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那時間就定在學宮九月授衣假好了。”
謝今朝於是笑道:“徐二郎當前在完成他儒家第三層‘仁’的歷練,天天都要去義塾當孩子王,好在放假期間不用去,可以動身離開東都,正好鹿婷也在八月晉升七品,功成後咱們同去同去!”
黃氏兄弟中的弟弟黃斌連連點頭:“好,既如此,我也湊個熱鬧。”
謝今朝好奇:“你在東都留守府幹活,即使授衣假,也要輪值的吧,能走得開?我聽說雄公可比淵公御下嚴格。”
黃斌聞言苦笑:“確實嚴格,所以格外看不上我,我如果不有點眼力見自己走,怕是就要被雄公踢走了。”
謝今朝和他同齡,關係最好,這時當即指著黃斌笑道:“活該,誰叫你素來浪蕩!”
黃斌不禁抗聲道:“我明明都收斂改正許多了!”
謝初然、鹿婷等人都笑,他兄長黃選則搖頭。
徐永生靜靜在一旁聽著。
這也算是微縮版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前任東都留守尉遲淵行事喜排場,好奢華,行事頗有些隨心所欲。
其人在位時,黃斌雖是來自邊塞,但頗受賞識。
很多時候尉遲淵欣賞他甚至超過許衝等人。
可是去年千秋節大亂中,尉遲淵不僅受重傷,事後更被追責而去位,不得不返回關中帝京。
取代他坐鎮的新任東都留守殷雄,則是脾氣豪爽大度的同時,卻格外看不上黃斌浪蕩隨意的作風,這一年下來黃斌也是待得渾身不自在。
這趟他兄長黃選辭了學宮裡助教的職務準備返回朔方軍中,黃斌雖然沒有拿定主意,但也有心回去看看家裡親人。
事情既然說定,徐永生、謝初然、鹿婷當即跟學宮打報告。
前往軍中歷練,需要透過司業羅毅。
他的公房裡除了徐永生三個學生外,還有兩人:
謝初然的“系主任”,國子學博士許書明。
徐永生和鹿婷的“系主任”,太學博士燕德。
“心野了,學堂裡開始坐不住了。”燕德笑嘆道。
謝初然陪笑:“博士,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燕德擺擺手:“我並不反對你們去。”
司業羅毅微微沉吟,眼前三人中,徐永生、謝初然是新生裡最好的兩個苗子。
鹿婷雖然是異族“留學生”,但也是二梯隊裡的佼佼者。
對東都學宮而言都是寶,不過羅毅並沒有因此而阻止他們:“多歷練,始終是好事。”
許書明亦微笑道:“北邊草原雖然聽說有些風聲起伏,但朔方那邊相信還是穩妥的。”
燕德點頭,他乃名門燕氏出身,雖然本人不是同靈州郡王謝巒特別熟,但也有過來往,知道對方坐鎮的朔方地面上一直以來都還穩妥,何況這次的人裡有謝巒自己的女兒。
而且按照謝初然他們報告的說法,同行者還有謝今朝和黃選、黃斌兄弟。
這就是足足三個武魁,其中謝今朝跟黃選更是五品武魁。
有他們在,從東都到朔方的路上也不至於有大礙,連帶隊的學宮講師都可以省了。
至於到了朔方,謝、黃便是正副節度使和靈州、夏州行軍總管,真正的坐地虎,更不用有任何擔心。
鹿婷亦是塞外白鹿族族長的愛女。
這一夥人北上,到朔方南北那一片,背景直接拉滿了。
如此數下來,倒似乎只有一個例外……
燕德面上不動聲色,看著同樣神色平靜的徐永生,再看看謝初然,不禁暗自玩味:
其實,他燕氏子弟中,不乏對這位謝三娘子有求凰之意的人。
準確說,謝家長子已經成婚可以不算,謝家次子那邊也有適齡貴女。
當然,並不是說一定要如何。
再是同燕家走得近,靈州郡王謝巒也不可能讓燕家把自己三個子女全包圓了。
燕氏子弟同樣自有驕傲在。
不過這不是已經有燕家兒郎對謝三娘子看對眼了麼?
眼下再看徐永生這情況,就當真耐人尋味了。
不過燕德並沒有多過問,這時只是看向鹿婷:“學宮規章還是要遵守的,從軍歷練非七品不可得,眼下只有不到一個月時間,你需要抓緊了,但武者修行,尤其忌急躁,千萬莫要忘了這一點。”
鹿婷當即應諾:“是,博士!”
事情定下來,學宮需要和官面上很多地方協調。
哪怕謝氏兄妹、黃氏兄弟、鹿婷都是北邊地頭蛇,學宮和官府也要正式去函給朔方軍那邊。
距離九月授衣假還有二十來天時間,徐永生則繼續專心自身修行和義塾教學。
很快便有好訊息傳來,學宮那邊官面上他們去朔方的程式已經完全妥當。
不過,也有壞訊息。
馬揚的洛陽縣尉,終究還是要被擼掉了。
沒辦法,這個位置到底還是顯眼了些。
“雖然任大將軍還在東都,但鎮魔衛那裡同樣顯眼,我也不好回去。”
馬揚情緒倒很平靜:“如果調任,估計這次要調往東都外了。”
徐永生觀察馬揚:“有別的打算?”
馬揚微笑頷首:“嗯,我準備先休息一段時間了。”
也就是跟黃氏兄弟一樣的選擇,辭官不幹了。
只是黃氏兄弟有的是退路和選擇,而對馬揚來講接下來選擇面則窄了許多,雖然有一部分因素是因為他自身的追求。
“你要問我真心話,雖然捨不得任大將軍和一群袍澤,但離開鎮魔衛我是能接受的,可現在要從洛陽縣尉的位置上離任,心裡說不遺憾是假的。”
馬揚苦笑:“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趟可真叫拓跋給坑慘了,但我仍要好好謝謝他!”
說到最後,馬揚一口氣吐出,神情又多了幾分振奮:“這趟難得休息一下,我也有時間好好做準備……”
徐永生是轉交拓跋鋒、常傑東西給馬揚的人,自然明白對方話裡意思,當即笑道:
“預祝馬老大一舉成功,登臨武魁。”
馬揚去年便已經是正七品武者,作為走純粹武夫境界的武者,他距離六品武魁其實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乃是他七品境界時養成了第二套武夫精氣甲。
其他方面作為武夫他都已經積累完成,而精氣方面想要突破更高境界,需要做的是,吞噬珍貴稀奇之寶物。
精氣甲越多,相應要求寶物越珍貴越稀有。
馬揚此前長時間停在七品境界,一來囊中羞澀,二來也並不感到急迫。
品級境界高了,反而不方便他爭取洛陽縣尉這個職務。
而現在,他無官一身輕了,又有拓跋鋒、常傑在外面支援的寶物,自然便索性衝一衝六品境界。
為了防止走火入魔,身為純武夫在大境界突破期間尤其需要慎重,儘可能穩定、調養身心至最佳狀態。
所以處置好手頭各種事,跟徐永生、劉德等人打好招呼後,馬揚就經由任君行關照有了隱秘清靜的閉關場所,專心調養去了。
不過,馬揚剛卸任、閉關沒幾天,徐永生之前認識的鎮魔衛兵曹歐陽樹就找上門來。
相較於兩年前初相識的時候,歐陽樹修為境界也從九品增長到了八品。
準確的說,現在應該稱呼他為歐陽軍候了。
“馬縣尉和常傑都不在,我只好請託先生您當救兵了。”歐陽樹連連作揖。
他有上司和同僚,但如果能自己“獨立”把案子給破了,那肯定再好不過。
因為劉德的緣故,鐵匠鋪生意越來越好,但架不住徐永生修行進步快開銷大。
因此仍然清貧的徐先生這時看著豪富之家出身的歐陽樹,忽的展顏而笑。
第96章 貴的東西只有一個缺點
“先要恭喜歐陽兄喜登八品,升任軍候。”徐永生首先微笑著向歐陽樹拱拱手。
歐陽樹端正了神色:“近些年來,多蒙徐先生、馬縣尉……還有常兄弟的關照,歐陽方才有今日。”
徐永生:“軍候客氣了。”
歐陽樹面上重現苦笑之色:“這趟實在沒辦法,只好來勞煩先生,又要請先生多關照了。”
徐永生面色如常:“徐某近來囊中羞澀,該是我請軍候多關照才對。”
他如今是真的囊中羞澀。
首先需要大大感謝學宮的“獎學金”資助,否則徐郎君囊中還要更加窘迫。
而另一方面,則是徐永生七月底逛城西南夜市的時候,繼早先軍中強弓之後,又看上一樣令他心儀的目標:
一門名為《驚龍》的武夫絕學殘本。
相關修習標準,是要求走純粹武夫修行路線的武者,先在三骨堂內養成三杆意氣槍,一張念氣弓,一面正氣盾和一身精氣甲。
也即是至少要七品武者方才能修煉。
于徐永生而言,這套武學的修習標準,剛好對應自己已經掌握的儒家絕學百川學海。
而另一方面,則是其中效果,取自“龍可大可小,可昇天入地,大者翻雲覆雨,小者匿影藏身,升則翱翔九霄之上,隱則潛藏深淵之中”的道理意境,整體而言,這更像是一門類似龍吟鐵布衫、龍虎煉體那樣的修身煉體功夫,只是不單純體現在防禦上,而是修煉有成之後各方面都有拓展變化。
用徐永生曾經在藍星玩遊戲時的說法,這門名為驚龍的武學,更多是增強修煉者身體各方面基礎屬性。
力量、柔韌、靈活、速度等等,都有增長。
雖然比不得大境界突破那樣令武者全方位提升,但經年累月修煉,積少成多,變化也會相當可觀。
何況這驚龍之法也不光是強身健體,還有明顯變化,著落在“可大可小,可升可降”八個字上。
可大可小,是指驚龍修煉有成,武者骨骼血肉伸展柔韌性明顯變強,可以在一定限度內改變自己高矮胖瘦的身形,修煉到精微處,甚至連身上較小的肌肉走向都能控制,例如面部。
可升可降,則是某種程度上可以發揮輕身功夫的妙效,騰空縱躍之際更加靈活更加輕巧,而另一方則是可以幫助武者在水中潛游更快更深更遠。
對徐永生而言,既然為自己準備了玄黑方相面具,方便以假身份行事,而他又非濫殺的作風,那修煉這驚龍之法後可以改變身形體態,無疑可以進一步掩飾自己身份。
何況縱使沒有類似功能,這門武學其他功效也符合徐永生的需求和審美。
要說缺陷疑慮之處,有兩點。
其一,夜市上這本武學秘籍有所殘缺。
事實上,賣家並不好賣,七月底那次夜市,徐永生冷眼旁觀,對方一直沒能交易成功。
一方面因為武學的修習標準無形中過濾掉一大半參加夜市的人,另一方面便是因為秘籍本身有少許殘缺。
徐永生在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疑慮。
他文武雙全,走儒家修行路數的同時可以兼修武夫絕學,原因著落在神秘書冊上的那頁神兵圖。
只是神兵圖能否幫助他成功修煉殘缺的《驚龍》,當前還是個未知數。
至於第二個問題就簡單了。
貴。
殘缺秘籍,叫價百金。
或許換個角度來看,貴不是《驚龍》的問題,而是徐永生自己的問題。
但兩項疑慮加一起,他便也將此事放下了。
雖然認識謝初然這樣的小富婆,但徐郎君還沒有到主動張嘴喊餓嗷嗷待哺的地步。
倒是今天歐陽樹主動找上門來,令徐永生眼睛一亮。
借錢是不會借錢的,至少眼下不至於。
但有錢主動上門,徐郎君自然不會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