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290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方葉說道:“印度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有兩個最大的因素導致,一是1962年,我國發起的對印自衛反擊戰,這仗直接打掉了印度國家正常的發展歷程,徹底阻斷了尼赫魯的改革,使得印度將經濟建設的投入轉換到了國防軍事上來,消耗掉了他們的資金。”

  “隨著,印度在對印自衛反擊戰中戰敗,國際聲望一時間跌入了谷底,將一個即將進入二流水準的國家,一下子打到了三流行列,打掉了他稱霸南亞的歷史機遇和雄心,讓其變成了一個勢力影響範圍僅限南亞次大陸周邊存在一定影響力國家。”

  “後來到了八十年代,整個西方世界都開始了搞去工業化,印度明明沒多少工業,卻也跟著後面搞,英國留下的那一點工業底子,很快被折騰得差不多了,而且隨著印度人口暴漲,國土又狹小,民眾生存成為了難道,但為了維持與中國、巴基斯坦等國的武備,又不得不出口糧食換匯,整個國家就此開始陷入了內部無盡的內耗之中,最後就變成了未來那樣。”

  “西方人去工業化?”曉平書記聽到了一個關鍵詞。

  方葉微微點頭:“是的,隨著以計算機和積體電路為代表的第三次工業革命的興起、發達國家經濟的發展,到了八十年代,西方的傳統工業和低端工業已經嚴重製約了其發展,他們需要將那些工業都轉移出去,所以就有了‘去工業化’。”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美元體系完成了構建,美國人發現自己印錢就成了,搞製造業又髒又累,這不符合他們的身份定位,於是重新構建了一套世界體系,他們將少部分高階的留下,大量低端工業全部轉移出去,搞所謂的‘世界分工’。”

  “這個‘世界分工’是個什麼分法?”“美國人掌握世界金融和世界原料市場,非洲、中東是原料地,亞洲是製造地,歐洲和美國是消費地,並且掌握世界市場定價權和制度權。”方葉說道。

  “這麼說來,在整個亞洲不少國家都發展了起來。”曉平說道。

  方葉點頭道:“九十年代後,亞洲的中國大陸及臺灣省、韓國、日本成為了世界最大的製造業國家和地區;中國的香港去工業化後,成為了亞洲金融中心,後來又被新加坡取代。雖然現下韓、日的製造業在快速下滑,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製造業國家,但整體的格局至今依舊如此。”

  “看來工業發展是不能停的,而工業發展好,就需要有足夠的資源,還需要一個有活力的市場,這一點無論是我當年在法國留學,還是前些年到歐洲訪問,得到感悟始終是一致的。”曉平吸了一口煙說道。

  方葉知道要進入正題了,所以他沒有接話,就見曉平彈了下菸灰,接著說道:“這次請你來,就是要搞這個問題,現在省裡的情況你也知道,兩年自然大災害,對全省的影響不小,老百姓的日子苦啊。”

  “書記,您有什麼指示?”方葉問道。

  曉平書記抽著煙,神色默然的看向方葉說道:“對老百姓限制得太死了,這不是好事,要適當的解解綁,國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現在個體戶允許了,雖然依舊有著許多限制條件,但這是一個對人民有利的大好事,而我的想法也簡單,就是在慶州推行‘一般性市場經濟’。”

  方葉想了想,說道:“但是提案一月份的九中會議上沒有透過。”

  “但也沒有反對。”曉平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試一試。”

  “您…想好了?”方葉深深的看向了曉平書記,而他也正目光堅定的看向了方葉。

  就見曉平書記,聲色沉穩的說道:“從去年想到今年,想好了!社會主義要怎麼建設,誰也沒有經驗,而且既然蘇聯的路子證明走不通,那又為什麼還要去走呢?浪費國家的時間,浪費人民,一個證明了錯誤的事,還要堅持走下去,這個我是不認同的。”

  方葉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但方葉知道,大概也就是在自己面前,曉平書記才這樣無所顧忌吧,換另外任何一個人,他不可能說這種話,要知道這話可是不得了,方葉自然知道輕重。

  曉平見方葉不作聲,卻是繼續說道:“實現目標的方式許多種,而在沒有證明正確之前,都需要透過實踐來檢驗,從而獲得對真理的認知,這是馬克思主義一個的基本原理。如果再還沒有確定之前,就認定某個事情一定正確,這就是違反客觀認知的。”

  方葉這才點頭道:“這一點,我是認同的。蘇聯就是透過實踐找到了一條走向成功的道路,而蘇聯最大的問題在於,它將自己的成功認定為唯—標準,而且還認為放之四海皆準,搞出了‘波匈事件’。”

  曉平道:“波匈事件對國內的衝擊很大,當時我國考慮到與蘇聯的關係和維護社會主義陣營團結的大局,選擇了支援他們,但就我個人的看法,蘇聯這種做法是很有問題的。”

  “匈牙利人民不願按蘇聯的來,蘇聯就出動軍隊,透過抓捕一國高層,推翻他們的統治,來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個事情表面上看,維護了社會主義陣營團結的大局,但是開了一個極壞的頭,做事完全不顧後果,只考慮現時利益,如此離心離德是搞不長久的。”

  1956年匈牙利十月事件,蘇聯直接出動軍隊鎮壓,致使匈牙利2700多人死亡,同時將納吉政府一眾官員全部抓捕,納吉本人更是被送到莫斯科後槍決,整個事件最終全部結束,而這一事件在國際上卻是引起了宣然大波。

  蘇聯以17個師的兵力進攻匈牙利的行為,給社會主義陣營最大的一個感覺就是‘服從蘇聯者生,不服從者死’!直接干涉他國內政是一方面,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等於是在告訴其餘社會主義陣營國家,只要支援蘇聯就可以幹翻現有統治團隊,這個影響壞極了。

  這件事的正面意義在於,蘇聯確實維護了社會主義陣營的團結,豎立了蘇聯的權威,而反面意義在於,如此蠻橫干涉他們內政的行徑,其行為更如侵略無異。蘇聯獲得了短期利益,但是卻也讓整個社會主義陣營都對它有了介蒂,各國也從崇敬它,變成了恐懼它。

  波匈事件發生在同一年,傳到中國後,同樣引起了中國黨內的巨大震動,說好的蘇聯是榜樣,蘇聯的一切是真理呢?怎麼還會有社會主義陣營國家人民起來反抗蘇聯,要求改革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人們既議論紛紛,同時又惶恐不安。

  那時的大家都在討論一個問題――還要不要學蘇聯。

  而隨著中蘇交惡之後,這個問題得到了昇華,從過去‘崇蘇’,一下子就轉到的去‘崇蘇病’,而這個轉換並沒有引起黨內多大的反對之聲,一切發生得順理真章,而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就是因為1956年,蘇聯在波蘭和匈牙利乾的事,讓中國的同志們意識到,蘇聯的一切並不是過去看到的和宣傳的那樣。

  關於這個問題,方葉在北京時,已經向領袖們進行了彙報:‘去除崇蘇病是正確的,但反對蘇聯的一切這就不對了,蘇聯包括世界各國一切優點,先進之處,該學的還是要學,不能非白即黑’,他相信現在國家應當已經在調整了。

  曉平書記說了一大堆鋪墊,其實無非是要講,道路千萬條,以前不知道該怎麼選,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應該選擇這—條路去實踐,而他現在就要搞這個實踐,他希望方葉能夠支援他。

  只是問題也沒那麼簡單,這不是一件小事,搞不好就會被捲入政治鬥爭,他雖然知道曉平—直被主席看好很多時候別人不敢對主席提的議建,曉平開了口,主席都接受了下來,但現在這事的阻力大機率不在主席那裡,而是另外的人身上。

  曉平見方葉陷入了思索,過了一陣之後,才開口問道:“你是有什麼顧忌嗎?”方葉說道:“我倒是沒什麼顧忌,但…。”

  方葉看向曉平書讓說道:“但是,書記您這邊一動,即便您能擺平省內,上面一些人您能擺得平嗎?”只見曉平書記兩筆濃眉微微一揚:“你是想說那些人。”

  曉平書記大概一下子,就想到了方葉所說的‘一些人’是指誰,於是直白了當的說道:“你是擔心高岡給我穿小鞋?”方葉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卻見曉平抬手一揮,很有氣勢的說道:“就憑他也想搞我?”而後看向方葉說道:“這個事情你不用擔心,我現在雖不在中央,但是想搞我也沒那麼容易。”

  方葉這才笑道:“您胸有成竹,是我考慮得多了。”

  曉平書記哈哈一笑:“謝謝你能為我考慮。不過我現在在地方上施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於被貶了,對他們不構成什麼挑戰,他們動我,四處豎敵沒有道理,除非我在中央,高岡回來了,我們大概會結一下樑子,要不他上,要麼我下。”

  方葉給曉平書記續上煙,想了想還是說道:“您這邊也許沒問題,但是彭老總那邊恐怕不會好過了。”

  “你是說那些人要搞他?”曉平還是有些驚訝的。

  方葉點頭道:“這是必然,彭老總雖與高岡關係不錯,但個人關係是個人關係,涉及到權力分配時,那就是兩回事了。”

  曉平微微皺眉,吸起煙略作思考,隨即搖頭道:“主席不可能讓高岡掌握任何軍權,他想都不要想,現在軍政分離,也根本不可能,他要有這個想法,死得快。”

  “那麼就只有…。”說到這裡曉平書記已經全部明白了,而後使冷哼一聲道:“才上來沒幾天,就結成小團伙,他們這是要幹嘛?當主席他老人家不存在嗎?”“唉~”方葉嘆了口氣說道:“人一生總要有追求,比如我就想在工業上有所建樹,為此不惜違背現下的大環境,否定蘇聯企業管理制度,否定了國家頒佈的國有企業管理制度,搞起了一套自己的企業制度。”

  “這些年,寫我舉報信的不知道多少,在一些人眼裡,我就是一個鐵桿‘資產階級代言人’,鐵桿‘反公有制’、‘反社會主義’的反伲绻皇怯兄飨@些領袖,還有曾書記和您這兩位書記撐腰,恐怕早就被拉出去批鬥打靶了,所以您說權力這東西不多掌握一點能行嗎?”曉平書記見方葉說得如此嚴重,卻是笑道:“你不一樣,你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做的那些無論是歷史實踐結論,還是現實世界的成績,都證明了你的想法是正確的。你搞的這個華昌,為國家創造了那麼多外匯,又創造了那麼多新科技,功勞和成績都很大,我們自然是支援你的,誰也動不了你。”

  曉平書記話風一轉,接著說道:“華昌在省內還要大力發展,這—點省政府全力支援。”

  方葉說道:“目前華昌在省內有一萬四千多名工人,在北方有七千名工人,就當下國家工業和經濟的整體形勢來看,已經到發展上限了。”

  “但這不是華昌的發展真正上限是吧?”“是的。”方葉點頭道:“以華昌現有的產業,稍微擴大一下,工人規模輕輕鬆鬆突破十萬,如果不顧及國有工廠的話,能幹掉一大批國內同行。”

  曉平書記問道:“如果國內市場培養出來,華昌的規模能到多大?”方葉想了想說道:“至少能解決省內20至30萬人就業,只還只是華昌直接招收的工人,如果算上上下游產業鏈,全國大概100至200萬工人要圍著華昌轉。”

  “嘶!~”曉平書記倒吸一口涼氣:“是不是有些誇張。”

  方葉微微一笑:“—點都不誇張,我們現在的產能處於最低狀態,根本就沒敢發揮,就以華為為例,造出來的產品目前基本都賣給國家,個體戶解禁之後,銷售應當會有所上漲,但最大限度也就到三四萬人規模。”

  “但如果全國市場全面做起來,全國有六億多人口,1.4億戶左右,假設其中十分之一的家庭買一臺收音機,那麼就是1400萬臺,其中五千萬人買隨聲聽,那就是五千萬臺,華音現在三千多人,每年產能最多20萬臺,擴大十倍人數就是二百萬臺。”

  “而要滿足這麼大的市場生產,僅華音一家工廠,工人就需要五萬以上,同時還有協作工廠,整個產業鏈大約需要15至30萬人;華音的積體電路來自華為,而華為的整個產業鏈,包含了鋼鐵、半導體、微電子、線材、機電、電鍍、化工、原材料等,屬於整產業鏈聯動。”

  “製造產線需要電動工具,提高生產效率,因此華威帶動起來了,而華威的製造需要機床,因此機床產業也帶動起來了,如電子加工機械、機床機械、非標裝置機械、半導體機械、量具製造機械,等等這還只是機械行業。”

  “而後,大規模生產需要足夠的電力,因此電力建設、電力機械生產就得跟上來,帶動了鋼鐵冶煉、鋼結構、焊接、高壓電纜、電力控制裝置、煤碳等等全面爆發。”

  “還有咻斊嚒⒓矣闷嚨鹊冉煌ê统鲂薪煌ǖ陌l展…。”

  方葉最後說道:“如果華昌的產業全面爆發,影響的將是全國近千萬人的生計,現在國家每年有近千萬知識青年不知道往哪裡安排,可若要真的走這條路,現有的就業問題就沒那麼難了。”

  曉平書記聽得整個人都亢奮了,他巴巴的抽著煙說道:“如果真的到那一天,那全國的工人階級不是得數以億計了。”

  方葉點頭道:“這是沒問題的,但是對能源和資源的需求也很大,國家目前還承擔不了,所以現下華昌只能壓縮規模,因為搞大了也沒用,就以我們現在開發出來的這些科技產品,價格其實壓得已經很低了,但人民還是買不起。”

  “這個困境要如何解決?”“現有制度下無解。”方葉幾乎一秒都沒遲疑的說道。“所以你們現在主打做外貿。”曉平書記終於理解華昌為什麼主要營收靠外貿了。

  方葉點頭道:“沒辦法啊,工人兄弟們,一個月收入二三十塊,多—些的四五十塊頂天了,一個隨身聽就要一年的工資,而積體電路收音機價格雖便宜,但還是要比礦石和電子管的要貴不少,對於老百姓來說,能買便宜的為什麼要買貴的。”

  “一定會有辦法。”曉平書記說道:“如果華昌一直做外貿,自然是能賺來外匯,但是裡面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技術保密也會遇到難題,所以這個事情還是得想辦法解決,哪怕國家現在管不了,但是華昌是省裡的企業,省政府一定全力支援。”

  方葉這才說道:“這一次到北京後,向書記處做了彙報,希望全國電子工業進行大升級,讓華昌將積體電路技術推廣出去,這樣一來我們的成本就會降下來許多了,一直達到與現有電子管同等水平,將來也許還有可能會更低一些。”

  “上級是怎麼說的?”“上級同意了,劉主席責成四機部研究一個方案出來,要先在國內選擇一批重點電子廠,用兩到三年的時間,進行技術全面更新改造,如果搞得好就推廣到全國,爭取五年內,全國電子廠全部採用積體電路。”

  曉平書記聽此臉上一喜,他高興的點頭道:“你看,我就說有辦法嘛,活人怎麼可能會被尿憋死。”

  方葉笑了笑接著說道:“這一次,不僅國務院採購了一批中文打字機,我還到國防部拉了一批軍工訂單回來,加上國家專項研究資金的補貼,華為今年收支平衡應當是沒問題了。”

  “這又是一個好訊息。”曉平書記想了想接著說道:“華昌是省裡的納稅大戶,而且慶州那邊推行一般性市場經濟,還需要你們企業多給予支援。”

  方葉點頭道:“能幫得上忙的,自然義不容辭,不過現在華昌不打算擴張規模了,這些年下來,華昌的發展比較快,內部存在的問題也需要梳理,因引接下來兩三年以穩固現有發展為主。鞏固好現下基礎以待後發。”

  曉平書記微微點頭:“發展得太快也確實不是好事。”不過隨之卻是問道:“慶州那邊要推行新經濟政策,那過去的舊政策就不能用了,包括現有的行政官員都要做出一定調整,你對這些可有什麼看法?”“這個…。”方葉說道:“我對行政體制不懂。”

  “沒事,你說說看嘛,這又不是組織考察認命,不過是私下交流。”

  方葉這才說道:“我覺得同安張書記,一路走過來的,對於縣裡整個發展過程都非常熟悉,或許組織可以考慮培養。”

  “張安國是吧。”曉平書記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想到了這位同志,我想的是讓他到慶州市委,先幹一段時間,將來條件符合了再到地委。”

  曉平書記吸了一口煙,而後說道:“傅大璋同志,這些年對於同安縣的發展,也是有功勞的,他要是不支援,給同安縣下絆子,示範縣想發展起來也不會有這麼容易。”

  傅書記雖說找同安縣要過‘借款’,但說到底還是為了慶州地方發展,並沒有任何私人的意圖,方葉對這位書記也是非常尊敬的,何況這些事情方葉更不可能干涉,組織任命那都是有程式可依的。

  方葉回到了同安縣,不過幾日他就從縣委得到了一個訊息,張安國要被調到慶州市委當後補副書記了,而他設想中大張旗鼓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表面上看,慶州依舊在實行‘公社化’,—切體例如常,但是整個慶州的老百姓,其實都知道上面要在慶州專區推行同安示範縣的政策了。

  這世界上那有不透風的牆,這種事也根本瞞不住,擔技巧之處在於,省委省政府從來沒有下發過一份檔案,一切都只是‘民間傳言’,不過老百姓可不管那些,大家早就看同安縣的親戚過著好日子羨慕不已多年,現在一聽到風聲,立馬就如星星之火,點燃了一堆乾柴。

第384章 時代發展

  慶州要實行‘一般性市場經濟’的風聲,開始在整個專區瘋傳,沒有人知道這股風聲是從哪裡出來的,接著便開始在百姓之間熱情的談論了起來,也沒有人出面來解釋或阻止,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以慶州市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傳播了開來。

  街頭巷尾、村裡村外、田間地頭到處都是談論的聲音,之所以百姓們如此熱烈,原因其實十分的簡單,人們渴望過上美好的生活,過上就像同安示範縣老百姓那樣的生活,這幾乎是除同安縣之外,整個慶州其它地區老百姓的共同心聲。

  同安成為示範縣已經七年了,時間過得飛快,而示範縣的發展更快,1954年時,同安縣的民族資產階級剛剛開始,那時的人們對於辦個人工廠還有顧忌,特別是1956年三大改造之時,讓不少有想法的人,一度掐滅了想法。

  然而隨著縣政府經濟政策的連慣性,對於個體經濟、集體經濟、國有經濟持續不斷的宣傳與支援,終於開始發展了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大批村辦鎮辦集體企業出現了,而更多的還是個體經營作坊,全縣個體作坊從1956年不過幾十個,到了1961年已達三千餘戶。

  做縫衣針的、做勺子的、做髮夾的、做指甲刀的、髮夾的、頭繩的、紐扣各種各樣小五金、小飾品、紙箱紙盒數以千萬計的種類,造出了數以百千計的作坊,隨之到了1960年,第一個膽子大敢吃螃蟹的人出現了,全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民營企業’在縣開發區正式掛牌。

  那一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縣委縣政府為了達到宣傳的效果,甚至從縣工商局開始,便將這家企業的牌匾放到解放卡車之上,一路敲鑼打鼓送到了企業主身上,引得全縣轟動,過去一度被視為資產階級的民營企業,如今終於得到了正名。

  ‘老闆’一詞,成為了同安縣裡的時髦稱謂,而也正是在全縣經濟不斷的改革與推行之下,同安示範縣的經濟一騎絕塵,剛剛過去的1960年,全縣工商業總稅收再創歷史新高。

  由此,同安縣自隋開皇十八年建縣,凡一千三百多年以來,工商業稅第一次超過了農業稅,這標緻著同安縣成為了全省第一個工業縣。

  腳踏車在同安縣已經十分普遍了,全縣登記的腳踏車牌照達到了四萬七千餘塊,平均每12人就有一輛腳踏車,不僅如此,全縣創記錄的實現了戶戶通電,村村通路,縣城居民更是徹底結束了挖井打水吃的歷史,自來水成為了城市標配。

  這些成績或許對於大城市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身處皖中腹地的小縣城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新歷史。

  特別是過去兩年,雖然同安縣同樣要面對自然災害,迫使全縣節糧,但由於同安縣推廣新糧種最早,所以全縣沒有出現饑荒,糧食的供給是緊了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對於之前,而置於慶州或者全省來說,同安縣人民的生活水平是其它地區人民渴望和羨慕的。

  縣裡的姑娘以嫁到城裡為榮,而其它縣的姑娘則以加到同安縣為榮,過去男女比例失調的問題完全解決了,除非是那種懶漢、無賴,否則同安縣的男子不可能找不到老婆,實在是經濟水平比周邊高得太多了,而且機會更多。

  在同安縣,無論農民還是城市居民,都可以擺攤,只要有合法合手續就可以做個人經營,雖糧油糖這些依舊不能交易,但是在同安縣可交易的物品實在太多了。

  因此,這個小小的縣城,毫無意外的在這個因為國家計劃經濟對輕工業計劃比例失調的時代,吃到了第一次紅利,靠著小五金、小飾品,同安縣僅僅用了兩年多的時間,便成為了全國最大的該類小商品集散地。

  來自於全國各地的採購商,瘋狂湧入了這座剛剛完成了二期城建的小縣城,無數的訂單,讓整個城市的個體作坊和國有企業、民營企業賺得盆滿缽滿,甚至在生意最忙的時候,全縣無數的家庭,都在晚上搞起了小五金、小飾品製作或組裝。

  這是一種對於這個年代來說,完全沒見過的新模式,老百姓們或者挑著擔子,或是拖著板車,或者騎腳踏車,或者人背肩扛,將從個體戶那裡領來的小零件帶回家中加工,然後再送回個體戶那裡領取一份種田之外的收入。

  雖然一戶家庭,幾口人忙一個晚上,可能才掙幾毛錢,手藝快的能賺個塊把,但是一個月下來,最少也有個十幾元的額外收入,不要小看這點錢,在積少成多之下,這足以讓一個農民家庭過上富裕的生活。

  ‘搞副業’成為了時尚,而有了錢,整個社會的消費也就起來了,各種各樣的小餐館,如同雨後春筍般的冒了出來,從炒飯、煮麵條,到如今廣東米粉、四川火鍋、湖南小炒,全國的菜系都開始在縣城裡不斷的出現,使得整個市場空間的繁榮了起來。

  腳踏車已經不新鮮了,摩托車這種奢侈品,不知不覺間,也轟隆隆的出現在了同安縣的街頭,一些發了家的個體戶,開著新買來的紅星牌摩托車拉著貨,招搖過市,別提多威風了。

  這世界最怕的是對比,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大家都住在慶州,大家千百年來都過著同樣的生活,可是突然間,就出現了這麼一個縣城,那裡家家都能吃得飽,人人都有新衣服穿,都有新草帽,戶戶都通電,每個‘小隊’都用上了脫粒機,許多生產隊都買了拖拉機,於是也想過上好日子的周邊縣城農民們不幹了。

  都是共產黨的天下,憑啥人家能過好日子,我們這裡還得靠工分過活?累死累活幹一年,還不如同安縣的親戚家一年搞的‘副業’賺得多?不滿的情緒在累計,雖然那些地方幹部到處做思想工作,但是他們心裡也是不服的,他們也要成為‘示範縣’。

  所以,當上級要在慶州專區推行‘—般性市場經濟’的風聲傳出來後,各地的老百姓們根本不需要人來組織,大家很自覺的第一時間就投入了‘支援票’,這似乎是一條水道渠成的事,但事實上它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為真正的阻力不在老百姓身上。

  六月下旬,曉平書記再次來到了同安縣視察工作,這也是他準備在慶州搞同安縣這一套前的,一次思想大吹風,省裡沒辦法下紅標頭檔案,因為誰下,誰就是‘走資派、反革命’,曉平書記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只能透過吹風的方式來團結大多數,不向慶州地方說明他的想法,然後讓地方自己去搞,不公開的‘公開搞’。

  一年夏收即將到來,曉平書記與方葉一行人站在田間,就見曉平書記看著面前一望無際,金黃飽滿的稻田,興趣盎然的說道:“看來今年的同安縣又是一個豐收年啊。”

  方葉笑著說道:“應當能恢復到58年時的產量,這次夏收之後,不僅同安縣,整個慶州地區算是徹底結束自然災害的歷史了。”

  曉平書記點了點頭:“皖北地區的小麥已經開鐮,今年的收成預計不錯,這樣一來,全省總算能恢復過來了,而從全國的範圍來看,今年一年,應當都能恢復過來,等到明年全國的日子就都好過了。”

  歷史上1961年的自然災害為什麼嚴重?並不是全國到處不能產糧,而是由於曾經兩年災情,累積了大量的災民,全國六億餘人口,累積的災民達到1.1億左右,其中直接災民更是高大三千萬左右,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

  三千萬人直接沒糧食吃,而當時國家還曾在1960年向國外援助了數十萬噸的糧食,這更加重了人民的負擔,造成了許多百姓餓死,而甘肅酒泉的夾邊溝事件,只是無數歷史事件中的一個代表。

  一直到了1961年春,看到這麼多的災民,國家終於徹底慌了,開始從國外大規模購進糧食,只是工作做得晚了些,因此造成了61年許多人餓死,而這也成為了許多老人心中,永遠的揮之不去的一年。

  農業是一切之根本,發展工業如果不解決農業生產的問題,那麼無論多美好的設想,最終都只是扯淡,所以曉平書來到同安縣,第一個看就是縣裡的農業生產情況,而結果是讓他滿意的。

  縣農業局長王更生向曉平彙報了,同安縣農機普及情況,聽得曉平書記大喜過望,他問道:“每個村民組都有脫粒機。”

  王更生肯定的答道:“全縣每個組都有,因為全縣完成了送電到戶,因此電動脫粒機得以普及,全縣463個村集體,八千多個村民小組,擁有小型脫粒機七千六百餘臺,大型電動脫粒機九百餘臺,這使得全縣農民,從過去繁重的脫粒工作中解放了出來,有了更多的時間搞副業。”

  “現在縣裡國有農機公司,還在開發—款收割機,目前已研製兩年有餘,預計年底就可展開試驗,如果順利,明年就可以正式上市使用。”

  “那個農機公司在哪裡,我要去看看。”曉平書記說道。縣國營農機公司,就是之前的脫粒機廠,此前一直生產脫粒機,與合肥的省級國營脫粒機廠,並稱為全省農業脫粒機雙雄,不過合肥那邊主要搞小麥脫粒機以供應北方市場,而同安縣這邊搞水稻脫粒機主要為南方市場。

  兩個工廠發展的七八年,生意都做得非常不錯,如今的同安縣農機公司已經有小兩千人規模,年產電動脫粒機一萬餘臺,腳踏脫粒機九萬餘臺,還有電動吹揚機、水稻烘乾機、輸送機械等品種十分的齊全。

  廠長周峻峰見曉平書記到來,他既然興奮又緊張,忙不迭的向書記抖落著自己負責企業的郀I情況:“…,去年我們廠實現總收入一千三百萬元,淨利潤350餘萬元,向縣財政納稅275萬。歷年以來,我們廠累計向縣財政納稅一千七百餘萬元。”

  曉平書記聽得笑容滿面,連連點頭:“你們做得很好啊,要是全省的國有工廠都像你們廠一樣,那省裡的工業發展就能更上一個臺階了。”

  他轉而又問道:“我聽你們王局長說,你們再搞收割機?”周峻峰連忙答道:“是的,我們與合拖廠聯合研製了兩年多,現正在總裝,接下來就要測試,我們爭取在這次收割前進行一次測試,下半年再測試,然後定型,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就可以小規模投入市場使用了。”

  “機器在哪裡,我要看看。”曉平書記直接點了名。

  車間裡,一臺與時下風格完全不同的中小型收割機正在裝配之中,這臺收割機確實不大,而且採用的是小型履帶,曉平看了半天,然後問道:“這種收割機,預計一天能收割多少畝?”“預計一天能收一百到一百五十畝左右。”周峻峰答道:“這是考慮到村民小組擁有農田量的情況,設計的小型收割機。”

  “價格呢?”“我們爭取將價格,壓到1.5萬元以內。”

  曉平書記想了想說道:“還是太貴了,一個村民小組多者三四十戶,少者十幾戶,平均到每戶購機得需一千多元,還有附件、油料,這收割機造出來一般地方買不起啊。”

  周峻峰表情有些尷尬,其實搞這種收割機是方葉的建議,當時方葉告訴他們,一直生產脫粒機沒有前途,還是要往收割機上發展,這才是未來,周峻峰聽取了建議,這才拿出資金從東德買了一臺回來進行仿製,不過價格確實是一個硬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