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他視線看向對面那個青年胯下的有角青馬。
青年被他看得心驚膽顫,連忙身體一歪從那巨馬跨上下來:“謝郎君,這靈駒是寇家……是寇兄弟賣給我的……”
“我說了,閉嘴。”謝今朝這次聲音不大,但注視對方,近乎一字一頓。
對面青年僵立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謝今朝視線又在那有角青馬上停留:
“事情,要從另一位不在這裡,姓寇的兄弟說起。
寇兄弟自幼父母雙亡,長姐如母將他養大,之後他外出闖蕩江湖,邭獠缓貌粔模m然沒學會什麼大本事,但總算成功武道入品,有了些積蓄,更得到一匹塞外異種靈駒青鹿駒,也可以算是衣暹鄉。
哪料他回家之後發現,姐姐、姐夫被鄉里惡霸欺壓,於是將那惡霸趕走,結果對方以青鹿駒為餌,誘得這位劉漠劉大豪的兒子心動,前來搶奪。
我適逢其會,從中調解一二,老劉看上去是個爽快人,訓斥了自己兒子一番,大家之後也算不打不相識,把酒言歡。
那位寇兄弟愛這青鹿駒如命,眼下,卻不知為何馬在這裡,人不見了,而且……”
謝今朝視線從那頭上生角,通體青色的巨大青鹿駒身上,轉向一旁那青年:
“而且,此馬靈智不低,現在極度敵視劉大豪家公子,被他強行以力壓制,半點神駿都顯露不出來,是何原因啊?”
徐永生、謝初然等人在後面聽了,都皺起眉頭。
“二郎,你被人涮著玩了啊!”黃斌雖然調侃謝今朝,但這時也目光不善打量對面劉漠等人。
劉漠強自鎮定:“謝郎君,這當中存在誤會……”
謝今朝:“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反正眼下就在陝州地面上,我繞點遠,咱們現在就去寇兄弟家,問問他這青鹿駒是不是賣給你們劉家莊了?”
劉漠保持鎮定:“小寇和他姐姐家,現在都跟我們劉家莊討生活,只是眼下不在陝州,我派了他們去河北道幽州打前站,我們眼下其實也是要往幽州去,河北那邊,我有同門在幽州郡王門下得了差事,是要邀請我們一同過去大展宏圖,我全家連同莊子都準備搬過去……”
他本人說話姑且還可算鎮定,但身後一群人,面色各異,有心理素質不好的人,已經慌亂恐懼至極。
謝今朝見狀哪裡還不明白,他靜靜說道:“難為你舉家搬遷了,不過你以為搬出幽州郡王名頭,就能嚇得住我?”
劉漠還待再開口,他身後那從青鹿駒背上下來的青年,還有另外幾人,已經承受不住謝今朝帶來的壓力,猛地四散,朝不同方向逃跑。
劉漠心中頓時暗罵一聲。
大乾皇朝江湖上以“南北兩聖十大寇,四大名家九路佟敝Q,除了半黑半白的四大名家外,餘者基本上都居無定所。
在他們之下,各路江湖豪客其實沒有預想中那麼多。
能在陝州一地站穩腳跟的劉家莊,其實也算是當地的坐地虎一隻,背景關係不湥牒诎氚住�
只是面對謝今朝這樣太過強橫的過江龍,劉漠也沒有辦法,因此當日才做退讓。
但其子氣盛,且貪圖那匹青鹿駒,事後終於還是找了一天滅掉寇家滿門,將青鹿駒佔下。
雖然謝今朝早先路過陝州沒待多久便離開,但劉漠擔心他有朝一日心血來潮再回來看看,因此連忙找門路準備搬家。
好歹,給他在幽州那邊當真找到門路,因此劉漠決定帶兒子過去看看,合適的話就把獨子先留在那裡,自己再回來籌措舉家搬遷。
居中聯絡找門路,花費一些時間,以至於到最近方才動身。
可誰曾想,邭饩尤贿@麼差,還偏偏就是今天迎面撞上謝今朝。
“今日是老天有眼!”
謝今朝身後的人慾待有動作,他已經再次一聲斷喝:“放著,我來!”
大喝聲中,他已經從自己飛龍駒上騰身而起。
劉漠心中也不再有任何僥倖,當即摘了馬鞍上掛著的大槍,槍鋒迎向對面的謝今朝。
其苦修多年的千刃風槍式,亦頗有獨到之處,在六品武魁劉漠手裡施展開來,一槍刺出的同時,還捲起眾多肉眼幾乎難以辨別的透明風刃,令人防不勝防。
可謝今朝出手聲勢更驚人,伴隨他拔劍而出,徐永生視野中,先看見一片幽藍色的火焰飛散開來。
那藍色的火焰飛騰席捲間,竟像是有火鳳凰在其中展翅,高飛而出。
緊接著,徐永生耳邊響起一聲彷彿鳳鳴般的利劍出鞘聲。
離凰劍·鳳初鳴。
謝今朝修為境界比劉漠高。
劍法也比對方槍法更加精妙。
他靈性層次天賦也大機率高過對方。
眼下雖然是單劍對長槍,但如鳳凰飛翔般捲動滔滔藍焰的劍氣,還是很快打散了對方長槍鋒芒。
槍鋒貼著謝今朝身邊刺過但全無威脅,劍鋒貼著槍桿閃電般快速削下,則當場將劉漠握槍的手指全部切斷!
劉漠慘呼,謝今朝卻反而收劍了。
但他不是饒過對方性命,而是改為雙腿連環踢出,風雷相隨,颶風和雷電交轟下十幾腿全部命中劉漠,將對方踢得倒飛出去,全身骨斷筋折,還在半空裡就已經沒了命。
短短一兩個回合間,謝今朝速殺劉漠,但仍不解恨,臉色依舊難看。
他落地同時,已經收劍,同時摘下隨身大弓,從飛龍駒背上箭壺裡,一次抽出十幾支利箭,然後全部搭弓,仰起向上射出。
散花箭……徐永生見狀心道。
他在學宮典籍廳書閣裡見過類似箭術的羅列介紹,但沒找到相關秘籍,只知道這箭術同時要求走純武夫路數的武者至少養成兩張念氣弓、一面正氣盾、一杆意氣槍,對眼力、控制、變化、氣力都有不低要求。
理論上是八品武者即可修成,但同樣的箭術不同人施展開來場面也不一樣,此刻五品武魁謝今朝放箭,當真如同十幾張強弓勁弩一起攢射。
箭矢一起飛出,到了半空卻開始散開,下落時方向已經各不相同,但無一落空,紛紛命中方才逃散的劉家莊眾人,當即將他們一一射倒。
只有一個漏網之魚,正是劉漠獨子。
謝今朝專門留對方到最後,這時單取一箭,重新張弓,然後鬆手。
箭矢筆直飛出,彷彿長風呼嘯,追著那青年到了極遠處,仍然準準命中不說,更直接將其身體貫穿,強風在其軀幹上撕開大量血肉。
徐永生見狀,微微挑眉。
這次是長風矢,正是他也掌握的一門射術,以長射程大威力著稱。
謝今朝這時方才收弓,劉家莊一群人自莊主劉漠以下,都已經氣息斷絕。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轉而衝徐永生、謝初然等人說道:“稍微耽擱一點時間,我想去劉家莊那邊看看。”
黃氏兄弟中的兄長黃選言道:“這裡是野外就不提了,去了那邊動靜別太大,以免驚動鎮魔衛和當地官府。”
弟弟黃斌則笑道:“距離朔方還有段路,動靜大了咱們不好逃,進了大牢還得勞煩郡王爺和我爹他們來撈人。”
謝今朝默默點頭。
他也無心遷怒劉家莊餘下人,只是確認一下那對姐弟的具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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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莊上出來,謝初然來到自己兄長身邊:“二哥……”
謝今朝微微搖頭:“我沒事。”
他帶上那匹青鹿駒同行:“到了草原上,將這匹馬放歸荒野。”
說罷,繼續縱馬先行。
鹿婷在一旁嘆息:“認識謝二哥也有段時間了,還是第一次看他這樣。”
謝初然聞言也嘆氣。
徐永生反倒不是很意外。
對方既有幾分江湖豪俠氣,又有幾分公子清貴氣。
正如他殺劉漠時手段暴烈,既是因為痛惜寇氏姐弟遭遇,也包含他發現自身被劉漠誆騙後的惱羞成怒。
此番插曲稍微打斷徐永生等人的行程,但他們接下來加速趕路。
雖然趕了一陣子夜路,但他們還是按照計劃的日子當晚趕到夏州。
朔方節度副使,夏州行軍總管黃永震,正是黃選、黃斌之父。
徐永生等人當晚便入住黃府。
“草原上,北陰人幾個部落之間的內戰,已經開始。”
黃永震先給謝初然、徐永生一行介紹了塞外最新情況,然後又同一邊的鹿婷說道:“你們族中不少人也過來了,令尊已經抵達靈州。”
他看著徐永生、謝初然眾人:“如先前所言一樣,後天一早,你們隨老夫一同出發前往靈州和郡王他們匯合。”
第107章 可供託底的去處第三更
黃永震外貌年齡看上去在五十歲許模樣。
但就徐永生所知,對方真實年齡應該更大,只是駐顏有術。
其人膝下三子二女,黃選、黃斌這對兄弟之上,還有一位長兄和兩個姐姐。
黃永震資歷比靈州郡王謝巒更厚,與謝巒一同在朔方搭班子已經不少年頭,一直是靈州郡王兼朔方節度使謝巒的副手。
一般而言,類似位置的兩人,往往關係不睦,不說勢同水火,也肯定也不會關係親密。
真要是親密起來,怕是犯皇帝和朝廷忌諱,縱使不處置他們,也會將他們打散分開重新安置。
但在如今大乾皇朝,謝巒和黃永震卻是正副手位置上的異數,二人乃是整個大乾朝堂人盡皆知的袍澤與好友,戰場上對外默契,平日裡更是通家之好,似謝今朝、黃斌、謝初然等人更是從小一同長大的至交好友。
時至今日,謝巒同黃永震的關係仍然讓不少人嘖嘖稱奇。
同時朝廷對他們的態度,也令人驚歎。
久而久之,亦有人傳聞,這是當今陛下有意為之的一對特例,以示對邊鎮重將的信任和優容。
謝巒、黃永震這些年來也沒有辜負如此信重,他們任上,朔方以北一直沒有出過大亂,草原異族都被壓制。
黃府宴席上,除了徐永生、謝初然等一襲人之外,還有另一位客人,乃是一位年齡同謝初然相若的少女。
其名燕瑾,從關中帝京而來,到夏州這裡是探親來的。
她的一位同族堂姐,正是黃選的妻子,此前未隨黃選赴河洛東都,而是留在夏州,與公婆同住並照顧二人子女。
燕瑾兩姐妹,都出身名滿天下的望族燕氏。
近年才剛剛從相國位置上退下來的燕文楨,正是燕瑾的親爺爺。
黃斌這時卻打趣燕瑾:“你不光是來看望我嫂子,也是專門在等今朝吧?”
謝今朝向他舉起酒杯:“趕緊喝吧你,別浪費!”
燕瑾則神色如常:“這趟來朔方,除了看望永震公夫婦和姐姐、姐夫,自然也要去靈州看望謝伯父一家,既然你們順路,那自然是等你們一起。”
黃斌笑道:“也好,同去,同去!”
燕瑾復又轉向徐永生:“先前遊歷京師的時候,剛見過韓振一面,除了三娘外,他還提到徐郎君,京師學宮那邊也有多人對徐郎君交口稱讚,這次有緣一起碰上,實在榮幸。”
徐永生還禮:“燕姑娘客氣了。”
黃斌看看徐永生,再看看燕瑾,神色微微變得有少許古怪,似是在憋笑。
他兄長黃選和謝今朝,都橫了他一眼。
黃斌連忙端正神色。
徐永生、謝初然見狀,都略微感到有些奇怪。
等宴席結束後,謝初然連忙找自家二哥詢問。
“我也是前不久才剛剛知道……”
謝今朝先左右看看,確定燕瑾不在附近,方才開口,不過他不答反問:“前陣子徐二郎同鄧家的事,你知道吧?”
謝初然:“當然知道,鄧同活該。”
她二哥反問:“鄧同確實蠢,不過類似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結果鄭、許、曹、陳、蔡、鄧的子弟往往沒事,而是他們的對頭遭殃,如今反過來,你知道是東都學宮歷史上第幾回麼?”
“這個我不知道。”
“幾百年歷史,徐二郎這應該是第四也不第五回,如果著眼於近期,那近幾十年內這是第一回。”
“嗯,二哥,我覺得這是好事。”
“我也這麼覺得,確實是好事,但也確實稀罕,鄧同事情辦得蠢是一方面,也多虧二郎本人優秀,學宮裡人緣好。”
“這倒是沒錯,不過這和燕瑾有什麼關係,她跟鄧與、鄧同相熟?以前沒聽說過啊。”
“東都學宮這邊類似事,幾十年來這是頭一回,不過如果放在整個大乾來看就不是了,京師學宮那邊更早,前幾年剛剛才發生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