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預備去嘗試突破七品境界了?”徐永生則神情如常。
袁通聞言,端正幾分神色:“是……學生預備今年秋天,盡力一試。”
徐永生:“你是純武夫的修行路數,我不便多言,只望你心平氣和,馬到功成。”
袁通聞言,嘴唇動了動。
純武夫的修行路線,不似儒家修行那般需要大量寶物、法儀輔助。
五相五氣的相關歷練,也比儒家五相五常的種種歷練來得直接。
但危險便在於更容易走火入魔。
學宮尉、器、牧三學傳授的武夫修行法門,相較於軍中已經溫和不少,比起江湖草莽流傳的武學更是穩定。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走火入魔的先例。
袁通此刻看見徐永生,心緒難以抑制地起伏,其實便可能增添走火入魔的風險。
好在當前只是初夏,他還有整個夏天調整身心狀態。
這時聽徐永生所言,袁通禁不住抬眼直視對方雙目。
卻見徐永生目光平靜溫和。
袁通視線下垂,心緒受對方感染竟也平和許多,當即再次抱拳為禮:“學生謝先生贈言。”
同徐永生道別後,袁通和幾個牧學同學離開,自去上課。
他雖然不是拔尖的學生,但馬上要嘗試晉升七品,自然被牧學一眾講師關注。
眼見此前心緒不寧,前途蒙上一層灰色的袁通,當前看上去心態穩固許多,牧學這邊的講師便上了心。
訊息不難打聽,很快真相大白。
聽一個助教講述事情經過後,牧學博士蔣和微笑:“可惜啊,徐恆光是走儒家修行路數,要不然爭取來我們牧學,當先生照樣是一把好手。”
那助教言道:“當初芳華樓那件事裡,看他處置,就非常老成,如今模樣,倒也不令人意外。”
蔣和笑嘆一聲:“可惜,是人家林成煊的人,林成煊此前灑下種子,如今是既開花又結果,多少人挖王闡都沒挖動,現在又多添一個徐永生徐恆光。”
他如此感慨,卻是想起自己牧學的講師裡,不僅沒有進來這等出色的新人,之前被他倚為左膀右臂的五品助教黃選還離職了。
想到這裡,蔣和連連搖頭,出了自己的公房。
不料,他剛剛出來,就看見徐永生朝博士廳這邊走來。
“蔣博士。”徐永生向蔣和拱手為禮,蔣和收拾心情,微笑頷首還禮,然後目送對方前往四門學博士林成煊的公房。
正巧,太學博士燕德這時也從自己公房裡出來,目視徐永生入了林成煊的公房,他腳步不禁微微一頓。
他面上不見異色,腳步一頓之後馬上又恢復如常,繼續邁出,並且同牧學博士蔣和招呼一聲。
明明徐永生修行儒家路線,肯定不可能入牧學任教,看著他走入林成煊公房,蔣和心中還是生出自己彷彿失去點什麼的感覺,悵然若失。
結果眼下一看見太學博士燕德,他不知怎麼的,險些當場樂出來。
蔣和連忙穩定自己心神,面上不動聲色,同樣的還禮,然後目送這位理論上是徐永生“畢業導師”的太學博士背影消失。
燕德平靜地走出博士廳。
剛出來,迎面看見授課歸來的國子學博士許書明。
“燕兄。”許書明微笑與之見禮。
“許兄。”燕德看著對方,心情忽然也好了起來。
第127章 名門逆子
四門學博士林成煊的公房內,除了他和徐永生外,還另有兩人。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青年男子,乃是五品助教王闡。
另一人則是個看上去年齡在二、三十歲之間的女子,名叫金曦,和徐永生一樣是四門學的六品直講,不過可以算是他的前輩。
“我六月份要赴關中帝京一行。”王闡微笑言道:“接下來一段時間,煩勞小金繼續帶著恆光熟悉一下教學相關。”
金曦微笑答道:“恆光出類拔萃,又有一年義塾的基礎,想必很快就能正式參加教學授課了。”
王闡同樣笑道:“我想也是。”
他轉頭看向林成煊:“先生,那我們先出去了。”
林成煊頷首。
徐永生三人一起告退。
出了林成煊的公房後,金曦又輕聲笑道:“王兄可要早日回來,咱們四門學缺不得你啊!”
王闡、徐永生聞言都莞爾。
金曦這話卻是在調侃,四門學一眾助教、直講裡,王闡最能領會林成煊的意圖,莫說林成煊話少,就算他有些時候完全不說話,王闡也能明白其意。
好在林成煊雖然寡言少語端方認真,但為人並不嚴苛,是以徐永生在當學生的時候便知道四門學內一眾講師之間氛圍並不壓抑,反而相當輕鬆。
不過,這時有另一人從博士廳院落對面的公房出來。
氣氛似是頓時就變得嚴肅幾分。
那是個身材高大一臉長髯,鬚髮皆張,彷彿獅子般威武的中年男子。
見了此人,王闡、金曦都為之肅容,拱手為禮:“俞博士。”
徐永生神色平靜,也是相同動作。
如今東都學宮七學博士中,公認最為嚴苛的尉學博士俞凱,靜靜看著面前三人,其視線從王闡到金曦,最後再挪到徐永生身上,頷首回禮:“免禮。”
他立在庭院中沒動。
徐永生三人當即先行離去。
待三人背影消失後,尉學博士俞凱方才轉頭,視線注視徐永生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語。
徐永生三人出來後,王闡便同他和金曦告別,然後去忙自己的事。
接下來由金曦帶著徐永生,繼續熟悉四門學的相關課程教學任務。
二人前行同時,恰逢對面有兩人,正迎面走來。
一人中等身材但肩膀寬厚,身著武者勁裝而非儒服。
另一人則是穿著一身道門北宗的高功長老服飾。
前者是劉德的“系主任”,同蔣和、俞凱並列為東都學宮武夫三學博士的器學博士程穩,後者則是接替時玉河的新任崇玄學博士劉深。
二人停步,同樣也都勉勵一番新科教師徐永生,然後離開。
徐永生面色平靜,心底卻不禁微微一動。
他隱約覺得,金曦的視線似乎在器學博士程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讓他心中難得起了幾分八卦心思。
不過徐永生無心多打探,同金曦一起向前。
對方則轉頭笑道:“我接下來將去正文坊外院那邊,恆光要一起麼?”
徐永生自無不可。
兩人一起出了新德坊學宮正院,前往正文坊學宮外院。
雖然是面對外院還沒入品的學生,但徐永生這趟過來依然是多聽少說,更多是在一邊旁聽金曦給外院學生們授課。
他的到來,自然引起寧山的注意。
不過寧山性格認真,只像其他學生一樣好奇地望了徐永生一眼,便即收回視線,認真聽講。
直到下課後,他方才來尋徐永生:“先生!”
徐永生笑道:“如何了?”
寧山答道:“學生已經修成第一枚‘仁’之玉璧,現在正積蓄五常之智。”
從他春社日參加“提前批”正式入品開始算,到現在是三個多月時間。
徐永生自己當初是在尋常靈性天賦層次的基礎下,藉助銀紅血之助,兩個月左右時間,修成第一把“義”之古劍。
寧山當前這個修行速度,自然也是非常快的,只是不確定他有沒有藉助加速第一層“仁”積累的草青玉。
從那塊振聲鐵就能看出,寧山家裡有些家底,但具體情形如何,徐永生沒有打聽過。
如果他沒有藉助草青玉,就有現在這等修行速度,那他靈性天賦層次定然在尋常之上。
此前拿他當笑話看的人,恐怕都小看這個執拗少年了……
徐永生沒有盤根究底探問,只是勉勵對方:“做得不錯,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是,先生!”
寧山先應了一聲,然後又悄聲問道:“先生,接下來這半年多時間,你會不會來學宮外院給我們上課?”
徐永生微笑搖頭:“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未來要看學宮裡司業和博士的安排。”
寧山情緒略微低落一瞬,但很快振作:“明年我正式入學後,肯定就能再聽您授課了。”
徐永生言道:“不急,一步步來。”
學宮外院這邊下課後,徐永生同金曦一起出了正文坊。
一同從學宮外院出來的還有一人。
其人二十出頭年紀,看上去只比徐永生略大一兩歲年紀,卻是國子學六品直講,曹朗。
去年學宮東、西兩監交流期間,因為黃紇人同北陰人之間的衝突,徐永生與曹朗曾經打過交道。
曹朗其人不苟言笑,但當初的事件,徐永生給他留下的印象頗好,這時相遇停步。
徐永生還禮:“曹兄。”
林成煊字溫明,王闡字開明,曹朗字晴明,因為這個原因,也有人將他們並稱為東都學宮“三明”。
金曦見了曹朗,卻似是隱約有幾分尷尬,但很快隱沒消失,恢復如常。
徐永生心中好奇,曹朗則若無其事的模樣。
今日教學結束,他們可以不必再回學宮正院。
正院那邊除了學生的學舍,也同樣有宿舍提供給講師。
不過徐永生、金曦、曹朗在東都城內都各有宅院居所,因此當下都是回家,一起順路再走一段。
走在路上,拐過一個街角,三人遇見另一行人。
三個男子,皆帶著僮僕。
當中兩人,徐永生都認得,一個曹氏一族的曹宏,一個鄧氏一族的鄧與。
另外一個年紀三十來歲的男子,徐永生看著陌生。
倒是金曦面上略微流露出驚喜之情。
但看看對面曹宏,再看看身邊曹朗,她面上又不禁流露出少許尷尬之色。
那三十來歲的男子看見徐永生和曹朗,雖然也略微有些意外,但依舊風度翩翩:“曦娘。”
鄧與則神色略有些複雜地看著徐永生,學宮外碰上,他理論上無需行禮,但這時還是一同上前:“金娘子,徐郎君。”
金曦則為徐永生介紹那略微年長一點的男子:“恆光,這位是鄭彬鄭郎君。”
徐永生聞言瞭然。
鄭彬,乃是鄭廣的兄弟。
雖然年輕,但此人是鄭言生、鄭宏宇、鄭逶此麄兊氖迨遢叀�
同時徐永生也知道自己先前誤會人家金老師了。
不計新設立的崇玄學,原本的東都學宮六學,一般大眾眼裡,除了國子學博士許書明和前後兩任太學博士曹靜、燕德之外,其他幾位博士,都是庶民出身。
但隨著徐永生在學宮裡待了三、四年時間,他如今已經知道,至少器學博士程穩,本人雖然出身田間地頭不假,但程夫人是江南名門吳氏出身。
吳氏,乃是同燕、趙、魏等名門大家一起並稱的天下望族。
程博士不算倒插門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