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嘶。”沈潛吸了口氣,驚訝的問道:“你是說華昌的工人都識字?”方葉點了點頭:“生產工人不識字怎麼行,華昌的工人最少都需要小學文化。”
“我看貴集團的簡介上,僅華昌機電就有四千一百多名工人,同安縣有這麼多知識分子?”沈潛是真的感到驚訝了。
這時沈維南接過話,回道:“沈總工,這些學生早期確實來自於同安縣,但後來便開始在全慶州地區招收,現在則是在全省招收,擁有初中及以上學歷即可報考中等專科,高等及以上學歷者可報考高等專科,慶州技校目前是除淮南煤礦學院外,全省第二所大專,不過慶州技校的學系更加全面。”
在1953年以前,慶州技校主要培養機電類學生,1953年升級為慶州高等專科技校後,分設了多個學系,有機電系、會計系、電子系、車輛工程系、土木工程系,電氣電力系和計算機系;一些大系又建立了分系,如機電系就分為機電一體化技術和液壓與氣動技術兩個分系。
由於許多學系都是新建,因此學生畢業的時間也不同,就目前而言最大的學系還是機電系,今年將有一千二百多名大專生畢業,至於這些學生的去處也早已經安排完成,同安地方留下四百名,其餘的則交給省裡安排。
大專生省裡很缺,中專生省裡更缺,因此圍繞著技校學生,一度展開了搶人大戰,同安成立的工業區,建的工廠需要技校生;慶州在搞工業也要,而合肥同樣要,那邊無論拖拉機廠還是華為科技城裡的工廠都需要大量的技能工和技術人才。
所以學生如何分配的問題,最終由省裡拍了板,第一批機械類大專生慶州地方留下六百名,其餘的給交省裡分配;而同期畢業的一千多名機械類中專生,六成留於地方分配,四成交給省裡。
但從1956年開始,考慮到省裡及國家工業建設的需要,以後統一按四六分,地方留四成,六成交國家分配。
慶州地方工業,目前主要還是看同安縣,因此慶州地委又與同安縣委達成了人才分配比例,此後慶州地委留三成,同安縣留七成,一番分配下來,這場搶人大戰最終才落下了帷幕。
沈維南看向沈潛繼續說道:“華昌的人員來源構成,除了地方還有來自於全國各地區和大學,比如華昌研究院,基本上都是來自於復旦、青華、北大、浙大、交通、同濟等全國各類大學,同時還有海外歸國人才人共同組成。”
沈潛聽得一愣:“貴司的研究院實力竟如此雄厚。”“一般一般。”沈維南笑了笑說道。
而趙正達則問道:“我們一路參觀過來,不知貴司的研究院在哪裡?也在同安縣嗎?”沈維南點了點頭,隨即抬手朝工廠區一指說道:“就在廠區裡,不過很抱歉,由於一些原因,那邊暫時並不對外開放接受參觀,還請理解。”
趙正達想了想,便也點頭道:“能理解。”
他當然知道研究院是什麼地方,那裡面必然是在進行各種研究,這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保密單位,不給外人看也是正常的,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無錫機床廠與華昌機電還是競爭關係,畢竟兩方都在製造磨床,而不同點又再於,無錫廠用華機廠的機床當母機來生產。
中午時分,榮益仁一行人接受完華昌的招待,午休期間,華昌的招待所裡,榮益仁幾人卻是並沒有休息,而是總結起了上午的參觀歷程。
房間裡,風扇嗚嗚的轉著,但是房中依舊煙霧繚繞,這次參觀看似走馬觀花,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因此無論在榮益仁,還是趙正達和沈潛的眼中,他們都看出了自己的工廠與華機的巨大差距。
就見趙正達蹙著眉頭,呼的噴出了一口煙,似乎要平息心中的焦躁一般,就見他彈了下菸灰,說道:“太嚇人了,這裡的管理模式科學而嚴謹,與我之前所熟知的完全不同,我們與華機相比起來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沈潛也在嗦嗦著,不停在拔著嘴裡的香菸,他面容嚴肅,鐵青著臉,點頭道:“確實令人震驚,華機的人才隊伍,不說無錫廠了,就是沈機恐怕也沒辦法與之相比,不僅工程技隊伍就有數百人,研究院更是規模龐大。”
沈潛看了看榮益仁又看向了趙正達,目光之中一片疑惑的說道:“讓我驚奇的是,這一切是怎麼在短短五年間就做到的,實在是不可思議。”
就見榮益仁從椅子上起了身,在房間裡踱著步,不一會就走到了窗邊,看向窗外,那一棟棟住宿樓,就見斜對面的陽臺裡,一名女青年,拍在欄杆上,左手握著書,右手正拿著一個水果在啃食,只是似乎對方也發現了有人在看她,就見那位女青年,抬眼看一了眼,便迅速的鑽進了房間裡。
榮益仁吸了一口煙,轉過身對二人說道:“自五二年公私合營以來,無錫機床廠在國家的支援下,獲得了巨大的進步,這是有目共睹的事,但是就如二位所說,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我們落後太多了。”
“不知道董事長是什麼想法?”趙正達問道。
榮益仁思索著說道:“我覺得可以向國家申請,請華機幫助一下無機廠,我們也應當引進這種先進的管理模式。”
“這…。”趙正達猶豫了起來:“董事長,我當然看出了華機這裡的管理先進,可是我們廠子現在正在學蘇聯模式啊。”
榮益仁抬手輕輕一揮說道:“蘇聯模式我們當然要學,但是你們看,華機廠已經創造出了更好的工廠管理模式,而且這是屬於我們中國人自己的工廠管理模式,我們學蘇聯目的是學先進。”
他看向二人反問道:“你們認為蘇聯模式與現在的華機模式相比,哪個模式更好?”趙正達不敢回答了,倒是沈潛沉吟片刻,而後回道:“我認為華機的工廠管理模式更加高效、更加科學。”
榮益仁笑了笑說道:“那就對了,這是我們中國工廠自創的先進管理模式,那我們無機廠學習有什麼錯。”
而趙正達卻是輕輕將頭一搖說道:“恐怕沒那麼容易,華機連工廠生產計劃處都沒有,這分明違反了國家計劃生產的體制,就這一點,我們無機廠就學不來啊。”
聽此,榮益仁也愣了一下,是啊,華機走的根本不是計劃體制,無機廠要學,就需要推翻現在的管理模式,等於否定國家計劃體制,這怎麼搞?
但他還是說道:“可以申請著試試看嘛,哪怕計劃體制不取消,華機好的管理模式,我們也可以借鑑過來。”
趙正達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試一試。”
榮益仁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所以我建議趙廠長,若有也覺得合適的話,可以試著向國家提個建議。”
正要點頭答應的趙正達,此時腦海中一道亮光閃過,他看向了榮董事長,見對方臉上帶著湝笑意,剎那間,似乎想通了一些關節,便立即改了口,說道:“董事長,建議我收到了,我會認真的考慮。”
趙正達是公私合營後的首任廠長,早年間就參加了革命,也一直從事工業方面的工作,他與榮董事長的關係,其實嚴格算起來,不屬於上下級,只不過因為公私合營的關係,一些工作需要定期向榮益仁彙報,畢竟別人是有股份的,而趙廠長真正的直接上級是廠黨委書記,只是這個工作職位目前也是自己在兼著,所以他的直接上級就是地方工業管理局。
此刻,他也明白了榮益仁的意思,這是準備將自己當一把刀,試一試企業的體制改革了,作為的黨的幹部,很明顯在想明白之後,自己當然不會這樣做,因此他剛剛的回答,其實等於已經否決了榮益仁的建議。
就見趙正達看向沈潛,隨即轉移了話題,問道:“沈總工,你覺得這一次尋求華機技術引進的事,可能性有多大?”沈潛想了想,回道:“機會還是有的,沈機一廠不就從華機引進了技術嘛,而且我聽傳言,華機直接給了全套圖紙,還派人前往手把手教導,都是國家的工廠,這方面我看可以向一機部機械工業局申請試試看。”
趙正達則是說道:“我們無機廠與沈機還是不同的,沈機是國家工廠,我們是公私合營工廠。”
“華機也是公私合營企業啊。”沈潛說道:“我看這件事,完全可以讓上級出面來協調。”
“怕是沒有那麼容易。”趙正達若有所思的說道。
從趙正達的角度看,雖說現在公私合營之後,擁有股分的前股東,保留了建議權,而且基本上不再參與工廠的管理工作,但合營畢竟是合營,要在合營工廠間轉移技術,這件事不見得有那麼容易。
何況趙正達在上午也看出來了一些名堂,他對沈潛說道:“你有沒有發現,華昌集團,也與其他公私合營企業不同。”
“什麼不同?”沈潛問道。
趙正達說道:“你沒發現,一上午,華昌集團的黨委書記和華機制那位沈總經理,基本上都跟在方董事長後面嗎?”‘嘶’沈潛吸了一口煙,仔細回想了起來,而後點頭道:“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確實如你所說,那位楊書記基本上沒說什麼話,沈總經理也是唯董事長馬首是瞻。”
“你是說!”沈潛回過了味來:“華昌是那位董事長說了算?!”趙正達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大概如此,真是奇怪。”
榮益仁聽著兩人交談,他也回過了神來,之前確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經趙正達這麼一提醒,他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就見他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趙正達搖了搖頭:“不清楚,這事透著奇怪。”
現在全國無論合營工廠也好,國家工廠也罷,黨委書記都是一把手,廠長只是負責日常管理工作,公司重大決策或者重要會議都是書記參加,然後傳達到公司,這是黨委責任制。
1954年全國推行的是廠長責任制,正式將廠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責任制,改革為廠長責任制,廠長擁有了企業管理的一級許可權,而黨委主要責任黨組工作,但有企業的重大決策參與和建議權。
因此,如果說方葉是企業的一級負責人,比如像沈維南這樣的總經理,他是一把手,倒是沒有任何問題,但奇怪就奇怪在,1954年的廠長責任制,並沒有給予股東許可權,自全國公私合營以來,原先的股東建議權倒是有,但都已經沒有了企業的掌控權,絕大多數只參與分紅。
而華昌分明是公私合營企業,按理說方葉是沒有任何管理許可權的,但現實卻恰恰相反,方葉不僅擁有企業的一切管理許可權,而且似乎還許可權極大,他的話從來沒有受到黨委書記和華機總經理的任何反對之聲。
其實榮益仁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他並沒有提醒二人,在他看來,這位方董事長,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他推測無論是這家集團的出現,還是這個示範縣都與這位方葉離不開關係,只是他沒有搞明白這其中的內在聯絡,究竟是什麼原因,能夠有這樣的能量,讓國家做出瞭如此重大的調整,更重要的是,又是什麼原因,讓國家對他如此的信任。
華昌的產業如此龐大,無論企業的管理模式,還是這個示範縣,兩者都已經完全違反了現下政治體制的要求,這根本不是投資個把億美元就能獲得的,需知,這是國家的政治,涉及的是政權的統治,而國家居然沒有一絲猶豫的就改變了,這得是多大的信任。
‘想不通,實是想不通’榮益仁不由得搖了搖腦袋,他覺得這次來同安縣,給自己的衝擊非常大,企業的衝擊只是其次,而是政治思想上的衝擊,這裡面的含義太深刻了,以至於他想了好久都沒能想明白。
午休時光一閃而逝,下午時分,正式的會談開始,趙正達代表無機廠向華機提出了技術合作的請求,希望華機能夠仿沈機例,幫助無機廠提升技術和產品的水準。
幫還是不幫,這件事沈維南也無法做主,他將目光看向了方葉,而方葉也陷入了思索之中,之前幫助沈機,原因有二,一是華昌需要一個競爭對手,二是國家正在大規模裝置更新,當時華昌也根本生產不過來,因此華昌才將技術、工藝包括生產管理都無償轉讓給了沈機。
然而現在不同了,華昌機電經過幾年的發展,企業各方面都走上了正軌,生產也趨於穩定,華機雖說訂單依舊排滿,但是華昌集團產業越多越大,投資也越來越多,如果再幫助無錫機床廠,那麼必然會減少華機的市場份額,這對於集團的發展是有一定影響的。
方葉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沈維南見方葉只是抽著煙,沒有作聲,便看向趙正達回道:“我們之前將技術轉移到沈機,是應國家工業建設的需要,這個轉移當初也確實沒有收取任何費用,但是從華機的角度來看,這不是一個正常的生態。”
“如果華機能夠幫助無機廠,我們可以出一筆技術轉讓費。”趙正達說道。
“這不只是錢的事。”沈維南說道:“華機的內外圓磨床、無心磨床的研發耗費了工程團隊無數心血,磨床的生產,我們至今也只有兩年的時間,實話實說,技術也還沒有完全的成熟,甚至連當初研發投入的成本都還沒有收回來,現在轉讓技術…。”
說到最後沈維南笑了笑,雖說他沒有直接明言拒絕,但意思已經到位了,研發成本都還沒有收回來,怎麼可能進行技術轉讓,這不是開玩笑麼。
當然成本沒收回來,那只是說辭,磨床的研發,當初並沒有花費太大的資金投入,至於成本也早就收回來了,但華昌集團需要用錢之處太多,目前國內能夠製造精密磨床的企業,只有華昌獨一家,這樣的市場怎麼可能讓出來。
就見沈潛說道:“都是為國家工業建設做貢獻,而且市場這麼大,華昌一家也吃不下,現在全國一盤棋,分一點給無機廠就不可以嗎?”這是準備要扣政治的帽子了,聽此,楊永福的臉色頓時就拉了下來,他有些不客氣的說道:“全國—盤棋那是當然的,但是如果每個企業,自己研發不出來,就希望別家提供,那不是開玩笑麼。”
“我們又不是不給錢。”沈潛紅著臉龐說道:“而且難道華昌的人才不是國家培養的嗎?不是公有制企業嗎?同行業間技術共享,體現共產主義,共同為國家工業發展做貢獻不好嗎?”楊永福一聽,頓時就惱了,說道:“這話聽著新鮮,好像不向你們轉讓技術就是不共產主義一樣,全國各行各業技術創新、發明多了去,按你的意思,那別人家搞出來的新發明,就得貢獻出來給同行用,不給用就不共產主義,請問這是哪來的歪理邪說?”“全國一盤棋…。”沈潛說道。
只是他還沒有說完,就被楊永福揮手打斷了,就見楊永福將手一揮說道:“全國一盤棋不是你這樣理解的,它講的是資源共給,合理排程,重點分配,是有計劃、有目標、有步驟的進行國家各項事業的建設。比如,去年鋼鐵產量共計300萬噸,主要應用於基礎建設和軍工生產…。”
楊永福一番長篇大論,簡述了什麼叫全國一盤棋,那就是對全國各項事業進行整體統籌,其間許多內容,不說沈潛,就連榮益仁都沒有那麼清楚,就見他看向楊永福表情一時間像是凝固了一般。
“楊書記見解深刻,佩服佩服。”榮益仁朝楊永福不住的點頭道。
楊永福則繼續說道:“我們華昌研發的產品,擁有國家註冊的專利,是專利性產品,如果國家需要,我們當然要給,就是免費上交也是理所應當,但是這不表示就能同樣提供給同行,這完全是兩回事。”
榮益仁沒再說話,就見趙正達回道:“我們就是希望能與華昌進行技術合作,幫助無機廠,提高技術和產品的水平,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只要合適,我們都答應。”
沈維南則毫不猶豫的說道:“抱歉,暫時無法進行合作。”
“方董事長,您看?”趙正達將目光轉移到了方葉的身上。
方葉想了想說道:“我對無機廠的磨床也瞭解一些,你們現在生產的是3260型磨床對吧?聽說你們廠還在蘇聯專家的指導下,進行無心磨床的研製?”趙正達點了點頭,回道:“沒想到您對無機廠這麼瞭解,我們廠確實有一位蘇聯專家名叫巴隆斯基,正在進行無心磨床的研製,只是貴司的無心磨廠都已經在全國銷售了,我們對比了兩種機床,實話實說,無話技術水準還是精度,都達不到貴司的標準,還沒有研製成功,就已經落後了,這也是我們此行來的目的,我們招钠谕軌虻玫劫F司幫助,共同為祖國磨床事業作貢獻。”
方葉思索了一會說道:“技術華昌暫時不能轉讓,不過我建議,無機廠可以考慮換了路子走。”
“還請指教。”趙正達說道。
方葉繼續說道:“貴廠在1951年就成功研製出了重達26噸的重型立式車床,完全可以在重型加工裝置上發力,這樣—來就與華昌形成了細分市場,避免了直接競爭。”
“重型磨床?”趙正達思索了起來。
方葉依舊點頭道:“對,我這裡也可以向貴廠透個底,華昌對於大重型機床暫時沒有自研計劃,而這也不是我司的強項,如果貴廠願意,我們雙方可以在重型機床上進行合作,先搞重型磨床,這樣一來,我國將來就不需要從國外進口了。”
趙正達與沈潛交頭商量了起來,就見沈潛說道:“華機制造精密磨床,我們製造大型磨床,這確實是一條路子,否則我們依舊在同型別磨床上投入,將來即便搞成功了也不是華機的對手。”
趙正達沉思了一會,就見他抬起頭來看方葉說道:“多謝指教,我們原則上同意與華機廠進行大、重型磨床方面進行合作,不過這件事還需要內部討論,報予國家批准。”
這就是現有體制下,華昌與其它企業的區別,華昌想研究什麼就研究什麼,想與誰合作自己就能做主,但是其它企業則不同,需要報國家工業部和計劃委員會相關單位批准,這種體制在現下看似教條,其實因為國家資源有限的原因,為了避免重複投入,從而在國家層面進行的排程。
因此,不同的工業企業,承擔著不同的職能,比如無機廠承擔著磨床、重型立銑這些機床的研製,沈機廠則負責常規機床和重型機床的研製,而濟南廠則負責龍門刨機床等等,諸如此類。
但無論哪一種機床的製造,它們都離不開磨床,而在磨床領域又要細分成內外圓磨、無心磨,有需要常規磨床,又需要高精度的磨床,需要小型的也需要大型的、甚至超大型磨床,在整個領域內,華昌主要從事精密磨床的研製,對於大、重型磨床則沒有多大的研製興趣。
而這些大重型裝置,其實對於國家工業的發展極其重要,只不過新中國曾經沒有這樣的技術進行研製,就連無心磨床這種十分普遍的裝置,都還要在蘇聯的幫助下才建設起了研發隊伍。
現在華昌已經完成了磨床研製隊伍的培養,有著相對成熟的工程團隊,如果再與國內同行業其它工廠合作,那麼搞出大型機床,已經具備了較為完善的基礎和條件。
現在,方葉提出與無錫機床廠進行合作,進入重灌備行業,一是補全自己一方的不足,另一方面也是為接下來的機床數控化打下基礎。
華昌的數控銑床一旦成功,接下來就是磨床、車床的數控化,而數控系統同樣還能應用在其它型別的機床之上,雖說這個過程的跨度會很長,但是機床數控化是未來發展的重點方向,現在開始佈局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就見方葉向趙正達說道:“如果貴廠有此意向,接下來,我們可以就具體的合作意向達成—致,透過之後,可以籤一個合作意向書,正式合作之時,再籤屬合作協議。”
趙正達點頭道:“可以,我們會盡快召開公司內部會議討論,並向國家申請,透過之後,我們就能直接簽署合作協議書。”
“那好,意向就先這樣定下。”方葉一錘定音。
雙方合作的口頭意向就此定下,具體的細節還要華機與無機廠再對接,雙方又各自約定的對接人,彼此留下了聯絡方式,雙方的會談也到此結束。
趙正達與沈潛僅在同安縣待了一日,便返回了無錫,而榮益仁則留了下來,他對於同安示範縣,還有著無數的疑問,於是第二日開始,他便以華東經委會委員的身份在同安縣考察了起來。
第281章 見聞(四)
同安縣委縣政府會議室裡,縣長劉偉面前的榮益仁,手裡正夾著香菸緩緩的抽著,現場卻是有些沉沒,只到秘書李玉明抱著厚厚的一堆檔案走了進來,房間中終於有了響動。
李玉明將檔案放到了會議桌上,而劉偉也站了起來,他用手按在了檔案之上,帶著一絲遲疑的口吻提醒道:“榮委員,這些都是示範縣經濟改革的重要規劃檔案,還有經過省、地委批准的地方性條例、辦法,您可以看,但是…。”
就見榮益仁也站了起來,他看向劉偉說道:“縣長同志,有什麼要求,請說。”
劉偉這才繼續說道:“這些都是國家機密資料,禁止向外人傳播,特別是示範縣以外地區,包括談論也不允許,希望榮委員能夠理解。”
榮益仁推了推眼鏡,目光盯著面前的這堆資料怔了好幾秒,復才點頭道:“請放心,我向政府保證絕不向外人,包括親屬好友透露半個字。”
劉偉點了下頭,抿了下嘴說道:“那好,請榮委員慢慢看,若有需要可以聯絡李秘書。”
“如此,多謝。”榮益仁頷首答應了下來。
門被輕輕的帶了起來,劉偉和李玉明都離開了,而會議室裡的桌上,除了一杯茶,一堆資料,也只剩下了一個菸灰缸,當然還有榮益仁放在桌上的熊貓香菸和高階煤油打火機。
榮益仁將菸蒂按到了菸缸之中,正襟危坐了起來,一邊拿起手帕擦起了手上的汗,一邊沉重的呼了口氣,彷彿是在做什麼聖潔之事一般,顯得莊重而虔眨眠^一份檔案翻了起來…。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榮益仁以華東經委會委員的身份來到縣政府,縣裡證實了他的身份之後,當然不敢大意,畢竟華東財經委員會經濟委員會,如今掌管著整個華東地區的財經管理大權,別說小小的同安縣了,就是省裡都必須得聽,省經濟建設都需要向經委會報告。
榮益仁以考察同安縣經濟建設情況為名,提出看一看縣裡示範縣的相關檔案,這讓姚圭甲和劉偉都有些為難了起來,他們知道這些檔案的重要性,但是榮委員提出來,他們不給回覆又不行,最後還是劉偉出了一個主意,打電話向方葉問詢。
接到電話的方葉,思考了一陣,便告訴縣委,檔案可以給他看,但是該說的話要說,該做的提醒要做,上級要尊重,但是厲害關係同樣要講清楚,如此才有了剛剛的一幕出現。
榮益仁翻開的第一份檔案就是七屆四中全會發表的《為探索社會主義道路建立全國示範縣的決議》和<批准成立固安縣、同安縣示範縣>的重要指示,這個檔案是公開的,刊登在了人民日報上,所以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因此榮益仁只是掃了一眼,便將檔案放到了一旁,接著又拿起了第二份。
這是一份很厚的檔案,看上去足足有幾十頁,正頁之上並沒有看到名稱,只有‘同安示範縣縣委縣政府經濟工作報告’的名稱,下方是監製單位,還有一個紅通通的印戳。
榮益仁推了下眼鏡,翻開到第二頁,依舊沒有看到正文,只有一行大字‘保密資料、禁止傳播’,下方括號裡寫著一行小一號的字型‘甲級保密資料,禁止翻印、刊發、傳播’,這讓他立即意識到了資料的重要性,接著他便認真且小心的翻開了下一頁。
一行長長的標題頓時映入了眼簾——《同安示範縣經濟改革總體綱要:推行縣域一般市場經濟建設的規劃、實施、目標及其步驟》,字型是標準的宋體,印刷得十分清晰,幾乎纖毫畢現,紙張也非常的潔白,這與第一份檔案形成了顯明的對比。
檔案足足有幾十頁,但是榮益仁不僅沒有感到冗長之感,反而推起眼鏡,一字一句認真的翻j閱翻了起來,他像是生怕漏掉其中的任何一字般,看得極其認真。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劃過,會議室裡,除了紙張偶爾翻過的聲音,便是一片沉寂,不知過了多久,只到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他這才從檔案中回過神來。
就見李玉明推開門走了進來,說道:“榮委員,已經十二點了,縣委招待餐已經準備,您看是否先就餐。”
榮益仁站了起來,揭開眼鏡,揉了揉已經發酸的眼睛,而後便抓起桌上的香菸,抽出—根給李玉明遞了過去,笑著說道:“感謝縣委招待,凡請通知姚書記和李縣長,我還要繼續看檔案,中午就不過去了,請幫忙將飯打過來。”
李玉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卻見榮益仁繼續問道:“中午的招待餐一共花了多少錢?”“按接待標準,一桌不超過十元,中午一共四人,每人2.5元。”李玉明答道。
榮益仁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從裡面掏出一張嶄新的十元,遞向李玉明說道:“中午算我個人請客,這十元請你接好。”
“這…。”李玉明左右為難了起來。
“收好。”榮益仁再次將錢一遞,李玉明這才悻悻將錢收了起來,轉身離開了會議室,不過幾分鐘他又轉了回來,手裡提著―個餐盒,還有一張縣政府的收據和找零的7.5元,很顯然姚圭甲和劉偉都各自掏了錢。
整個下午,榮益仁都在看檔案,從經濟改革綱要看到政府體制改革,又從經省人大批准的地方性試行條例到各種試行辦法,一直到將檔案全部看完,他的腦海中對於示範縣的一般性市場經濟已經有了清晰的框架。
在榮益仁看來,這完全是全新的經濟制度,並且完全拋棄了現有的計劃經濟體制,而政府只作戰略性的規劃和調節,至於社會正常經濟則幾乎不再進行具體的計劃性干涉,它既有公有制集中力量、資源整體統籌規劃、實施的一面,又有資本主義經濟自由競爭的一面,這是一個全新的經濟體制!
至於這是哪個大才想出來的,榮益仁也已經有了答案,那份‘經濟改革總體綱要’結尾的簽名,除了縣委書記和縣長,顧問名單中,排名第一的就是方葉,其次是許滌新和張培剛。
上一篇:人在黄枫谷,每日一卦稳健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