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聖先師他太穩重了 第388章

作者:八月飛鷹

  真實的夕陽正落下,不見先前黑日藍月共同懸於天際的奇異景象。

  那立在大地上的女子,面色較之先前,變得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色。

  親手粉碎嫡孫秦泰明的身軀,並未讓女帝周明空此刻流露喜色,反而神情有些冰冷。

  仙門,她沒有拿到。

  而秦泰明最後時刻雙目清明澄澈,臉上流露出既像是解脫又像是滿意,甚至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容,令女帝見了,心生不悅。

  雖然沒有依據,尚未能洞悉其中全部奧妙,但女帝幾乎是直覺感到,她的這個直系子孫,在同樣受困於走火入魔的險阻之後,採取了跟她近乎一樣的方法。

  置之死地而後生。

  除了鳳凰之外,基本上只有她的燭龍絕頂和乾秦的蒼龍絕頂有類似機會。

  她自時間長河中迴歸。

  而對方則源於難以估量揣度的無窮變化與可能性。

  女帝已經有所提防,但現在看來,可能還是給秦泰明得手。

  她沒能留住仙門,便是例證。

  對方接下來,會採取怎樣的手段,會在什麼時候重生?

  落在自己手上,反而幫對方割捨過去,令女帝自重生以來,心緒第一次產生波動,面罩寒霜。

  這一戰,她摧毀秦泰明當前這段生命,自己也同時遭受對方重創。

  短時間內結果看是一死一傷,長遠看來,怕是兩敗俱傷。

  女帝微微搖頭,心境很快平復。

  雖然未盡全功,但她情形終究比秦泰明要好許多,接下來養傷之餘,繼續搜尋對方可能的後手安排,仍然佔據主動。

  關中林修,初入超品不久。

  江南越霆,於女帝眼中看來,根本算不得超品。

  反倒是對方可能擁有的東西,懷璧其罪。

  女帝即便負傷,依然胸有成竹。

  相比之下,媧山那邊的變動,更令女帝周明空在意。

  ……秦蒼,你究竟在那裡留下了什麼,現在又是被誰取走?

  周明空心中正思索之際,忽然雙目中精光迸射。

  她霍然轉頭,望向西北方向。

  日暮黃昏,天色已暗。

  可是在周明空的感知與視野中,彷彿有一道完全不屬於人間的奇妙刀光斬破天際。

  雖然不是刀光的目標,但感覺其中震撼古今的凌厲鋒芒,縱使是女帝周明空,亦感到陣陣心悸。

  越是修為高絕之人,方才越能感覺到那一刀的強悍絕倫。

  那是她夢寐以求卻未能企及的力量與境界!

  周明空幾乎是下意識邁步,想要即刻向西北而行。

  但她腳步終究未動,停在原地。

  她隱隱能看出,那一刀似是劈碎了什麼。

  而等到刀光隱沒,似是有張年輕的面孔一閃而過。

  那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淡泊,文質彬彬,雙目如同深潭。

  這年輕人的相貌於周明空而言,相對陌生,但有所耳聞。

  透過六道堂,她基本知悉此前種種重要事情。

  而一個新崛起的年輕書生,是其中繞不過去的一環。

  徐永生徐恆光。

  二品修為於女帝周明空而言不足為懼,但這個年輕人文武雙全的奇異特質與才華同樣引起她的興趣。

  只不過排序遠遠落在秦泰明、媧山,乃至於越霆可能掌握的仙門的之後。

  女帝周明空原計劃此番回河洛靜養,重新變東都為神都之際,再召這個年輕書生相見。

  可是料不到,這個瞬間,對方竟似乎同媧山中那抹刀光有關……

  風安瀾、趙廣鑫等人,這時從遠方靠近:“陛下……”

  周明空視線眺望遠方不動:“徐永生其人,現在何處?”

  風安瀾、趙廣鑫面面相覷:“此前他在海上毀了復刻的大坤萬國頌德天樞,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返回陸上,去向不明。”

  因為此前朝廷不斷的清剿,六道堂的耳目損失嚴重。

  不過,風安瀾等人接下來再打探徐永生行蹤就容易許多。

  媧山內的訊息,已經自東都轟傳天下。

  六道堂眾人聞訊,一時間只感到難以置信。

  女帝周明空先前的感應,則得到印證。

  不論風安瀾、趙廣鑫,還是鬼僧渡海、鄭芳等人,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認為乾廷中樞虛傳訊息,誇大事實。

  縱使媧山當中真有神兵出世,還落在徐永生手中,並最終成功斬殺超品強者林修,但是,只用一刀……

  不論周明空還是秦泰明,亦或者其他超品強者,都不可能只憑一刀便斬殺同為陸地神仙的林修。

  如果這一刀便能斬殺林修,那就意味著,對上其他超品強者,結局恐怕亦不會有多少分別……

  但如果說朝廷虛傳訊息,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天下,挽回揚州之戰和虢州之戰的頹勢,可他們將訊息傳的這麼誇張,其實反過來也會損害朝廷威嚴,於己同樣不利。

  那麼,可能是林修離開關中,自身情形其實仍然不妥,被走火入魔所困,所以才被徐永生一刀了賬?

  這個猜測,相對來說,更易為大家所接受。

  可女帝周明空本人神情肅穆,眺望遠方靜默不語,又令大家心中有些不託底。

  一時間,四方盡皆沉默,令人幾乎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趙廣鑫開口打破寂靜:“依陛下先前所言,秦泰明百足之蟲,可能死而未僵,如果他當真也智笾厣家詾椋赡苤湓谄渥优嵘砩稀�

  秦泰明其人冷血自私,只要能重生,不會介意用自己的血裔作為憑依。”

  周明空依然眺望遠方不語。

  趙廣鑫徐徐說道:“這當中,最可能的,是差點成為其遺腹子的秦森!

  秦泰明最初推開仙門失敗,半瘋不癲離開關中之際,這秦森正在姜望舒腹中,最易被他做手腳。”

  周明空這時終於收回視線,蒼白的面孔轉頭看向趙廣鑫。

  趙廣鑫再行一禮:“林修身死,那秦森還在關中,沒有林修看顧,反而秦泰明更容易下手。”

  女帝周明空終於開口:“你是建議朕暫時不入神都,先前往關中帝京?”

  趙廣鑫低首。

  周明空面上不見喜怒,徐徐搖頭:

  “不必如此為朕遮攔,此番是朕棋差一招,不曾洞悉媧山之寶如此重要,也不曾料到徐永生其人有這般能耐。

  莫說他們,便是找到小三郎在琅琊,最終也未盡全功,這個時代,有這個時代的人才,不可小覷天下英雄啊。”

  趙廣鑫低首:“臣等籌植恢埽胸摫菹滦湃巍!�

  周明空言道:“事已至此,不論神都還是帝京,朕不去便是,且先療傷盡復舊貌再說其他。”

  聽得女帝沒有堅持前往東都,周圍一些人心頭不由自主鬆一口氣。

  周明空繼續吩咐道:“小三郎用以重生的後手,繼續追查,除此之外,接下來有關那徐永生和媧山神兵的一切訊息,都詳加打聽,盡數報於朕。”

  風安瀾、趙廣鑫等人齊聲應諾。

  周明空微微頷首,身形徑自隨著夜幕降臨,於此間消失。

  風安瀾等人恭送其離開。

  餘下眾人在他們兩位佛門武聖的吩咐下,各自散了。

  眾人行色匆匆。

  先前的振奮和喜悅,已經消失不見。

  此前面對種種艱難局面,面對各方圍剿,面對慘重的死傷,眾人都能一直堅持。

  終於,大家迎來女帝重歸人世。

  而虢州弘農之戰,他們大獲全勝。

  其後沂州琅琊這裡,女帝陛下也能人所不能,成功揪出乾皇秦泰明。

  所有人都以為,一切終於否極泰來,而他們也能一朝舒展。

  可是不料,忽然間局面就完全不對了。

  接下來他們還是要繼續暗中蟄伏。

  女帝重生前如此。

  重生後依然如此。

  一眾六道堂骨幹,倒不敢對女帝陛下心生怨念。

  但許多人心中頭一次生出相對陌生的情緒:

  迷茫……甚至絕望。

  少頃,現場只剩下風安瀾、趙廣鑫。

  再次沉默良久後,趙廣鑫忽然問道:“你剛才在琅琊戰場的外圍,拿住一個年輕人?”

  “不錯。”

  風安瀾頷首之餘,微微一笑:“也算意外之喜,雖然還是走脫了秦泰明,但陛下歸來之外,還偶遇故人之子,今天實在是個好日子。”

  趙廣鑫:“如果我沒有認錯,那個名叫奚驥的年輕人,乃是徐永生徐恆光的學生。”

  風安瀾輕輕點頭:“確有其事,想不到老奚的兒子走儒家修行路線了,並且青出於藍,已經是三品大宗師,更勝其父當年。”

  趙廣鑫:“你想要把他從徐永生那裡奪過來?”

  風安瀾搖頭:“那小子雖然桀驁,但尊師重道,基本沒有可能。”

  他笑笑:“我本無惡意。”

  趙廣鑫冷冷看著對方。

  風安瀾平靜與之對視。

  “你的仇人是秦泰明,為陛下奔走,亦是為了向秦泰明覆仇。”趙廣鑫言道:“不論乾廷傳的訊息有沒有誇大,林修死了,那徐永生得媧山神兵斬殺林修總是事實,他能斬殺林修,便也有可能斬殺秦泰明。”

  風安瀾神情泰然:“就算如此,也晚了,不說此前大家打過的交道,徐永生其人,你我都不陌生。

  宗明和尚、任君行、韓幗英都和他本人有私交。

  雖然他們都是被陛下處決,但你我迎奉陛下歸來,同樣脫不開關係。

  確實,只要是能誅殺秦泰明的人,我不介意與之合作,但那位天麒先生怕是介意同我合作,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麼看著我。”

  趙廣鑫聞言,面色依舊嚴肅,但重新沉默不語。

  半晌後,他問道:“既然如此,那個奚驥,你準備怎麼處置?”

  “任君行等人已經死了,奚驥我擄都已經擄了,先帶著唄。”

  風安瀾語氣如常:“那位徐先生,接下來怕是會著力尋找我們,相較於我,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他應該已經正二品境界了,就等著治國典儀晉升一品。”

  趙廣鑫面沉如水:“杖缒闼裕碌饺缃瘢胭u好也遲了,只能一條路走到底,這二品晉升一品的治國典儀,還需請陛下定奪。

  而且陛下如今雖然不入神都,但多半還是不會為了顧忌一個二品武聖就直接毀去典儀卷宗。”

  風安瀾:“即便毀了,也還有你這個活口。”

  趙廣鑫聞言默然。

  相關典儀,他確實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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