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恆光,好久不見,這些年來常想再同你見一見,可惜總是緣慳一面。”秦玄微笑言道。
徐永生神色如常:“時局動盪,世事難料,不過總會有再見的日子,便如同今天這般。”
秦玄頷首:“不錯。”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行,走至窗邊,過了片刻後,他方才再次開口說道:“時局動盪,就連這關中帝京,亦經歷波瀾,學宮學子都無法正常讀書、習武。”
他轉頭看向徐永生:“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什麼情況,教書育人總是需要的,也總需要人來做。
江祭酒素來推崇恆光,我同樣知道恆光才華橫溢,學問不凡,因此先前同江祭酒商議的結果,擬推薦恆光成成為新的帝京學宮司業,不知恆光意下如何?
學宮之外的事情,恆光都無需顧慮,只遴選人才,主持教學便好。
如今多事之秋,朝廷很多事情都需要倚重江祭酒,他亦有分身乏術之感,想請託恆光來幫忙分憂。”
徐永生面不改色,微微搖頭:“承蒙殿下與江祭酒厚愛,徐某才疏學湥y當此大任。”
實話實說,秦玄與江南雲這個提議讓他心動。
但徐永生眼下不是代表自己一人。
在世人眼中,他現在代表的是一個有能力圍殺武聖常嘯川的團伙。
諸般超規格禮遇,除了他自身的實力與潛力外,很多時候不是單純招呼他一人。
那麼反過來,徐永生亦不好輕易表態。
尤其郭烈等人當前都是秦玄的支持者、追隨者。
宋王秦玄聞聽徐永生之言,便沒有繼續勸說下去,只轉而問道:“恆光先前去了嶺南?聽說羅先生如今身體漸好?”
徐永生頷首:“徐某正是從嶺南迴來,司業眼下已無大礙,不過依然需要時間靜養。”
秦玄微微頷首,然後輕聲問道:“恆光此去,可有見到容州郡王和佛門的宗明禪師?”
徐永生平靜點頭:“都有見過。”
這次不用秦玄開口,他便說道:“嶺南道穆郡王,仍然心向朝廷,只是因為嶺南同中土,完全被江南阻隔,故而有心無力。
宗明禪師心懷天下蒼生,但值此亂局,他眼下在關注劍南巴蜀那邊的龍光上師、摩迦上師他們。”
雖然他沒有明言,但對面的宋王秦玄無疑聽懂徐永生暗示。
因此他微微沉吟後,沒有否認,而是點頭說道:“我確實同龍光、摩迦、羅多三位密宗大士有過聯絡,宗明禪師有相應疑慮,在所難免。”
他轉眼看向一身白色儒服的徐永生,微笑說道:“多年以來,歷朝歷代,能在中土這裡勝出的,不外乎一儒一武,便是本朝崇道,坤朝崇佛,也只是一時之風氣,不涉及國朝取士的根本。”
徐永生聞言微微頷首:“將來如有機會見到宗明禪師,徐某會代為轉達。”
他同宋王秦玄又聊了片刻之後,便即告辭離開。
從秦玄那裡出來,徐永生首先考慮的並非對方先前說過的話。
他首先關注的是自己腦海中那本神秘書冊翻動之下,居然出現新的一頁。
光輝流轉下,在第一頁諦聽圖、第二頁神兵圖和第三頁螣蛇武帝圖之後,現在又出現了第四頁。
這第四頁的畫面,看上去同第三頁螣蛇武帝圖的樣式有些相似,畫上同樣是一人一獸。
人,便是方才見過的宋王秦玄。
獸,則赫然是一條蒼青色的長龍。
這條蒼龍,身形半隱於雲霧之間,栩栩如生,彷彿正在雲霧中不停遊動。
而秦玄眼下則被蒼龍與祥雲所環繞,看上去無比威嚴的同時,亦充滿神秘莫測,隱遁難尋的道理意境。
徐永生心中感到好奇,大致揣摩一下後發現,全新的蒼龍武帝圖也像螣蛇武帝圖一樣擁有特殊的奧妙。
徐永生受到來自外界的攻擊與偷襲,尤其是針對神魂層次的攻擊時,螣蛇武帝圖會幫他化解乃至於反擊。
而眼下這幅蒼龍武帝圖,則令他變得難以捉摸,難以被探查,同時生命力大幅加強。
如果有人試圖探查窺視他,更可能遭受蒼龍的反擊。
徐永生一邊翻閱那本神秘冊子,一邊則在思索。
從前,他當面也跟宋王秦玄打過交道。
但那時神秘書冊並無反應。
反倒是當年那次東都千秋節之亂後,第三頁書冊莫名其妙同隱武帝秦武有了關係。
徐永生仔細思考和對比當中差別。
如果說當初的秦玄與現在的秦玄相比,與當初的隱武帝秦武相比最大差異在哪裡,徐永生會說彼時的宋王秦玄還是武道宗師,而現在他已經成為和隱武帝秦武一樣的武聖。
秦武修為實力固然有所提高,但二品武聖到一品武聖之間的差距,要小於三品大宗師到二品武聖的差距。
武聖之姿,八荒武魂的影響力毋庸置疑。
而他們和其他武聖的差別,或許就在於那螣蛇與蒼龍身上。
就徐永生所知,大乾皇朝,乾秦皇室正是以蒼龍,或者說青龍,作為皇室重要象徵。
只是不知道秦玄有此番際遇,是在成為武聖之前還是武聖之後。
相關線索與訊息還是太少,當前不宜下結論。
從宋王府上出來,徐永生正好迎面碰見另外兩人前來見宋王秦玄。
其中一人,徐永生之前曾在東都見過,乃是韓氏一族當代家主,尚書右僕射韓松天。
雖然這個位置習慣上被大家稱為副相,但在如今的關中帝京,韓松天基本便等同於新的國相。
同韓松天聯袂而來的另一人,乃是個身材高大雄壯的中年男子,身高甚至還在徐永生之上,雖然身著便服,但只是站在那裡,就充滿攻擊性和壓迫感。
其人面無表情,目光嚴肅,視線彷彿逼視周圍每一個人。
徐永生這是當面第一次見對方,不過有關此人的相貌畫像,他此前早已經見過許多。
大乾禁軍的鎮軍大將軍,日常執掌左右鎮魔衛的郭烈。
驃騎大將軍殷雄遠在雪域高原未歸的情況下,郭烈就基本上是如今大乾皇朝禁軍系統的第一人。
其人資歷雖然不如雷輔朝、殷雄、範金霆、尉遲淵等人,但聲名遠播,實力強大且手段酷烈,是近年來大乾軍方存在感最強的大將。
從早先參與圍剿“赤龍”百里平,到之後追捕隱武帝秦武,圍殺幽州郡王張慕華,圍殺靈州郡王謝巒等等大戰,全部都有其身影,並往往都是領軍人物。
而現在,他同樣是關中帝京乾秦朝廷在軍方的支柱之一。
此刻面對同謝初然、拓跋鋒關係密切的徐永生,郭烈沒有特別的表示。
韓松天則微笑邀請徐永生:“今晚我府上設宴,為徐先生接風洗塵,江祭酒還有韓振他們都會到場,還請徐先生賞光。”
徐永生:“相國太客氣了,徐某恭敬不如從命,今晚便叨擾了。”
韓松天笑道:“如此再好不過。”
三人話別,韓松天同郭烈步入宋王府。
看著一旁的郭烈,韓松天嘆息一聲:“秋後預計便要北伐了。”
郭烈神色不見變化,平靜言道:“韓相多慮了,既然朝廷沒有明文張榜將徐永生列為欽犯,我當然不會難為他,但反過來,謝氏兄妹和拓跋鋒、林成煊之流也最好放聰明些,他們如果敢來京城,我對逆賮y黨從來不會客氣。”
韓松天嘆息:“當年朔方之事,本就同魏王殿下還有巴蜀的逆俳景钣心箨P係。”
郭烈漫不經心:“等陛下金口玉言赦免,或者新皇登基為他們平反,我自然懶得再管他們。”
說著,他冷硬的面孔上似是浮現笑意:“至於說謝氏兄妹想要為謝巒報仇,我等他們來。”
第333章 拼盡全力,沒能戰勝諦聽六千字,二合一章 節
“鎮軍大將軍盡忠職守,實乃三軍楷模。”韓松天言道:“但因為當初姜志邦等人從中挑唆,以至於原本忠於朝廷的人馬內亂,終究不美。”
郭烈神色如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自我從軍,由兵卒做起,就只記得六個字的道理,領軍餉,聽軍令。
走到今天,看似許多東西變了,但其實歸根結底還是那六個字。
謝巒冤不冤,那是由陛下定奪的事情,我不似韓相你們考慮得那麼多。
我到今天的境界與軍職,都是陛下提拔栽培,那麼陛下有旨誅伲揖皖I旨執行,旁的事我沒興趣過問。”
韓松天看上去對郭烈的回答並不感到有意外,他只是有些無奈地扶了扶自己戴的幞頭:“你啊……”
和郭烈一起見過宋王秦玄,從宋王府出來後,韓松天便回自己府上。
到了晚些時候,徐永生依約準時來韓府赴宴。
負責知客的人乃是個外貌年齡在三、四十歲之間的青年男子,其人面相俊朗,氣質沉穩。
徐永生認得對方是韓松天的長子,名叫韓江,乃是天下有數名門韓氏一族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是韓氏內部作為下代家主培養的後起之秀。
早些年就聽說對方已經臻至宗師境界。
如今再看,估計已經是三品的大宗師。
韓江這時見徐永生前來,當即微笑上前見禮:“徐先生登門,寒舍蓬蓽生輝。”
“韓兄言重了。”徐永生回禮。
雙方說話的功夫,聞訊而來的韓振從門中出來:“恆光!”
韓江衝韓振點點頭:“還有其他客人,徐先生這邊辛苦九弟了。”
然後他再向徐永生告罪一聲。
徐永生隨韓振一起進來,走在前院花園中,他問道:“我記得你自己在外有屋宅?”
韓振頷首:“我大部分時間都自己住,只逢年過節回來,這趟是因為你來,所以大伯和小姑叫我來幫著招待。”
他感慨一聲:“好在大伯、小姑都是支援宋王殿下,要不然我也感到兩難。”
徐永生突然問道:“你和玉明公主怎樣了?”
韓振微微臉紅,乾咳一聲說道:“玉明公主嫻靜淑良,體恤民情,乃是德才兼備的天潢貴胄,我素來極為欽佩的。”
徐永生微微頷首:“原來如此。”
等開席之後,徐永生就發現這趟宴席賓客數量不多但份量頗重。
作為主人家的副相韓松天自然不必多說。
除了這位尚書省如今事實上的長官之外,赫然還有門下侍中李若森和中書令呂道成二人一起到場。
大乾在關中帝京的朝廷中樞裡,三省長官分明都到齊了。
除此之外還有武學宮祭酒江南雲同樣到場。
韓江、韓振堂兄弟二人在旁作陪。
徐永生視線掃過韓松天、韓江父子二人。
韓氏一族作為天下有數名門世家之一,底蘊深厚毋庸置疑。
不過,隨著此番乾皇秦泰明失蹤,各方高手紛紛放開顧忌陸續崛起,韓氏一族的表現還是頗為搶眼。
除了韓松天和新晉突破的韓幗英兄妹二人外,韓氏一族在祖地甚至還有一位武聖韓山傑留守。
再加上高速崛起的韓江,以及有些許香火情的韓振,韓氏一族當前可以稱得上高手如雲了。
徐永生心中轉著念頭,面上不動聲色,轉而端正表情,向一旁的門下侍中李若森轉達嶺南那邊羅毅的問候。
“羅兄康復,重在他自身才華橫溢的同時堅韌不拔。”李若森微笑道。
這位大乾皇朝的女性門下侍中,外貌年齡看上去只在三十歲許。
不過其人出了名的駐顏有術,乃是先在外行醫,聲名遠播,然後方才入朝為官,資歷雖然不及燕文楨、韓松天他們,但遠在江南雲、羅毅等人之前。
其雅號漱石齋主,書畫同樣是大乾一絕,早年間乾皇亦對此頗多讚譽。
徐永生本人同樣感謝對方,原因在於當年醫治羅毅,主要便靠李若森同林成煊先後出手。
北方聯軍統帥林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醫術之高明得到李若森本人親自推崇。
但這不影響李若森本人盛名。
另一個看上去年齡在四十歲許的中年男子,便是大乾中書省長官,中書令呂道成。
其人同樣駐顏有術,以資歷論,他同樣是當朝文臣中僅次於燕文楨,幾乎堪比韓松天的老臣。
不過,相較於韓松天、李若森而言,呂道成看上去頗為虛弱,彷彿有重病在身。
席間,李若森便看向呂道成:“和上個月比起來,似是病情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