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龐大的八荒武魂轉眼散去。
他本人則微微一笑。
勾陳絕頂,或者說麒麟絕頂,成了。
到今日,他成功將自己的靈性天賦從入聖層次,提升到絕頂層次。
入聖,又稱驚世。
絕頂,也稱曠世,可以震古爍今。
成就絕頂靈性天賦,不代表一定有機會攀登絕頂,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成就超品的陸地神仙境界。
但這是踏足超品的第一道門檻,第一張門票,第一個契機。
如果說這些是遠景,那麼近在眼前的好處,便是他再次後天提升自己的靈性天賦之後,於修行進步上大有裨益。
原本,入聖層次的他,即便有齊雁靈所贈的中和玉相助,至少也需要六年左右時間,方才能成功積累溫養出儒家武者的第九枚“仁”之玉璧。
而眼下絕頂靈性天賦層次的徐永生,相同修煉,相同其他外部條件下,大約只需要三年左右時間,便可以完成。
勾陳圖已經到了徐永生自己手上,不會對他產生掣肘與干擾。
而從實戰角度出發,成就勾陳絕頂之後,令徐永生氣力更加雄渾綿長,彷彿源源不絕,綿綿不盡。
受此影響,連帶著他肉身與精神全部變得更加堅韌,護御之力亦有所提升。
而最重要的是,勾陳絕頂一大神異之處便在於福澤綿長,慣常逢凶化吉。
不過,類似情形終歸有其上限所在,否則楊雲也不至於身殞。
徐永生微微凝神,收斂自身發散的念頭。
成就絕頂天資,他個人還有另一方面看重之處。
那就是到了這個層次,許多從前有礙難的思緒,這一刻都變得通達。
有些時候,有些揣測,往往就只卡在一個節點上。
而現在,徐永生再考慮類似問題,腦海中靈光乍現,很快便有了答案。
於是由此之後的大量相關問題,都隨之迎刃而解。
對徐永生來講,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自創武學,在這方面甚至都是小道了。
徐永生如今更多思慮的是,改良,乃至於自創所需的儒家晉升典儀。
甚至再往後,更高目標,是關於此世修行體系的整體改良。
這一點,憑他絕頂天資和一品境界,恐怕都仍力有未逮,需要他繼續孜孜不絕在修行路上前進,通往更高境界。
徐永生剋制消除自身急切之念,恢復心境平和,繼續著眼於當下。
待心神寧定之後,他目視眼前江南地肺,向眼前翻滾的煙塵以及如江河般奔騰的地脈靈氣,鄭重做了一揖,接著退出地脈。
……
關內道,朔方靈州。
重歸故里,以化名傅星迴接任朔方節度使的謝今朝,並沒有直接搬回過去的謝氏大宅。
他在謝氏大宅不遠處另外接業安居。
此刻,謝今朝獨自立於宅院內,負手而立,視線望向東南。
院裡除他之外,空無一人。
直到一個外貌年齡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從屋內走出,來到謝今朝身旁。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同謝今朝。
半晌後,謝今朝收回遠望的視線,轉身面向女子,和聲問道:“有什麼事?”
女子正是錢寧寧。
她溫言答道:“楊將軍來報,有緊急軍情。”
謝今朝微微頷首,語氣不變:“請他稍候,晚些時候我再過去。”
“是,上將軍。”錢寧寧應了一聲後退下。
不過,很快她又重返宅院,有些憂慮地望著依舊一人獨立的謝今朝。
“我沒事。”謝今朝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錢寧寧猶豫之後,還是上前:“二郎,可是有什麼不妥?”
謝今朝面上神情依舊平和:“不是不妥,而是大大的不妙。”
他略微自嘲地笑了聲:“從前其實便有一些猜想和預料,只是還抱有僥倖想法,但如今基本上可以確認了,現在是想不面對都不行。”
錢寧寧順著他的視線,向東南望去:“不是因為關中剿滅凌霄殿主的事情,而是因為東南……因為天麒先生?”
謝今朝:“東南的訊報,你也都看過了?”
錢寧寧點頭:“看過了,傳說天麒先生沒有動用媧山神兵便擊敗越氏族長,並且是很快速的擊敗對方,破了越氏族長的洪荒四神陣,不過越氏族長似是脫身了,是因為道門南宗那位越長老的緣故麼?”
謝今朝搖頭:“不會,恆光如果會因為越道長而留手,那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去揚州,不會去杭州。
除了那媧山神兵可能相對特殊之外,恆光不出手則已,出手一定不會留手。
越霆能夠逃脫,其一應該是其人確實本領不凡,其二則是因為恆光此行下江南,最首要目標不在於越霆本人性命。”
錢寧寧沉默了片刻後,輕聲問道:“在地,而不在人?”
謝今朝平靜頷首:“他從一開始,首要目標就是越氏一族在杭州的祖地文脈,充其量再加上有心破去洪荒四神陣,抹去越氏一族超乎一品以上的力量,在這兩點的基礎上,越霆本人只能說是他達成目標的阻礙。”
錢寧寧:“聽說,江州宋氏祖地的文脈,當初也是被天麒先生所斬斷。”
謝今朝:“至少第二次,他應該是出手了。”
錢寧寧欲言又止。
謝今朝神色如常:“其實,很早便有跡象,恆光對於世家文脈乃至於皇朝龍脈,都很不以為然,我想,他是希望還天下靈韻於四方,令這世上的人都有更多的機會,遏止少數人家凝聚以綿延後世從而獨肥。”
錢寧寧輕聲說道:“如果……如果天麒先生和三娘子成親後,徐氏有了後人呢?”
謝今朝一笑:“至少目前來看,如果問恆光,他多半會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錢寧寧抬首目視謝今朝:“這麼說來,不止宋氏、越氏,將來其他世家文脈,還有……其他人新立世家文脈,都可能被天麒先生所毀?”
謝今朝頷首:“我猜,是的。”
錢寧寧目視謝今朝,半晌後,她焦慮的目光又恢復嫻靜。
謝今朝見狀,反而嘆息一聲。
錢寧寧平靜言道:“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跟你一道,即便,可能面對完全無法戰勝的對手。”
謝今朝轉而重新望向東南:“是啊,感覺完全沒有希望能戰勝的對手。
寧寧,你知道嗎,即便敵人是乾皇秦泰明,我此前也從未感到絕望,更不會有放棄之念。
不管是蟄伏休養也好,亡命奔逃也罷,亦或者虛與委蛇,總歸是盡心盡力,嘗試各種辦法,千方百計縮短同對方差距便好。
但是面對恆光,我心中卻隱隱生出絕望之念。”
錢寧寧雖然支援謝今朝,但這時介面說道:“或許,不完全是因為對手強大,而是二郎你自己心底深處……有所動搖。”
對乾皇秦泰明的仇恨,毋庸置疑。
但是同徐永生、謝初然之間的矛盾,卻是另一方面。
聽錢寧寧之言,謝今朝短暫沉默。
他收回望向東南的視線,轉而看向不遠處謝家老宅方向。
已經摘去青龍譜的英俊面容雖然依舊平靜,可是他目光裡終於浮現苦澀之色。
“雖然常常羨慕恆光,雖然現在大家不僅不同路,甚至還站到針鋒相對的對面,但對他和三娘可能阻止我的事,我並無憤恨之念。”
謝今朝喃喃自語:“或許,我更多是恐懼……”
並非懼怕徐永生和謝初然。
也不是為了自身顏面而畏懼在徐永生、謝初然面前認錯低頭。
他恐懼的是,如果自己錯了,那當年為自己和妹妹遮風擋雨撐起天空的父親謝巒與大哥謝華年也會被否定……
錢寧寧聞言,微微黯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謝今朝的手掌。
那個剎那,她赫然感到謝今朝的手掌在微微顫抖。
不過,這顫抖轉眼間便消失。
原本有些冰冷的手掌,在被錢寧寧握住之後,重新有了溫度。
謝今朝長長撥出一口氣,回頭看向對方,面上重新出現笑容。
錢寧寧亦與之相視一笑。
謝今朝回身,牽著錢寧寧離開院子。
他語氣輕鬆許多,一邊走一邊自嘲地笑笑:“面對恆光,想不絕望都不行,杭州那邊最新的現狀,你聽說了嗎?”
錢寧寧點頭:“聽說了,道門南宗越長老留在那裡坐鎮,朝廷雖然也有官員南下,但只有少數人,包括鎮軍大將軍衛白駒在內,餘者都留在江北了。
看樣子,朝廷雖然關中剿滅凌霄殿主大勝,但面對天麒先生還是妥協了。
將來即便越長老離開杭州,那裡想來也不會有武聖層次的朝廷大員踏足,朝廷接下來很難真正收復掌握江南。”
謝今朝微微一笑:“沒有媧山神兵,恆光也有這等威望令朝廷妥協,咱們這裡,也是相同道理。”
錢寧寧點頭。
謝今朝如今雖然也是武聖之身,又有傲世刀在手,實力強橫。
但他能安安穩穩立足朔方,更成為新任朔方節度使,無疑有借重徐永生的影響力。
否則即便他不被乾廷圍殺,甚至遊走四方可能給乾廷統治帶來動搖和破壞,他依然很難重歸故里。
要不怎麼說,面對敵視世家文脈的徐永生,謝今朝會感到絕望呢?
便是錢寧寧本人,能夠安然完成一些儒家修行相關歷練,也受益於有朔方這個安穩基地。
更何況,她早就聽謝今朝介紹過,自己用於晉升的儒家典儀,根本就是來自徐永生。
徐永生無疑知道他錢寧寧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禮,知道謝今朝的打算,但依然不吝幫助。
在以前,錢寧寧還曾猜測,這可能是因為謝今朝、謝初然的緣故,徐永生網開一面,對謝氏特別關照。
但到了現如今,便是謝今朝不提,錢寧寧也隱約有所感覺。
徐永生並非破例關照謝氏。
恰恰相反,是因為,未來,大家和宋氏、越氏的結果都一樣……
這讓錢寧寧心中也生出陣陣窒息的感覺。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
謝今朝去哪裡,她便去哪裡。
謝今朝想要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二人來到前廳,神情都已經恢復如常。
一個外貌年齡在三十歲上下的青年將領,正在前廳等候,見謝今朝、錢寧寧到來,當即行禮:“上將軍,錢參軍。”
“楊寇久等了。”謝今朝止住對方行禮:“不在軍營中,私宅裡無需拘禮,坐。”
曾經的綠林島籴崞鹬悖缃竦拇笄贩杰娭匾獙㈩I楊寇,沒有落座,而是立刻稟報道:
“上將軍,有黃澤的訊息!”
謝今朝聞言,神色不動,雙目中則寒光閃爍:“哦?這可太好了。”
他目視楊寇:“除了黃澤之外,有陸紹毅和秦森的下落麼?”
楊寇搖頭:“目前還不知曉秦森是否透過黃澤在一起,陸紹毅的行蹤當前仍然沒有訊息。”
作為北方聯軍最後兩位武聖境界的統帥,陸紹毅、黃澤與密宗高手決裂後,帶著幼帝秦森投身凌霄殿。
此前關中剿滅凌霄殿主一戰,陸紹毅曾經現身,但不見秦森和黃澤蹤影。
故而包括謝今朝在內,不少人都猜測可能是黃澤提前帶走了秦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