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完全可以,不過電影裡的陀蛇儀採用了積體電路技術,我們要造出的話,體積大概要稍大一些。”
“大一些不怕,就怕搞不出來,我們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以後再來搞小型化,發展出先進的。”聶帥說道。
錢雪森笑著點頭道:“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沒問題了,我認為可以搞。”
方葉說道:“五二六局的書庫裡,還有導彈陀螺儀的書藉,都是那邊公開出版物。”
“這種書藉都有?”陳大將頓時來了興趣。
“有啊,這些機械式和靜電式陀螺儀在那邊都淘汰了,那邊都用鐳射陀和光纖式螺儀。”方葉說道。
“那兩本書能帶走嗎?”陳大將急忙問道。
方葉搖了搖頭:“不能帶出,但五二六局裡有影印機,可以將需要的部分影印下來,不過涉及未來的部分則不能影印。”
“沒問題,這太好了,我們現在就是沒見國外導彈裡的陀螺儀長成什麼樣,蘇聯老大哥倒是提供了機械式陀螺儀,不過導彈用不了,只能用在戰機上,體積太大了。”陳大將說道。
聶帥又笑了起來,說道:“你看,這一次過來收穫頗豐,又解決了一個問題。”
現在導彈裡使用的還是軸承式陀螺儀,下一代則是靜電式的,而方葉播放的影片裡的那個陀螺儀就是靜電式,技術水平不復雜,外人可能不懂,但是錢雪森是搞導彈的,那東西—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什麼叫行家瞄―眼就通,說的就是這種。
錢雪森在紙上寫寫畫畫了一陣,而後手撐到了下巴上說道:“機械部分不復雜,加工能力完全足夠,現在就是微型電機和電路技術。”
方葉說道:“微型電機,華昌提供。”“你們能搞?”錢雪森問道。
方葉說道:“我們專業生產各種型別的微型電機,電動工具、錄音機的都能生產。”
“有沒有樣品?”錢雪森問道。
“稍等。”方葉起了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幾分鐘後便復返了回來,手裡還端著一個塑膠箱,他將箱子放到了錢雪森的面前說道:“華昌生產的適合導彈使用的微型電機型號都在這裡了,您看看哪一款大小能合適。”
錢雪森連忙起身,只是打了一眼,便從中抓了一個錄音機裡使用的電機說道:“這個大小非常合適,如果功率再加大一些就行了。”
方葉說道:“沒問題,需要多大功率,半個月內我們造出樣品。”
錢雪森又低頭計算了一陣,說道:“如果是反坦克導彈用,大概二到三瓦。”
方葉說道:“我們這款電機只有1.5瓦,要到三瓦的話,體積估計會擴大1倍左右。”
錢雪森說道:“完全可以,就是再大些也行,反坦克導彈行程短,裝藥不多,內部有足夠的空間。”
微型電機的應用領域非常廣,而方葉當初搞這些電機,其實他並不是奔著導彈去的,只是因為國內電動工具十分落後,方葉搞電機車床研製了電動機,後來有了技術便轉到微型電機,沒想到現在歪打正著,用到了國防尖端武器之上。
現在聊到了導彈,又是錢教授的專業,於是方葉乾脆又放起了影片,向錢雪森展示我國未來的各種型號導彈:反艦、防空、反導、反坦克、戰略導彈,有陸基、有海基、空基,有固定發射,有移動發射,有熱發射有冷發射,整個新中國導彈的歷程展現在了幾人的面前。
看完了影片,聶帥感慨的說道:“沒有想到,我國未來的導彈品種如此豐富。”
方葉關了影片說道:“那是當然,這些可都是真理啊。”“真理?什麼意思?”錢雪森問道。
“真理只在導彈的射程之類啊,您看,我國的導彈種類如此豐富,自從擁有這麼多的真理,全世界和我們說話聲音都好聽了起來。”方葉說起了冷笑道。
他這一臉自信而又欠打的表情,不僅沒有讓聶帥感到反感,反而十分的高興,未來國家的人民變得如此自信,這是好事,這說明國防真正的發展起來了,而軍事裝備相當的透明,否則老百姓也不可能瞭解到這麼多的資訊。
錢雪森見方葉似乎對導彈很有興趣,便問道:“你也覺得發展導彈很重要?”“那是當然。”方葉說道:“我國現在其它高科技技術與國外發達國家都有差距,這是基礎工業決定的,現在錢教授您回來了,我國唯有發展導彈,將來將原子彈與洲際導彈相結合,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對敵國造成威懾,而在整個國防工業中,導彈也是戰略水平最高,國防戰略安全意義最重大的軍事裝備之一,應當優先發展。”
錢雪森想了想,接著問道:“就從未來的發展路徑看,你覺得現下發展哪些種類的導彈合適?”方葉回道:“反坦克導彈等常規導彈可優先發展,而後是中程導彈和洲際戰略導彈,在常規導彈之中,我們最好優先反坦克導彈、陸海反艦導彈、防空導彈以及戰機上的空空導彈。”
錢雪森立即就聽明白了方葉的思路,這是用於陸海空防衛,他說道:“對付坦克叢集,反坦克導彈確實很重要,目前也最容易實現,其它種類導彈的射程較遠,人才隊伍也還不足,需要一段時間研發。”
方葉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等將來第一枚導彈實驗成功之後,我覺得還是按照這個思路來,到時可以將防衛導彈與戰略威懾導彈同時發展。我國海空軍實力弱,比戰機比軍艦都比不過別人,那就搞非對稱作戰思路,先解決近海防禦的問題。”
“陸海基反艦軍艦嗎?”錢雪森若有所思的說道。
“是的,造軍艦我們現在造不過別人,那就搞高速導彈艇,航速三五十節的那種。”方葉又開啟了影片,裡面播放的是022導彈艇,而後說道:“這種穿浪雙體導彈艇,裝有8枚反艦導彈,速度快,火力猛,群狼戰術,缺點就是跑不遠,只有四五百公里,但是到西沙、南沙群島夠用了。”
方葉繼續說道:“就算我們暫時造不出這種導彈艇,造常規的也行,起碼能將老蔣在海里的那些蒼蠅趕走,不讓他們攻擊我們的貨船,並且還能對老美在亞洲的軍艦有一定的防禦能力。”
“可行嗎?”聶帥看向錢雪森問道。
而錢雪森則思考了起來,過了好久他才回道:“思路沒問題,戰略導彈的研發需要一個過程,這些近程防禦導彈是一個好的選擇。”
聶帥說道:“既然思路沒問題,也是一個好選擇,那就列入計劃,具體的待以後再研究。”
錢雪森思緒著方葉剛剛提出的問題,從陸地到海洋再到天空,這會構成一個導彈防禦圈,也即在未來導彈將是非常重要的作戰兵器,他從方葉剛剛播放的影片上也看到這一點,只不過他這才剛剛回國,對於國內國防工業,特別是導彈工業方面還沒有全面的瞭解,而也正因此,他才沒有下定結論。
而對於方葉來說,現在大科學家和即將負責國防科技,並且主持國家十二年發展規劃的聶帥都來了,他當然要藉著這個機會,將自己所瞭解的都抖落出來,至於對現在究竟有多大幫助他不敢說,但哪怕能給國家一些啟發,那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297章 管理與體制的矛盾
一連三天,華昌會議室的大門都始終處於關閉狀態,討論的問題也從未來科技發展,到具體技術路線與兵器的發展,到了最後又討論起了建立科研體系的問題,而在這—點上方葉與錢雪森的思想不侄�,兩人都認為這個問題十分重要。
不過科研體系的建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以新中國當前連人才隊伍儲備,國家基本的科研開展都還沒有全面鋪開的情形下,就發搞科研體現,明顯有些操之過急。
因此,經過一整天的討論,最後錢雪森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他認為新中國首先要解決科學發展規劃的問題,確點重點發展方向,而後再依託這個基礎,將相關的科研機構或研究所建立以後,並對研究進行規範,此後在再此基本之上,進—步擴大研究,補全分支研究,最後建立起新中國完整的科研體系。
無疑這個思路是正確的,就從新中國曾經的科研發展路徑看,事實上就是採用了這一方式。不過相比較過去,這一次的討論因為有方葉參加,所以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方葉認為我國現在的科研過於分散,沒有章法,一些工廠為了自身技術發展需要,不斷的與國內的大學或研究所進行合作,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由於我國現在的工業和科研底子太薄,這些研究單位實質上其實多數時候不像一個科研單位,更像給這些工廠解決技術問題的部門。
聶帥聽完了方葉的觀點,也不由得表示了肯定,他說道:“如果不是方葉同志指出來,我們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過去幾年來,各個大學或者研究所,都在幫助專業相關的企業解決技術問題,短期看這沒有問題,而從長遠的角度來看,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
方葉則也表示理解,他說道:“我國現階段工業底子太薄,人才極度缺乏,國內大多數工廠,也沒有相關的技術人才隊伍,以至於一些其實工廠能夠自行解決的問題,最後也要找到大學相關的專業或研究所來幫忙,比如瀋陽、濟南的機床研究所,鋼鐵廠,北京774廠,728廠等等都是如此。”
“不過這些也可以理解。”方葉說道:“在前期,這些研究單位,在工業建設階段,幫助這些工廠有它的實際作用,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不過這種方式不能成為常態,原因便是專業類的研究帶有探索性和方向性,是不確定的,而工廠的技術實用其方向已經確定了,對於已經確定的技術,相關研究單位再幫助它們立穩腳跟之後,就應當逐步抽身。”
聶帥點了點頭,而後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後的研究所不參加工廠的技術工作?”方葉肯定的回答:“不應當參加,工廠碰到技術問題可以向需要的研究所請教,但必須是重大技術問題,或者工廠自身發展的技術方向性問題,或者是在其承擔了國家確定的重大科研專案時,而不是將專家當工廠的技術解決者用,至於這類問題工廠應當自行解決解。”
“華昌集團的工廠是怎樣做的?”聶帥說道。
方葉回道:“華昌最開始與國內其它工廠差不多,就以華昌機電為例,剛開始嚴重缺乏技術人員,所以我們找到了上海交通大學的機電系請求他們幫助,又找到了沈機幫忙找了最開始的一批技能工人,開始主軸箱車床和電機。”
“但我們並沒有完全依賴專家們,而是分了兩步走,一邊請專家們幫助解決技術問題,另一方面成立了慶州技校培養自己的技能工人和技術員,請交大來的大學生當教師,招了一批技術人員分到公司技術、專案、工程各個部門,歷時一年時間,第一臺主軸箱機床和電機都下線了。”
“隨後,我們立即成立了華昌研究院,將機電研究的部分專家和研究所充實其中,開始自行解決機床技術研究的問題,而多數專家回到了上海,我們只在關鍵無法解決的問題上,才會請他們來指導,僅僅兩年時間,我們的研究團隊就逐漸成熟了起來。”
聽到這裡,陳大將問道:“所以華昌只用了三年時間,就建設起了完整的研究團隊?”方葉點了點頭回道:“是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華昌有些不講武德,公司裡成立了一個人力資源部門,到全國各大學,各工廠挖人才,不管是什麼成份,只要真有才幹,我們一律挖過來,甚至有些當時被打成特務,還被關在監獄裡的,都被我們搞了過來。”
陳大將、聶帥二人同時無語,就見聶帥說道:“這類人你不怕?還有你是怎麼搞過來的?”方葉伸指朝天空戳了戳,說道:“找上面唄,哭窮,當然我們也會調查究竟是什麼情況,真有問題的我們也是不要的。華昌就有這麼一位同志,美國某大學機械專業博士畢業,在國內工廠工作多年,能力相當出眾,在國內同行業也是頗有聲名,結果因為一些政治問題遭了災,被打成了特務關了起來,這樣的人才我們當然不會放過,人才難得啊。”
“那人現在什麼情況?”“目前就任華昌機電研發部部長一職,是華昌三大技術部門中最關鍵的部門,現在全家都搬到同安縣來了,也算躲過一劫。”
“你是真敢用。”聶帥說道。
方葉說道:“他其實又沒犯啥錯,政治這東西一陣一陣的,未來就好了,都會有平反的那一天。其實,那位同志我後來回那邊查了一下,結果很不好,一生坎坷,放出來又關進去,後半生基本都在坐牢,一身才幹無處施展。”
“平反後,得了一個大學教授的職位,繼續為國奉獻,雖然那時已經垂垂老矣,但他培養的學生,後來不少都成為了國家機械行業的高階人才,真是令人唏噓。”
陳大將問道:“是不是數控機床就有他參與研發?”方葉笑道:“不是他參與,而是由他負責,華昌的研發都歸研發部管,他帶領的研發團隊,只用了兩年時間,就攻克許多技術問題,這也是我們研發能夠這麼迅速的原因,人才難得啊。”
其實還有許多方葉沒有說,這位同志自從被華昌從監獄裡救出來之後,帶著一家老小來到了同安縣,剛開始這位同志還以為自己是過來勞動改造,沒想到根本不是,一來方葉就給了高階工程師的職位,接著一路高升,從工程部升到了研發部,四年之內就幹到了副部長,趙長林升為集團研發部總監之後,這位同志就接任了位置,完成了人生逆襲。
而這位同志,現在全身心的撲在工作之中,除了工作之外的事他都不是很關心,很多時候華昌研究院一些問題解決不了,還要向他請教,方葉是真覺得自己挖到寶了,也正是如此,聊起這位同志,方葉才這麼一副喜不自勝的表情。
方葉完全按照未來的那一套來搞,對於現在的企業來說,確實不講武德,只要華昌人力資源部發現的人才,那就想盡—切辦法挖過來,剛好這幾年,國內的政治局勢不是很明朗,解放前為資本家服務的人才整日惶惶不安,這讓華昌佔了一個大便宜,狠狠的撈了一波人才過來。
聶帥其實已經看出來華昌的不同之處了,別的不說就眼前坐著的楊永福就足以說明許多問題,所以在他看來,華昌就是一個特殊的工廠,而它之所以能特殊,原因就在方葉身上,這或者是國家給他的一種特權,其實聶帥沒有想錯,國家確實給了方葉一些特殊照顧。
個人方面自不必說,其它方面,只要方葉提出來的請求不是違反原則,領袖們基本都答應了,否則就方葉個人的號召力,他憑啥讓交大、復旦、上海工學院機電系的專家教授們來華昌指導?他方葉算哪根蔥!?
聶帥聽完了方葉的講述,也不由暗暗嘆了口氣,他理由方葉對於人才的珍惜,事實上他自己又何常不是,只是時代不由人,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特徵,無論是真有其事,或者是受牽連,這種事他也看得多了,只能說現在其在方葉的幫助下,逆天改命,也算是一種彌補了。
聶帥並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關注,只是他這幾日來,一直有一個疑問,華昌機電的管理方式明顯與他所考察過的工廠都不等,這裡的管理,看上去嚴謹而又順暢,而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很想了解。
於是他便問道:“我看華昌的管理方式好像很不一般,既不是蘇聯模式,也不是國內曾經的模式,所以華昌的管理方式也是來自未來?”方葉點頭答道:“是的聶帥,整套管理方式,包括管理理論全部來自未來,不說一比一吧,基本上七八成都是未來的管理方式。”
“生產計劃部門沒有?”聶帥繼續問道。
“有的。”方葉說道:“不過此生產計劃非蘇聯的生產計劃,華昌旗下的PMC也即生產及物料控制,是一個專門的工作,根據公司規模大小,要麼獨立工作,要麼成為獨立部門,但都直接向總經理彙報。”
“那如何確定生產量呢?”聶帥問道。
方葉說道:“根據銷售部的訂單來。銷售部將接到的訂單排成銷售計劃,而後通知PMC,由他們對生產狀態、生產任務及採購、庫存生產物料準備等情況進行確定,而後結合當前生產情況,與生產部溝通並進行生產排期,“最後下發至生產、供應鏈及各個部門。”
“同時,PMC工作人員需要時時跟進生產和供應鏈情況,包括與生產、採購、質量、倉庫等部門進行溝通,確保交期,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如果這個部門亂了,那麼整個生產節奏就會被破壞,而其它部門則根據生產排期各自進行工作任務規劃和分配。”
“最終的生產進度跟蹤及相關情況,由PMC彙報給總經理,如果生產、控制及供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PMC需要及時發現並且追蹤向上反饋,及時協調解決問題,但出現重大問題時,就需要上報總經理協調解決,這是這個部門基本的工作流程。”
陳大將看向聶帥說道:“這個工作流程確實與現有的國營工廠不同,與軍工廠的管理方式也不同,上次來我就發現華昌機電的管理十分嚴謹,一環扣一環,監管很全面。”
聶帥思索了一會,問道:“華昌是廠長負責制?”這個問題方葉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楊永福,提示他來回答,楊永福見此,便坦言道:“聶帥,華昌這邊制度有所不同,華昌黨委的權重被削弱,由總經理負責公司的戰略決策與公司日常所有管理,黨委主要負責公司政治和黨組管理,參與公司戰略決策,但對於不合理的決策擁有向上級反饋的權力。另外,華昌的黨委書記和總理經能夠由一人兼任。”
1951年東北局率先開始實行廠長責任制,之所以進行這樣的改革,還是因為之前的黨委負責制讓政治管生產,最後出了問題。
搞政治的不懂管理和技術,做事往往別的先放一邊,政治優先,而這對於生產單位來說,顯然是要不得的,國家很快就發現了問題,隨即進行了調整,不過全國的調整還是到1954年才全面實行。
然而廠長負責制是推行了,只是在這個政治大於一切的時代,這—制度的推行並沒有能真正的做到,因此造成很多工廠裡,廠長與書記成為了權力競爭者,書記往往拿政治壓迫廠長,而面對這種情況廠長只能退讓,以至於到了大躍進時期,聶帥忍不出在後來的國防工業委員會的會議上說,‘書記一個人說了算,其他人不敢說話’。
“黨委集體靠邊站?這都能行?”陳大將整個人都聽呆了,這是違反黨的路線的重大問題啊。
楊永福抿了抿嘴,但卻毫不猶豫的說道:“透過華昌這幾年的實踐證明,能行!沒有黨委在政治上的過度干涉,華昌的主要問題是生產和管理問題,也因此完全沒有出現其它工廠出現的那些問題。”
方葉補充道:“永福同志負責企業黨群管理,組織召開黨委會議,宣傳黨的政策,解決企業職業及家屬遇到的一些困難,為企業排除後顧之憂;我負責企業除黨務工作外的全面管理,但涉及到公司戰略決策之時,會與永福同志認真商議,我們共同決策,只是作為董事長權重更大,如果永福同志對我的決策持反對態度,他就可以向上級部門反映。”
“如果上級部門認同書記的觀點呢?”陳大將問道。
方葉回道:“我會詳細的向上級表達完整的觀點,如果上級依舊反對,那麼我服從。”
方葉略作停頓,想了想還是解釋道:“這樣做有一個好處,避免廠長或者黨委書記一家獨大,胡亂指揮,形成了內部的權力制衡。通常來說,平時的管理還好,但涉及到企業重大戰略決策時,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誤,這時上級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
聶帥聽完了講述,他總結道:“也就是說,華昌不是黨委集體領導制,而是廠長負責制與黨委負責制並行,在權重上廠長的權力更大,一個負責企業管理;一個負責黨委及相關事務的管理。”
“是的。”方葉說道:“不過,黨委其實有一個隱性的權力,那就是它可以發動黨委集體對廠長進行彈劾,但同時黨委無權罷免廠長,雙方一旦打起權力之戰,上級就能介入,最終誰能做大,那就看上級的意思了。”
聶帥點了點頭,這下他算搞明白華昌的權力執行方式了,因此也沒有繼續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我看華昌的生產管理方式很好,能否將這種管理模式移植到其它國有工廠?”“移植可以,但作用不大。”方葉說道。
聶帥偏了下頭,表示了不解,方葉說道:“任何一個有效的管理模式,它必然有一個好監管模式,就目前國內的工廠管理模式來說,其主要來自蘇聯,帶著濃重的政治色彩或叫因素,而這其實是工廠管理最不需要的。”
“何解?”聶帥問道。
方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現在公司廠長有一項戰略謩潱枰谖磥砦迥昊蛟S更久,公司贏利的七成甚至負債,都會投入某—項戰略謩�,假設某廠長提出了這個戰略,聶帥,您認為黨委集體透過的決策有多大?”“又比如。”方葉繼續反問道:“上級下達了某項生產或研究任務,要求限期完成,但是廠長認為根據現有條件,根本完不成,如果全力做,那麼就要停下其它的工作,這會給工廠造成嚴重損失,但是如果不做就犯政治錯誤,假如廠長要冒這個風險,要向上級反映實際情況,黨委基於政治考慮是否會同意?”聶帥愣了一下,沒有回答,而陳大將則是驚道:“啊,這…。”
“再比如。”方葉依舊反問道:“現在的黨委集體制下的廠長負責制,事實上黨委書記作為黨委領導,其權力是最大的,黨委負責政治工作,那麼政治是首要任務還是次要任務?”“還比如。”方葉似乎停不下來了,說道:“工廠出現了產品質量問題,假如廠長與書記因爭權不睦,那麼書記以此為藉口,發動黨委集體批評廠長,這種情況在當下的條件下是否能避免?”“所以黨委集體領導下的廠長負責制,廠長其實並沒有實權,大多數時候只是背鍋的,而在此情況之下,如果我是廠長,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若實事求是,可能違反政治,若要不違反政治,那就只能聽書記的,但出了問題,書記一推乾淨,廠長就得出來背鍋,因為廠長負責制。”
方葉滔滔不絕了起來,說道:“如果廠長平時以書記馬首是瞻,那麼這種負責制的實際作用在哪裡?書記看廠長還算順眼時,不想整他時,出了問題,還會有個好結果,比如從這個廠調到哪個廠繼續當廠長,如果書記想整他,那麼一個政治大帽下來,丟官罷職將是常態,搞不好造成重大損失時,還會判刑。”
說到最後,方葉兩手一攤,看向聶帥和陳大將:“兩位首長請看,權責不清,職責不明,在這種情況之下,什麼樣的優秀管理制度移植其實作用都會很有限。”
此時,聶帥的臉旁上一片鐵青,作為高階首長,他的理解能力當然是沒問題的,因此方葉說的問題,彷彿是在打臉一般,搞的這些制度,完全是漏洞百出。
“未來是怎麼搞的?”聶帥緩了下神情問道。
方葉回道:“就是華昌現在這種搞法,總經理權重很大,有戰略決策權,黨委有參與權、建議權、反對權和監督權。”
“雖然總經理全面負責制可能會出現戰略決策失誤,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但相比起來,比現在的這種體制損失要小得多,而國家也是從80年代開始實行這樣的體制,後來不斷髮展,國有企業也因此越來越強大,管理也越來越規範,各項能力都非常強,再加上黨委的監督、參與決策,政治上也不會走歪。”
“到了那邊的現在,又實行了進—步的改革,國有企業職工的鐵飯碗被砸了,實行末位淘汰制,幹不好的就得離開,解決過去一崗傳三代,代代相傳,內部僵化,崗位和階層流動率差的問題。”
聶帥問完便不再作聲了,而陳大將則問道:“是不是現在這種體制後來都出了哪些問題?”“問題太多了,管理體制僵化、人浮於事、科研水平落後、缺乏基本的創新能力,就連基本的生產管理能力都缺乏。”方葉說道。
“這怎麼可能?都發展幾十年了,怎麼可能連基本的生產管理都做不好。”陳大將完全無法相信方葉的說詞。
方葉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起,他想起了一些人盡皆知的例子,於是便說道:“舉些例子吧,比如同工廠生產的同一型號裝置間的零件互不通用,民用工業是如此,軍工業也是如此。”
方葉遞陳大將遞了一顆煙,而後點起吸了一口說道:“不知道我接下來說的,各位能否接受,但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就說航空工業吧,80年代,中美蜜月期時,美國人幫助中國研製新飛機對抗蘇聯,當時美國航空工業的工程師到我們的沈飛之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工廠管理相當的混亂,戰機零件互不通用,鑽的孔大小不一,甚至裝配也很隨意,美國工程師集體炸鍋,他們覺得我們當時需要的不僅僅是研製改進新飛機,而是基本的管理水平,於是美國人開始將他們的航空製造業管理制度搬過來,親手指導,這才為我們後來的航空製造業管理打下了基礎。”
“啊~~!”別說陳大將張大了嘴,聶帥和錢雪森也都瞪大雙眼看向了方葉,美國人幫助中國研製改進新戰機,這,世界已經發展到這麼魔幻了嗎?
方葉卻是點頭道:“就是這麼個情況,國內製造業的管理水平極其低下,現在用挫刀、鐵錘加工零件,三十年後還在用挫刀和鐵錘加工零件,管理水平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楊永福說道:“老方,這就是你不允許車間裡使用挫刀的原因?”方葉朝他點了點頭回道:“是的,這就是我給華昌各公司下令,要求製造環節,堅持不允許使用挫刀一類的工具,修改或加工零件的原由,所以修改或加工能上機器的,堅決不允許用手工,一經發現,嚴懲不怠!”“怪不得我在華昌機電的車間裡,沒有看到一把挫刀,原來是這麼回事。”陳大將說道。
當下全國各機械製造工廠是什麼情況?板挫滿天飛,鉗工練習的第一課也是板挫,然後是擴孔用的挫刀,各種零件、鈑金件,上來就是一頓挫,加工挫、返工挫,錘、敲、砸、打,一個好好的零件,硬生生搞得傷痕累累,而最後的要求也很簡單,能裝進去就行。
至於工程設計出來的公差配合,放一邊去吧,裝上就成,而這種製造和裝配工藝,是不可能出現精工能力和優良機械的,但是華昌卻不同,比如華昌機電,製造與裝配工藝,全部來自未來,方葉作為機械製造出身的質量從業人員,他對這些自然非常熟悉,因此同樣按後世的要求來。
軸承裝配必須用工具,平裝用液壓裝置,一般現場裝配,也必須用上軸承裝配的各種工具,公差配合必須按要求來,過盈、間隙,過渡該怎麼裝就怎麼裝,甚至一些裝配用到冷裝工藝的地方,哪怕現在國內的條件代價很大,但依舊按照工藝執行。
所以華昌的機床為什麼精度工,除了材料、加工精度過關,裝配更是關鍵的一環,嚴格執行裝配工藝,再加上嚴謹調校出來的機床,自然比那些工藝是否都沒多少搞明白的同行要強得多。
聶帥重重的呼了口氣,他還是沒有放棄,於是再次問道:“方葉同志,我是說如果,如果軍工企業移植華昌機電這種管理模式,你認為需要做哪些改變?”方葉知道聶帥這是談正事了,便也端正了起來,認真想了一會,方才回道:“企業生產管理有自己的準則,就像經濟執行—樣,如果政治介入過深,那麼生產必亂,管理必亂,所以我個人認為,政治在上面講,高層領導要認真理解,宣導到下面即可,但不要讓其干涉正常的管理。”
方葉想了想還是補充道:“生產管理人員包括工人,應當滿腦子都是企業管理的知識、技術知識,而不是滿腦子都是政治思想,這樣是幹不好事的。”
聶帥微微點頭,而後又問道:“假如,有一座軍工廠按理所說的方式進行管理,你認為需要多久能達到華昌的水平?”方葉認真的答道:“半年有小的改觀,一年有較大的改觀,三年步入正軌。”
“它具體包括哪些方面?我是說有哪些方面要做。”聶帥繼續問道。
方葉答道:“至少分六步走:第一步,企業體制改革,推行完全的廠長負責制,讓軍工廠的廠長能有大於書記的決策權。”
聶帥記了一下,而後說道:“這個可以做到。”
方葉聽此便繼續說道:“第二步,企業管理制度改革,建立新的管理制度,包括新的組織架構、職能分工、工作職責、人員分配以及各層級的培訓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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