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方顧問,以後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北一廠全體堅決支援,堅決服從!“顧晶池說道。
方葉給二人各自遞了一支菸,又將剩下的煙扔到了桌上,請大家隨便抽,待到眾人坐下之後,方葉接著說道:“思想轉變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之中,大家有不一樣的看法這是正常的,所以接下來,我們將集合在一起,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到於第―課就叫管理思維。”
教材都是現成的,因此楊永福很快就將教材發了下去,而後說道:“這些全部都是華昌的內部教材,大家可以學習,不過沒有國家的允許,還是儘量不要向其他廠傳播,畢竟我們要實行的不再是蘇聯模式,會造成別的廠管理思想混亂。”
魏時忠點頭道:“請楊同志放心,這些教材只會在工廠內部學習,不許任何人帶回家。”
方葉笑道:“那好,從即日開始,每晚和週末由我向各位講解管理學知識,一共分為兩門課程,—門是管理學入門,一門是高階管理,由於時間緊,因此週一至週五的課程是五至八點,週六為半個下午,週日全天,時間為一個月。”
就此,北一廠內部的共識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而方葉也開始了正式的工作,新的會議上,方葉詳細的講解起了工廠新管理體制建立的全套流程。
首先是建立北一廠的企業方針,企業願景和目標,這些東西需要傳達到每一位工人,並且所有人都要會背,因此每天早上北一廠晨會又多了一項全體背誦的內容。
另外,方葉發現北一廠每天的晨會也有問題,管理者不是講每天的工作安排,而是花大量的時間讀國家政策,講政治,方葉發現之後,直接一刀幹掉,要求國家政策和政治方面的內容,適量提及,三兩句話解決,會議的主要工作是進行工作分解、安排。
至於國家政策和政治的問題,政策在高層會議中講述就好,至於政治則由黨委會召開,廠子的領導會議上不再成為主題,一切以務實為主。
企業的邉踊芾砭痛私Y束,而這最高興的便是工人,之前每天都要聽政治課,大講政治,什麼反反冒進,什麼右傾,甚至還會抓一些工人批判,如今全都沒有了,工作變得單純了就來,工作就是工作,做好事才是第一要務。
在企業整個體制建立的過程之中,第二步就是建立企業新的組織框架,這需要方葉與魏、顧二人進行討論,同時也需要方葉進行講解,畢竟二人不是很理解,當前的企業組織框架有啥問題,為什麼要設定新框架。
基於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責任制,新的組織框架中,廠長與書記雖然都排第一,但是兩人的分工不同,黨委負責企業的黨組工作,對於企業有一半的管理決策權,不過二人權力的比重由過去的黨委第一,變成了並列第一,因此黨委將不能直接否決廠長做出的決策,兩人出現衝突時,由上級部門裁決。
廠長管理工廠的所有具體事務,日常管理方面黨委包括書記不能干涉,但書記有建議權,為了不使書記感到權力被削弱,因此方葉建立性的將企業質量體系的建立與維護方面的工作暫時交給了書記管理,他成為了企業的管理者代表,這也正好符合了他文職工作的本職能力,顧晶池也因此徹底沒有了被削權之感了。
企業方針、組織框架確定之後,最大的問題便是生產計劃處,這個全廠唯—被實質性削權的單位,生產計劃處只能向北一廠下發北京計劃經濟委員會或一機部的國家生產指令,可能追蹤並協助企業提高生產效率,但無權對廠裡的生產計劃及任何管理進行干涉。
因此生產計劃排在了廠長和書記之下,成為了一個獨立部門,但不能管理任何實務,而北一廠的生產成立了新的生產計劃管理科,這個科直接獨立,受到廠長的管轄,至於現有的其它幾個部門則沒有動,新成立了行政/人力資源部、售後客戶服務部、質量部、法務、公關等部。
考慮到北一廠即將成為了一個大廠,因此此前攪和在一起的技術部也進行了拆分,設立了研發部、工程部和技術部;生產部也進行了拆分,除了生產計劃科,還有生產技術科,不同的崗位則進行了細緻的分工。
每個部門的組織架構圖在方葉和楊永福的帶領之下,很快就做了出來,前前後後花了不到一週的時間。
如果說這些工作相對還是比較簡單的,接下來的工作才真的考驗管理水平,基於各部門的組織架構圖,需要從零開始建立工作職責,也就是工作執掌,每個職能做什麼工作,具體負責哪方面內容,這些事情除了方葉,其他人都沒有真正的做過,所以方葉只得手把手的教。
只到此時,楊永福才明白,為什麼叫實操,這才是真正的實操,組織架構力如何建立,圖表如何編制,工作職責怎麼寫,而後的工作流程如何合理設定,需要考慮哪些方面,裡面涉及的內容太多了,如果不是方葉指導,恐怕再有十年,也不可能有如此完善細緻的思路。
同樣的北一廠的管理層,在方葉的一系列培訓和指導下,也終於知道了方葉的能力,開始明白了建立這些系統的必要性,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這—點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原來規矩的建立中間需要考慮的因素有這麼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隨著工作執掌和流程圖的建立,所有人就此真正的在心中,開始對方葉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此複雜的系統,一下子在流程圖中簡潔明瞭了起來,而他們也終於知道了,過去北一廠的管理確實連真正企業管理的門都沒摸到。
理論加上實踐,手把手現場教學,現場進行規劃,現場講解,這使得大家的進步都非常快,一個月之後,公司裡組織架構及工作流程的相關工作全部完畢,而北一廠也得到了一份厚厚的企業管理制度。
然而這一切並未就此結束,同一時間裡,IE工程師將北一廠現有的車間佈局和新廠房的佈局都搞了一個初步版本,生產區域有哪些,裝置如何擺放,裝置的尺寸大小安裝的數量,需要多少工人,每個工位間的物料需要放置如何轉撸@同樣是一份專業的工作。
工藝工程師則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將北一廠的工藝情況摸排清楚了,新成立的技術部負責工藝管理。
因此在北一廠的技術方面,研發負責新裝置等的開發、工程負責設計、技術則負責具體的繪圖和技術變更管理等支援工作,彼此分工又相互合作,職責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來。
企業機構的設立工作全部完成,最後方葉才開始了質量體系的全面建立工作,事實上在新的組織架構和工作流程之中,質量就已經被置到了其中,但體系不僅僅有咦鲗用妫有系統層面,因此北一廠需要有體系、過程、設計質量工程師,各自對應的工作也分別為QSE、DQE、PQE。
質量體系全面介入到了北一廠新管理體系的方方面面,除了財務幾乎所有的部門都被監控了起來,過去那種隨心所欲,想怎麼搞就怎麼搞的局面,就此徹底結束,對於北一廠來說,一個全新的時代來臨了。
方葉在北一廠一個半月的時間裡,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能全面的理解這些,所以他幾乎忙得飛起,終於在七月前,完成了所有檔案的編寫工作,北一廠的新管理體系檔案層面的建立全面完成。
七月份,北一廠在一系列培訓與講解會議結束以後,新體系開始了第一次試執行,時間為一個月,而在執行開始前,方葉帶來的人,開始下到各個部門展開了全面指導工作,上到各部部長下到一線員工,都需要―—講解,告訴他們如何咦鳎韱斡涗浫绾翁顚懀瑯邮聼o鉅細。
好在這些工作,華昌過來的同志都已經非常熟悉了,因此方葉只需要做好整體的把控即可,試執行的第一週還磕磕絆絆,第二週便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這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所有人的工作都變得簡便了起來,工作職責也十分的明確。
方葉原本打算在北一廠待一個半月,但考慮到現實情況,他不得不待到了七月底,而隨著一個月的執行,北一廠就此迎來了全面的改觀,過去一年才生產31臺機床,而僅僅在七月一個月間,北一廠就生產了五臺,不僅生產效率提高了,而且裝置質量更是取得了極大的改觀。
車間裡的挫刀基本消失,過去手工磨刀也被機磨刀取代,隨著質量管理和工藝改進的深入,北一廠加工出來的零件,在所有人的共同關注下,迎來了明顯的變化,就連工人的工作態度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方葉當初向總理說,給他三個月時間,讓北一廠取得明顯改善,現在還沒有到三個月,北一廠確實如以前不一樣了,而最先證實這一點的就是一機部的汪副部長,當他再次來到北一廠之後,過去那個作坊式管理水平的工廠,如今才真正有了工廠的樣子。
不過面對汪副部長的稱讚,方葉則表示,真正的全面改觀還要三個月時間,等到北一廠新體系全面執行半年,並在一年內成熟起來之後,到那時新北一廠才真正的與過去的舊北一廠徹底告別,對此他信心滿滿。
第315章 一次簡單的交談(萬字!慎訂!)
北—機床廠裡,汪道含―番參觀,看著與華機廠佈局頗為相似的車間佈局,瞭解完了整個工廠的新體制建立和執行情況,不由得感慨萬千,方葉說三個月讓北一廠改觀的承諾真的做到了,不僅做到了,而且從各方面看都做得非常不錯。
車間裡隨意串來串去的工人沒有了,工人們的工作雙眼可見的變得嚴謹認真的起來,車間裡的檢驗人員也變得多了起來,產品、工具、檢具也不在是隨意擺放,特別是各種功能區域的劃分,使得整個車間看上去井井有條。
汪道含一行人從車間裡走了出來,他很是高興的朝方葉說道:“方葉同志,沒想到才兩個多月,變化就能這麼大,你們做得很好。”
方葉卻是微微一笑,他先是向領導的認可表示了感謝,而後還是很諏嵉幕氐�:“現在還只是一個樣子,要讓大家真正都能遵守的管理流程,還得需要三個月時間,而要讓所有人都能按流程做事,則需要一年時間,若要達到能夠融會貫通,形成管理和流程思維,則需要三年,所以關鍵再於持續保持。”
汪道含點了點頭說道:“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一個新體制要讓所有人都能完全接受確實需要時間。”
汪副部長的工作也很忙,因此在北一廠參觀完成,便沒有停留,不過在工廠門口,上車之前他還是詢問起方葉在京城接下來的工作情況,方葉則表示自己離開公司已經很久了,需要儘快趕回去工作,而汪副部長則是建議他,不如將華昌集團總部搬到北京來,對此方葉則是笑著搖了搖頭。
汪副部長說道:“同安縣還是太小了,很多事情也不方便,總部搬到北京,無論是對於集團事業的發展,還是方葉個人工作方面都更好。”
方葉卻是笑道:“謝謝副部長,這些我當然知道,但是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考慮,而且就個人看來,總部都往首都集中也並不一定都合適,何況首都的住房各方面條件本身就緊張,相比起來,同安縣各方面條件是要艱苦些,但這些也只是暫時的。”
方葉沒有說的是,國內的工業如今基本都集中在沿海,隨著中蘇關係幾年後的改變,全國的工業佈局將迎來一次大的調整,大量的工業開始內遷,北方的工業也同樣會向中部、西北部、東部、西南北疏散,華昌集團搬到北京,用不了多久又再往外搬。當然這些事情,他現在也沒辦法向汪副部長解釋。
“你打算何時返回老家?“汪副部長問道。
“明天就走。"方葉說道:“積體電路相關生產裝置的研製工作,如今剛剛開始,需要多工作還需要我來確認。”
汪副部長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作為老鄉,你來北京這麼久,我連個飯都沒能請你,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葉笑道:“副部長這放就見外了,這段時間確實太忙了,也根本沒有時間。”
汪副部長笑了笑說道:“也是,那下回吧,估計下個月你學要過來。”
“是召開積體電路大會嗎?“汪副部長點了點頭:“已經聽部長說了,下個月《十二年科技發展規劃》規劃方案就出來了,到時國家會在最終審訂會議結束以後,趁著科學家們都在,同時召開積體電路發展大會。”
聽此,方葉開心的說道:“那真是太好了。”
汪副部長笑道:“這個大會,你們華昌可是主角。”
兩人離別前聊了幾日,汪副部長乘車離開了,第二日方葉便也搭上了南下的火車,而楊永福幾人則仍舊留在了北一廠。
離開兩個多月,但方葉再次回到同安縣裡,整個縣裡看上去都在塵土飛揚,新城區的建設如今已經如火如荼的展開了,臨街的大片房屋正在被拆除拆,清理出來的磚塊堆積在道路一旁,一排又一排,如同檢閱的衛兵一般。
雖然煙塵徽衷诳h城的上空,但是整個城市卻有著一股子,難以言遇的氣氛,那是人們建設新縣城的熱情,拆除的工人們的口子聲此起彼伏,板車、汽車、拖拉機轟轟隆隆聲響交織一片,共同演奏出一篇繁榮的樂章。
方葉的秘書程昱,這位年輕人顯得十分的亢奮,滔滔不絕的向他講述著兩個多月來,縣城裡正在發生的變化,而方葉則一邊聽著他的講述,一邊側頭朝車窗外,打量著工程的進度情況。
就在此時,他看到路邊有幾個人,戴著安全帽手裡攤開一張圖紙,正在商討著什麼,定晴一看,便看到了桂林西,還有國家建設部的劉秀峰部長。
“停車。"方葉喊了一聲,陳克俊踩下了剎車,馳的一聲車子停了下來。
咚咚兩聲關門車,引起了正在討論的幾人注意,紛紛回過頭來,桂林西一看,見是方葉,便回過身朝他笑道:“方葉,你回來了。”
“桂書記好、劉部長好。"方葉朝兩人伸出了手,雙方快速的握了握,基本禮節,並沒有那麼多客套。
桂書記說道:“你這次在北京可是待的有些久,得有兩個月吧?”“嗯,兩個半月了,這不今天剛到家,沒想到大街上,就看到了兩位領導。"方葉笑道。
桂書記則笑了笑,說道:“回來了正好,我們正在討論建築的問題。”
“現在進度到哪裡了?“方葉問道。
劉部長接過話回到:“目前正在對建築廢墟進行清理,預計拆除工作還有半個月就將全面結束,八月中旬正式開挖地基,十月展開全面建設。”
“這效率可是真夠快的。”
劉部長笑道:“這還要感謝省裡的支援,省裡協調將合肥那邊完成了建設的工人抽調了一批過來,加上建設部工程公司,兩個公司同時展開建設,所以我們打算將原有的時間進行壓縮,爭取在明年底前,完成全部主體工程建築工作。”
方葉一聽,頓時驚訝的問道:“一年多時間能完得成嗎?”劉部長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原本需要兩年,現在人手增加了根據我們新的施工方案,應當是可以的。”
桂林西也點了點頭,說道:“這邊的街道總長不過1公里,兩側建築總數為325幢,加上十字街另一條街道,全部建築總數為537幢,明年底前先將主街—側建起來,投入使用後再建另一側,至於第二條街道,因為那邊商業影響要小一些,到時候一次性拆除,兩邊同時建,這樣兩年左右,主城建設就能完成了。”
城建是一個複雜的工作,特別是縣城裡那些被拆遷了的商鋪和民居,這年月可不是未來,被拆遷的要麼暫時投奔鄉下親戚家暫住,要麼在縣城裡租房子住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而方葉也從桂林西的解釋中證實了這一點,為了儘量減少建設對居民和縣城商業發展的影響,所以建設一定要快,能有多快就多快。
為了最快速度的完成建設,省工程建築公司與國家建設部從華東各地抽調而來的建築公司和施工隊,將會投入萬人規模的建築大軍,以專案分包的形式,各自承擔建築任務,劃定建設週期,以保證建設進度。
同安縣城裡沒有幾輛卡車,幾年前搞來的工程車輛倒是還在,不過挖掘機如今損壞,已經不能再使用了,倒是裝載機皮糙肉厚,沒啥影響,現在正在工地上推著建築廢墟,裝載建築垃圾的也主要是農用車和人力板車,機器和板車共同組成的長長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估計得有幾百輛。
桂林西指著正在裝貨的車隊說道:“全縣的拖拉機都在這裡了,一共一百輛,其餘的都是板車,還好你當年搞來了這麼多拖拉機,否則這麼多建築垃圾不知道要清到幹什麼時候。”
“夠不夠,要不是夠的話再搞些過來。"方葉問道。
桂林西幾乎沒有一秒的思考說道:“肯定是不夠的,到時候鋼筋、水泥、黃砂,這些都需要車子來拖,靠板車的話,效率太慢了。”
“只是...。"桂林西看向方葉說道:“那都是你個人的錢,政府又要佔便宜了。”
方葉揮了揮手說道:“桂書記,您這說的什麼話啊,國家需要就是國家的,這樣我在從那邊訂購兩百輛農用車過來,一共也花不了幾個。”
“這農用車比卡車裝載量還大,它想必是不便宜的吧?“桂林西覺得這麼大一批車,肯定不是小錢,他將方葉拉到了一旁,兩人討論了起來。
方葉笑道:“沒多貴,之前那種一臺才7500,兩百輛也不過才150萬。”
“150萬,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哈哈。"方葉哈哈一笑說道:“這您可就猜錯了,合肥一套房子都兩三百萬,您說這點錢算個啥。”
“嘶,一套房兩三百萬,怎麼這麼貴,老百姓能買得起嗎?"桂林西雖然不知道那邊的物價對比,但還是吸了一口氣說道。
方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默然說道:“對於普通工薪層來說壓力還是挺大的,一個月五六千塊,一套房幾百萬,每個月的收入還不夠還房貸。”
“這...,社會收入分配怎麼會搞得這麼大的差距。"桂林西確實被驚到了,月收入還不夠還房貸,這日子怎麼過呀。
方葉說道:“掏空六個錢包啊,就是父母、爺奶、外公外婆一起湊孩子買房子的首付。”
桂林西說道:“既然會造成這麼大的壓力,那還不如不買,這要是買了房,以後日子怎麼過。”
方葉嘆了口氣,回道:“不買不行啊,不買怎麼找女朋友,幾個女人會跟男人住農村啊。而且買房還只是其中一項硬性條件,還有車、彩禮這些標配,加上裝修,在合肥這樣的二線城市,結個婚至少120萬打底,即便在同安市也需要五十萬打底。”
此時,桂林西整個人已經聽懵了:“這...,一個年輕人一個月五六千,要存一百二十萬,這怎麼辦得到。”
方葉攤了攤手,說道:“所以,你看我,在工薪層也算是中上收入了,一個月一萬多,根本不敢買合肥這樣大城市的房子,所以回到了同安市,還算買的早,只花了五十來萬,裝修十幾萬,買了一輛十幾萬的車,一共花了七十多萬。”
方葉算起了賬,說道:“我十六歲出來工作,那時一個月才八九百塊,整整工作了十年,工資也才四五千,收入過萬算起來,也不過是五六年間的事,您算一算,這些年我的生活就知道普通工薪層所面對的情況了。”
“你一個人一個月開支多少?“桂林西問道。
“每個時期不同,早期工資低存不下錢,就從收入四千時算吧,一個月最低開支一千塊是要的。”
“也就是說最低情形,工資的四分之一要用於日常開支。“桂林西稍稍算了下,說道:“那你這些年幾乎全都在存錢了。”
方葉給他遞了—根菸,點起吸了一口,望向天空喃喃道:“是啊,往事不堪回首,我家境不好,父母走得早,又沒啥文化,因此整整十七年間,基本都是宿舍、食堂、車間三點一線,沒有任何多餘的娛樂活動,不敢談女朋友,事實是以當時的條件也談不上,這才將基本條件給湊齊了,但回首一望,身體壞了,得了癌症,年紀也大了,到頭來一場空。”
“你,得了癌症~!“桂林西震驚的看向了方葉。
就見方葉笑了笑說道:“也算邭夂茫环N輕微癌,不算事,每個月吃個二十幾塊的藥就好了,基本正常壽命。”
“萬幸。"桂林西看向方葉那回望過去不堪歲月的臉龐,他都覺得方葉那過的叫什麼日子,可見那邊的社會也並非方葉之前說的那樣,繁華似澹鋭兿鞒潭瓤赡芤策h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桂林西是知道方葉的基本資訊的,他1990年出身,標準的90後,2006年初中畢業參加工作,工資八九百塊,一年就算按一萬算,十年間算上工資增長,撐死了全部收入也不會超過四十萬。
此後五六年間年收入平均按十三萬算,十七年間總收入最多一百一二十萬,卻存下了七十多萬,桂林西想想都知道,方葉過的是什麼生活,大凡他敢亂花一點,根本就不可能有車有房。
這些東西方葉是搞起來,可當年方葉來到同安縣時,已經35歲了卻是孤身—人,按照方葉所說,即便是同安縣彩禮收得少,但結個婚依舊要花十二三萬,意味著需要兩年的收入,那時方葉已經三十七歲了。
桂林西越想越覺得可怕,他抽著煙自語道:“怎麼會壓榨得這麼厲害,這沒道理啊。”
方葉倒是從容淡定了起來,說道:“榨汁機嘛,榨乾淨了才好繼續奮鬥啊,按照馭民五術所說,這叫疲民、貧民,老百姓有了錢那怎麼能行,老百姓都開始享受生活了,你讓那些老爺們怎麼想,一群賤民還要欺天不成?“桂林西面色如霜,方葉這話實在講得太刺耳了,說道:“這話有些過了。”
“過了?"方葉說道:“桂書記,一個人的社會收入與其支出不成正比,按照現下來說,一個職工一個月即便最低一檔為20元,轉正之後有三十多元,便可養活五口之家,但書記知道嗎?在那邊一個普通工薪層五千塊,僅能養活自己,連在農村裡自建一幢普通的二層小樓住宅,都需要至少十年時間。”
“父母也都有工作吧?”桂林西說道。
“農村人,父母大半輩子都在種田,能找什麼好工作,努力一輩子,大多情況下也就能在農村建一套房子。”
“有房子不說可以了嗎,也沒必要非要住到城市裡。"桂林西說道。
方葉笑道:“可以不進城,但那就會很難找到老婆,一個村子光棍幾十個都是少的了,多的成百。而現在的問題又來了,一個月五六千,人家女孩子看不上了,因為車房已經是標配,接下來就是看工作,收入過萬,在一些人眼中,那都是低收入,社會廢物。”
桂林西十分不解的說道:“怎麼聽你這麼說,好些女孩子個個都眼光過頂一般,也不都是這樣吧。”
方葉說道:“這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社會發展的問題,金錢社會,一切向錢看,女人、男人都一樣,錢代表一切,所以哪怕一個人人品再好,持身再正,只要不能有車有房,有一份讓人看得起的工作,那就是社會廢物。”
“並且。"方葉說道:“社會財富分配不均,過度向統治階級和富人集中,官僚統治階級和富人約460萬占人口的0.33%,但佔有67%的財富,中產階級不到一億,佔有25%的財富,剩下92%的人口約13億,佔有不足7%的財富。”
桂林西只感到頭皮發麻,他問道:“這些資料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方葉聳了聳肩說道:“那邊資訊相對透明,老百姓真想了解,還是能瞭解到不少公開的資料。”
“所以,你們瞭解了之後呢?社會階級分化得這麼嚴重了。”
方葉比了個'八'字,說道:“人家手裡有這個,草民能怎麼的?所以大家都稱呼自己為韭菜了啊,因此才有那麼多人選擇了躺平,不買房、不結婚、不生子、也不工作,只搞點錢餬口。”
“這是非暴力不合作了嗎?”“差不多吧。“方葉說道:“因為即便結了婚,養了娃,一輩子操勞,最後發現全都為利益階層服務了,自己哪天兩腿一伸,然後孩子接著自己的悲慘迴圈,誰特麼還幹,那不是腦子壞了麼。”
方葉樂呵一笑,一副無所屬謂又帶著些許輕蔑的表情,看向桂林西笑道:“十四億人口的大國,一年出生人口不過七百萬。”
“什麼!"桂林西本要詢問,可他見方葉那一臉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輕蔑表情,便轉了口風:“你怎麼還笑了起來。”
方葉揚了下眉毛,吸著煙說道:“不關我啥事啊,我一不違法亂紀,二來一切該交的稅賦全都交了,牛馬也當了小二十年,還為朝廷建設奉獻了青春,現在選擇躺平,也不要國家一分錢養...,那麼,朝廷興亡於我何加焉?!”“你這思想....。“桂林西不知道該說啥好了。“您當年為什麼革命呢?”方葉明知故問道。
桂林西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但還是回道:“為了消滅階級壓迫,創造一個人人幸福、平等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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