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大乾皇朝也是吸取先前的經驗教訓。
翻龍劫後,乾廷中樞遭遇重創,面對北方聯軍的猛攻。
但瘦死駱駝比馬大,乾廷收縮死守,未嘗不能繼續堅持。
縱使最終仍會失守,但依然可能堅守更長時間。
有這時間,等到南邊殷雄、魏璧,西邊雷輔朝、英陌城等人來援,局面便可能發生轉機。
關中被一戰而下,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本該在舔舐傷口的雪原異族,在大相南木加與密宗法王江措帶領下,極為冒險,頂尖高手傾巢出動,近乎孤注一擲地奇襲大乾劍南、關中。
南木加、江措的冒險最終取得回報,他們和北方聯軍兩面夾擊的情況下,終於拿下了大乾關中京畿,迫使乾廷奔逃。
六道堂、凌霄寶殿、雪原異族,再加上早先牽絆殷雄等人的石林國,以及關中被破時朝廷已經無力顧及的江南聯盟,等於是多家勢力一起出手,方才令大乾搖搖欲墜。
眼下大乾皇朝總算緩過口氣來,與關中林修對峙的情況下,便有聲音冒出,考慮先清除其他方面的敵人,以免再出現當初被圍攻的情況。
不計超品境界的林修,如果專心對付一個方面的對手,乾廷不少人自忖都是碾壓的局面。
但類似決策牽連甚廣,意見眾多,註定不可能短時間內就形成合力。
不少人同樣擔心,乾廷處置其他方面敵人的時候,再出新的變數,尤其是這三年來看似安靜的林修。
……
河東道治所,太原府晉陽城中。
朝廷宣旨,原本的河東道北三鎮兵馬使傅星迴,正式遷駐關內道朔方,轉為關內道靈州、鹽州、夏州三鎮兵馬使。
接到調令的“傅星迴”面色泰然,心中則百感交集。
他看著面前的車騎大將軍郭烈和北都留守燕文楨,面上不動聲色,平靜一禮:“末將領命。”
當著燕文楨的面,郭烈神色平靜,但直言不諱:“此去朔方,當忠心為國,別搞些小動作。”
“傅星迴”聞言,抬首看向對方,神情並不如何意外。
宗師層次也就罷了,到了武聖層次,朝廷方面尋根究底追查來歷自然會更加嚴格,即便朝廷時局當前動盪,在這方面亦會下足功夫。
不過,“傅星迴”,或者說謝今朝,同時心中也不禁懷疑,壓根就是燕文楨透露了他的底細。
回報,便是他作為“傅星迴”,終於可以重歸朔方。
此前,面對親手擊殺謝巒的郭烈,謝今朝都能按捺自己脾氣,繼續做“傅星迴”。
而眼下對方點破這一點,謝今朝面上不見怒色,淡然回應:“不搞小動作,忠心耿耿兢兢業業衛國戍邊,同樣會被天子抄家滅族。”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有旨,我們只需執行。”郭烈面不改色:“陛下當前出遊了,朝廷中樞依然在。”
謝今朝笑笑:“為何不去跟林修聊聊這些?”
郭烈面上同樣不見怒色,反而微微頷首:“不能清除林伲俏逸厽o能,當時刻加以自省,不過這句話徐永生說來無妨,他有大功於社稷,修為實力亦強。
而你不行,正因為林修等逆俅嬖冢庞心愕慕裉臁!�
“傅某雖然起於草莽,但如今也是忠心為國的人,不過有些亂臣僮拥慕裉欤_實是拜你們君臣所賜。”
頂著傅星迴身形外貌的謝今朝平靜言道:“車騎大將軍開口不必那般冠冕堂皇,歷朝歷代,武聖抗命的先例多的是,往近了說就至少有雄公和顧上將軍。
天子有旨,你就奉行,那有朝一日有人來找天子討公道,你當然也會立於御前,忠心護駕了?
既然你把自己當做天子手中刀,身上甲,那將來如果有朝一日被人斷刀破甲,郭車騎你會重新變回人的模樣喊疼麼?”
郭烈平靜看著面前的謝今朝,感受對方傲世刀的鋒芒,絲毫不為所動:
“我如果要動你,徐永生,文楨公,還有傲世刀都不會改變我的主意,你能安然若斯,原因只有一個,你現在是傅星迴而非謝今朝,我們同朝為官,朝廷沒有旨意處決你。”
謝今朝聞言,微微頷首:“一品武聖的餘裕同傲慢,真令人嚮往。”
他再向一旁靜坐默默品茶,一言不發彷彿不存在一樣的燕文楨行了一禮,然後告辭離開。
從郭烈、燕文楨那裡出來,謝今朝平靜上路,前方朔方三鎮,前往父親謝巒昔年就職的靈州。
走在路上,他有些出神。
並非因為方才郭烈所言,也不是因為燕文楨面上沉默內裡盤算。
而是因為他想起另外兩個人。
謝初然。
徐永生。
一個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也是唯一的親人。
另一個可能是他的妹夫,也是他的至交好友。
謝今朝捫心自問,自己能這麼順利的返回朔方,當中同樣有徐永生的功勞。
對方不需要開口,只是其存在本身便足以改變很多人和事。
但是……
謝今朝隱隱有所感應,大家在漸行漸遠。
雖然彼此從來沒有直接談論相關事,但當他得知謝初然這些年來常在紅塵俗世凡人間行走,他便隱隱有所預感。
徐永生在這方面,可能比謝初然更深入。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重返併入主東都學宮。
但他最終選擇了獨自辦學。
雖然當初是謝今朝自己有意不將妹妹謝初然牽扯到父親、兄長的遺願中,但謝今朝此刻還是心情複雜。
徐永生、謝初然其實已然幫了他很多,謝今朝對他們不曾有怨念。
他此刻心中五味雜陳,是因為直面自己心底深處,隱隱然升起少許恐慌:
他害怕,到頭來,雙方不是同路人、不是陌路人,而是……對頭。
……
從秦玄那裡出來,徐永生心境安然。
他確實有自己的計劃。
雖然有了確鑿方針就不會輕易動搖,但徐永生也並非頑固到一點都不變通的程度。
之所以堅持修煉溫養第八層“仁”,原因在於其他方面,他有新的收穫。
隨著自己成為武聖的時間越來越久,修為漸漸積累,且揣摩那神秘書冊的時間越來越長,徐永生對神秘書冊的理解和掌握,也在加深。
此前,第二頁的神兵圖,關於最後一副楊二郎圖譜缺乏線索和指向。
徐永生猜測,可能因為別的某些人或者寶物,或者特殊的環境,遮蔽了那最後一副楊二郎圖譜。
而經過徐永生個人長時間的努力後,到如今,神兵圖對第三幅楊二郎圖譜的指向,重新開始有了眉目。
神兵圖眼下的指向,非常模糊,遠不及先前正常發揮作用時那麼清晰。
由此可見,第三幅楊二郎圖譜本身的處境沒有變化,仍然被特殊力量遮擋。
現在神兵圖有些發現,是徐永生個人不斷揣摩和研究之下,突破了原有的些許界限。
目前指向的方位,大約在東南方,但具體方位不好把控,徐永生僅有少許若隱若現的感應。
不過,這足可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參照先前經驗,如果能集齊三張楊二郎圖譜,那麼,三尖兩刃刀也可能像趙二郎斬龍劍和李二郎山河劍一樣化作真實。
雖然,隨著時間推移,徐永生漸漸感覺,那三尖兩刃刀情形更加特殊。
或許,不是像趙二郎斬龍劍和李二郎山河劍那樣直接從神兵圖落入現實。
徐永生隱隱有種奇妙的感覺,這件神兵,本就同現實天地相關。
不過,只要這三張楊二郎圖譜能切實指向此神兵便足夠。
作為更貼近神話傳說的神兵,其威力,想來值得期待。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也有心尋訪二品晉升一品的儒家民間典儀。
“自當初談笑、李不志、鄧盏热酥幔捞眯雄櫾桨l隱秘,這幾年都沒有訊息,你預備往哪邊找?”謝初然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則說道:“這趟多半往東南去,有可能出海,乾廷追查六道堂海外基業,有些進展了。
雖然我估計聖鑑、廣信他們目前智髲突钆鄣膭幼鳎烙毶胶樱赡苓留在內陸,但如果破獲他們海外基業,或許能有更多線索。”
謝初然言道:“我跟你同行。”
徐永生:“不回朔方看看嗎?”
從前謝初然也曾經回過朔方,不過那時都是隱秘行事,而現在她可以在那片土地上和兄長謝今朝一起光明正大行走。
“不了。”謝初然卻搖頭:“短時間內,不打算回去。”
徐永生轉頭看過來。
謝初然此刻神情,同樣五味雜陳:“前不久剛聽說,二哥調往朔方前,今年坐鎮河東北三鎮期間,那邊有位名叫錢寧寧的女性宗師,新完成《歲時祭禮疏》。”
此舉,對應儒家修行中第六層“禮”的相關歷練。
四品宗師積累有六組“禮”之編鐘,即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禮。
昔年,她的長兄謝華年,也曾在河東期間嘗試完成這一歷練,可惜未及成功,朔方、西北事變爆發,謝華年身死。
而現在,謝今朝安排下,有人完成了這一歷練。
第387章 海外遺族
如果先前關於謝今朝同謝氏文脈的種種,還屬於猜測,那麼現在他專門培養出一個主修儒家五常之禮的年輕天才宗師,則讓謝初然最初確認先前的猜測。
這當然仍可能是巧合,但謝初然已經不信了。
雖然相隔遙遠,但兄妹二人眼下想起彼此,心情都複雜難言。
徐永生此刻沒有開口,靜靜坐在一旁。
良久後,謝初然長長撥出一口氣,神情恢復平靜。
她轉而看向徐永生:“文脈的事,你預備什麼時候動手?”
徐永生當初在嶺南同羅毅、林成煊談過相關事。
他和謝初然,同樣如此。
面對謝初然的問題,徐永生微微一笑:“大約,一品之後,應該比那位錢姑娘到二品或者一品要快吧?”
謝初然聞言也是一笑:“我雖然需要繼續提防走火入魔的風險,但我到一品,應該也比她更快。”
笑過之後,她神情轉為嚴肅:“林修初入超品,或許不及秦泰明,但實力依舊非同小可。”
徐永生頷首:“不錯,但這是必須要面對的一關。”
謝初然不知三尖兩刃刀同神秘書冊的存在,是以考慮到徐永生第八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仍然感到憂慮。
不過,毋庸置疑,秦玄、趙垚、江南雲等乾廷中樞的人,對林修佔據關中撕裂大乾一事,只會更加著急。
經過這幾年的休養生息漸漸恢復元氣後,朝堂上雖然有頗多爭論,但林修始終是最大的問題。
眼下有提議先清理外圍其他敵人,便是出於朝廷繼續積累實力免除後患的打算,有這樣的打算,終極目標無疑還是指向關中的林修。
如凌霄寶殿、六道堂等等,皆是類似情形。
除了徐永生之外,乾廷中樞這次獲得一些六道堂海外基業的切實線索後,也同樣派出得力干將。
接替郭烈的鎮軍大將軍衛白駒,傷勢康復之後此前同殷雄、楊雲等人坐鎮巴蜀,這趟奉命,自巴蜀劍南道而出,負責統帥精銳出海。
除此之外,左領軍衛上將軍魏璧,當前就已經在大海上。
正是魏璧的一些搜尋有了成果,所以衛白駒這趟才掛帥出征。
雖然徐永生、秦玄、江南雲等人都判斷地僧聖鑑他們當前依然冒險留在陸地上,留在中土,但乾廷此番出擊海外,仍然派出較大陣仗。
衛白駒領軍,還有徐永生同行之餘,另有左驍衛上將軍顧春秋跟著一同南下。
顧春秋和他麾下左驍衛將士暫時先不出海,作為後軍,視需要而行動。
謝初然戴上一頂斗笠帷帽,垂下輕紗,和徐永生同行,與衛白駒、顧春秋匯合。
她默不作聲,此刻彷彿一個影子般跟在徐永生身旁。
衛白駒饒有興趣地看謝初然一眼,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如常同徐永生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