調整,減少一部分過剩產能,但同時又要在另一些方面擴大產能,而為了節約開支,國家又要‘精兵簡政’。

  如何‘精兵簡政’呢?國家要有計劃的減少城市人口,國有企業要將一到兩千萬工人趕回農村,城市裡也要趕一部分去農村(如知青下放等),同時為了提高國家的貨幣回唬踔翆⑺奈迩f元的山珍海味等高階副食品放開到市場上去銷售。

  這就是一個十分矛盾‘既要又要’前後矛盾的應對方式,明明是分配體制造成的經濟困境,最後卻是用加大分配的方式來解決,這就好比一個病情加重之人,醫生不是對症下藥,而是用人參雞湯來給他吊命。

  人參雞湯是大補,吃的確實有用,但也只能收到一時之效,真正解決的辦法,還是宏觀決策,市場調控,然而在現下的體制下,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體制就是最大的攔路虎,而這個體制涉及的就是分配的問題。

  資源向城市傾斜,能不能解決城市裡的供需問題?當然能。可是農村呢?廣大農村要怎麼辦?農村裡的老百姓就沒有消費需求,沒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期望了嗎?事實上,無論是之前的少其採用的政策,還是陳芸後來給出的有效應對政策,農民基本都沒有被考慮在列。

  農民在這場政策調控之中,成為了工具人,彷彿農民只需要種糧、交糧,其它的一切都跟他們無關,而這一切自然不是陳芸造成的。

  事實上,自1956年反冒進後,陳芸其實就被放到了一旁,坐起了冷板凳,原因是他的那套經濟指導思想與主席不同。

  主席主張的是‘全面掌控、快速發展’,而陳芸主張的是‘全面掌控、合理發展’,陳芸認為不該貪多貪快,而是要根據經濟發展情況來進行合理的資源配置與調配,這是一個務實的思想,但主席不接受。

  當然,主席也有自己的考慮,國家如果不能快速的發展,怎麼來應對蘇美兩國的挑戰?這是生與死的問題,從全域性的高度出現,這麼做必然要做出一些犧牲,這是沒辦法的事,是國內現實與國際局勢現實的衝突。

  一直到了1961年,國內經濟出現了問題,大家找不到好辦法了,於是少其將陳芸請了出來,隨即陳芸提出了一系列就時下體制來說正確的處置建議,到了這個時候,主席面對國內的實際情況,也便接受了他的那些建議。

  也正是國內經濟出現了問題,產生了爭論的原因,這才有了主席前往同安縣考察,他想看看搞了方葉那套‘一般性市場經濟’的同安縣究竟是個什麼樣。

  很顯然,同安縣的經濟政策是成功的,這給了主席極大的震撼,以至於他在同安縣待了整整五天,詳細的對整個縣的各個方面都進行了詳細的考察。

  如果將一個國家比成現在的同安縣,那麼這裡實行的是與全國不同的經濟政策,相當於一個‘經濟孤島’,但僅僅八年的時間,這個縣城就已經從過去較為落後貧窮,變成了全國無論是經濟還是工業發展雙第一的全國第一縣。

  同安縣現有計劃經濟,但只在宏觀層面,而在市場層面,縣委縣政府只作整體規劃,其餘交給市場調節,政府的工作也變得相對簡單了起來,只需要做好政策支援和引導工作,這套放棄了‘全面掌控’,甚至連老百姓鍋碗瓢盆生產都要管的模式之後,不僅物質沒有短缺,反而生產量增長了起來。

  而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更加簡單,市場有需求就會有人生產,比如同安縣的新小區某戶家庭,因為冬季生煤沒有處理好煤煙,導致中毒死了人,接著市場上就出現了新式的排煙管,然後又有人有了新點子,搞了作坊,從華昌的電機工廠批迴了電機,回來製造排氣扇。

  先不管這個市場有多大,但養活一家作坊的問題不大,又比如,過去大家都用揚掀揚稻子,要不麼風箱手搖,又有人點子一動,給風箱上加了電機、軸承和齒輪,硬生生將過去人力改成了電動,改造的費用其實並不低,但富起來的農民有了錢,還真有人願意整。

  原說這種屬於新中國最原始的農民創新的話,那麼這種創新在同安縣有很多,各行各行有點子的就搞,搞出來就賣,而這帶動的不僅是一個縣的發展,還為國家消耗了過剩的鋼鐵產能,對就是鋼鐵生產過剩。

  1961年全國鋼鐵生產三千八百多萬噸,這麼多的鋼鐵根本用不完,哪怕向朝鮮等國出口、援助了一部分,還是用不玩,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國家的決策是減少鋼鐵生產,但方葉卻不是這樣看。

  在方葉看來,這點鋼鐵哪裡夠用,國家需要大量的軸承、汽車、腳踏車、三輪車、摩托車,需要更多的農機,其實不是鋼鐵過剩,而是鋼鐵的應用市場沒有做起來,而為什麼沒有做起來,因為當下計劃體制下,各種限制,使得想買的買不到,想賣的賣不掉。

  這才有了去年方葉向國家建議,加大汽車生產的原因,要知道1961年,全國也只有三十多萬輛汽車,對於一個擁有七億人口的大國,這點子汽車能幹啥用?每年產出的石油和鋼鐵都用不完,這在方葉看來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事實上是,就目前這點產量,根本就不夠全國七億人用,在廣大的農村地區,老百姓一把鋤頭用了一年又一年,鐮刀、鋤頭實在沒法用了,便兩把並一把回爐重造,老百姓其實對於鋼鐵的需求巨大。

  要知道全國六億多農民,其中適用於勞動的接近四億(七八歲就要下田幹活),即便只有三分之一的老百姓要更換,一人一把新鏈刀,一把鐮刀用鐵三百克,就需要三萬噸鋼鐵,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鋼鐵用量。

  如果說這個還不足以用光這點鋼鐵,那腳踏車、拖拉機這些鋼鐵用量不會少吧,可歷史上從1960年到1979年,整整19年間,全國腳踏車產量只有7902萬輛,為啥會這樣?不是國家鋼鐵不夠用,也不是生產不出來,而是政策限制。

  老百姓長期收入提升不上來,只能壓低需求,而另一個原因是,政策上採用指標生產和消費票證制度,想買的就算有錢那也沒用,你得先有票。

  而就新中國工業發展來看,兩個五年計劃之後,中國的基礎工業就已經有了,這時候應當發展一般民用品工業,逐步解禁教條式的計劃經濟,但是這種方式卻一直持續著,直到後來改革開放。

  現在方葉來到了這個時空,但國家正處在前期發展之中,當前這種體制還不能結束,這也是造成了當下國家經濟出現嚴重通脹的原因。

  國家也做出了相應的調整,比如個體戶目前在全國已經基本解禁,市場確實慢慢活躍了起來,那怕在那些思想依舊比較‘左’的地區,面對這種不可逆的國家政策,人們也都在適應這種新變化。

  不過,這個解禁也帶來了嚴重的問題,1960年全國開始解禁個體戶,到了1961年,由於體制原因,歷史上農民自由市場造成的30億元資金停滯,變成了50億元,這無疑加大了國家的通貨膨脹,所以它不僅沒有隨著新政策落地變好,反而變壞了,而這一點,也是方葉萬萬沒有想到的。

  全國各地城郊也好,鄉村也罷,一部分老百姓因為城市供應不足,個體經營市場的發展,手裡的錢變得越來越多,但他們沒有同安縣那種自由市場的條件,這使得積壓在手中的錢花不掉,因此當方葉接到國家財經委員會的會議通報後,不由得張大了嘴巴,他――真的懵了。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方葉深感愧疚,他覺得自己不僅沒有給國家解決問題,反而加大了國家的困難,於是在忙完了工作之後,便起程前往北京,他要與總理和陳副總理好好談談自己的看法。

第412章 經濟問題(二)【萬字慎訂!

  新華門門口田家英看了下手錶,已過了九點,他在這裡已經等了有十來分鐘了,不過臉上卻並沒有顯得不耐煩,只到幾分鐘後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高階小轎車輕噬—聲停了下來,他原來沉靜的臉上泛起了笑容,抬步快速走下了臺階。

  一側車門率先開啟,一個半大小子提著書包跨了出來,田家英見毛東東回來了,便上前接起了書包:“東東小朋友,你回來了。”

  毛東東見他伸過手來,卻是往回縮了縮說道:“田叔叔好,謝謝你,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我來拿吧。”田家英笑了笑再次說道,不過毛東東卻是認真的搖了搖頭,而後背上書包。

  另一側方葉也下了車,只是田家英一開始沒有注意,待他抬起頭時,就見方葉已經繞過車身來到了後尾廂,於是連忙打起了招呼:“方參事您好,您也來北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