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但不是為了父子二人團聚從此共享天倫之樂。
唐後天是來報仇的,為了他母親唐影。
羅毅不至於束手待斃,不至於主動送上門去給唐後天拿刀砍,不至於獨自偷溜出去主動給唐後天創造動手的機會。
但他此刻確實心情複雜。
雖然夜色已深,但羅毅此刻無心睡眠。
他備好筆墨紙硯,然後提筆在紙上開始快速勾勒。
俞景煜悄然離開之後,從另一個方向,唐後天正在快速靠近。
相較於隱藏身形,從側面翻牆而走的俞景煜而言,身為六道堂餘孽標準欽犯的唐後天,卻直挺挺向宅院正門而來。
羅毅墨筆落在紙張上的剎那,一隻腳邁步,同樣正落地。
伴隨這一步邁出,徐永生身形在夜色下自街邊巷口走出,正擋住唐後天前往羅毅住處的道路。
不管有什麼愛恨情仇,今天都一次了斷。
與其讓這廝繼續跟羅毅糾纏,還不如他徐永生越俎代庖,在羅毅知道唐後天來之前,就先把唐後天解決掉。
或許這顯得不夠尊重羅毅,可能有違羅毅心意。
但徐永生此刻已經無心多言,只考慮乾淨利落幹掉對方。
唐後天看見面戴玄黑四目方相面具的徐永生,同樣第一時間停下腳步。
他面無表情,神情肅殺,與徐永生一個站在街頭,一個站在街尾,遙遙相對。
雖然徐永生不發一言,唐後天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他同樣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默默抽出自己的長刀。
下一刻,他彷彿直接在原地消失,下個瞬間就出現在徐永生面前。
而在他們彼此之間,除了唐後天的刀鋒外,更有茫茫黑色烈焰升騰。
徐永生沒有施展凜日刀和唐後天針鋒相對地較量,沒有以凜日刀對戰凜日刀。
但他體內三才閣中除了儒家五相五常之外,另有武夫五相五氣一同震動。
兩片雲海般的六合化境,更是大量週轉外圍天地靈氣,令徐永生一身儒家絕學,也發揮出超乎常人預料之外的表現,遠勝同境界其他人。
在唐後天拔刀的瞬間,徐永生腰間橫刀同樣出鞘。
風雷激盪般,麒麟光影閃爍,在徐永生駕馭下,這麒麟光輝一閃,便彷彿庖丁解牛一般,彷彿隨手就將重重黑焰刀芒切開,繼而一刀斬向唐後天本人。
唐後天暗中施展凜日刀·暗蝕大日,意圖吞噬徐永生古怪的氣息以便壯大自身。
他卻料不到,徐永生修成第三層“義”之後又修成第三層“信”,於是在施展麟經裁雲的同時,徐永生還可以施展北辰拱照,牢牢定住自身,不受外力所擾。
對方的暗蝕大日無法焚燬吞噬徐永生的氣息不說,更反過來開始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牽動,反而不由自主向徐永生靠近。
唐後天修成六杆意氣槍和五口煞氣刀,再修持凜日刀,正面作戰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出類拔萃。
被徐永生拖近,他不僅不懼,反而進一步提刀而上。
凜日刀·遮天蔽日施展開來,變化莫測,凌厲霸道。
這時雙方以快打快,連續拼了多刀,但徐永生變化豐富出手迅捷的同時,比唐後天更準更穩,轉眼間壓制唐後天,並幫對方身上新添大量傷口。
唐後天看似狂躁,但與敵搏殺出手間不缺失條理,忍著自己遍體鱗傷,積蓄力量,漫天刀芒重新凝聚為一線,殺傷力令人驚怖。
可是徐永生早一步預判對方動作,雖然自身速度不佔優勢,但仍然先一刀破雲,光影麒麟一閃之際,流光彷彿刀鋒,裁開對方龐大的身軀。
眼看徐永生這一刀勢頭已盡,他雙目中冷光湛然,刀法竟然又生出全新變化,比從前更加暴烈更加凌厲,同時又似乎凝聚種種悲憤之情。
這是源於此前他在關外東北剛剛聽聞唐後天、謝初然先後身份暴露,然後碰見農卷、許書明、燕雲康等人追殺謝初然時的心境底色。
現在,我把這些送給你。
徐永生麟經裁雲破對手凜日刀·太陽末路後,末了突然生出變化,唐後天猝不及防,胸腹要害處當場中刀。
唐後天大驚之下,有心避讓,但徐永生出刀同時踏前一步,另一隻手彷彿麒麟觸地,抬起的手掌正中唐後天腦門!
唐後天額頭爆開一片血光。
看著那張同羅毅有幾分相似的面孔,徐永生難得嘆息一聲。
但分毫不影響他再一刀橫揮,將唐後天直接梟首。
同一時間的遠方大宅內,作畫的羅毅正畫完最後一筆。
第285章 大乾皇朝發力
羅毅放下手中畫筆。
但他視線還一直停留在畫紙上。
畫上寥寥幾筆,粗湽蠢粘鋈齻人像,雖然簡約,但都能看出神韻。
一對中年夫婦,正是羅毅和唐影二人。
羅毅畫上的自己,與他本人當下別無二致。
而畫上的唐影,並非當初被他親手在東都送走時的模樣。
雖然看上去年齡相貌相仿,但表情神采截然不同,看上去自信的同時,更頗為明媚。
這份神情,源於羅毅記憶中二十餘年前的唐影。
而畫上第三個人,乃是個青年。
正是唐後天的模樣。
雖然五官相貌身形都同現實中的唐後天一模一樣,但其人神采氣質,截然不同。
不見陰鬱、偏執、冷酷、凶煞,轉而是像年輕時唐影一樣的自信開朗,同時書卷氣十足。
這卻不是來自羅毅的記憶,而是他的想象。
羅毅放下畫筆之後,端詳畫上三人良久,末了卻沒有將畫仔細收起,而是點燃一旁火盆,然後就直接把自己親手畫的人像,投進火中。
看著畫紙邊緣漸漸焦黑蜷曲,繼而完全化作烏有灰燼,羅毅長嘆一聲,自嘲地笑笑。
不過,晚些時候卻有別人在夜裡緊急上門。
上門的人是去而復返的俞景煜,他這次來卻不是為了他父親俞凱或者鄭氏中人,而是為了公事。
“司馬,之前距您這裡不遠處,有發生一場大戰。”
公事當前,俞景煜換了稱呼,神情嚴肅:“長史當前正在追查,晚些時候會來您這邊。”
羅毅有些意外。
聽俞景煜的口氣,交戰雙方修為實力不低。
那按理來說會弄出比較大的動靜。
雖說他眼下傷勢未愈,一身修為不復舊貌,但耳聰目明也遠勝尋常人等,又是在他住處附近發生,他不該全無所覺。
可能的解釋是,交戰雙方,全都有心控制規模和動靜,以求不驚動四周圍的人。
宗師層次的武者交鋒,破壞力固然驚人,但如果他們注意控制,則同樣可以舉重若輕,殺人於無形。
前提是,雙方有默契,都願意進行一場無聲的廝殺。
如果當中有一方是衝著他羅某人來的,想要殺他,無聲動手,可以理解,為的是不驚動他這個真正的目標,以免他逃跑,預計無聲解決眼前對手後再來找他。
但另一方出手無聲,又是為了什麼?
“雙方分出勝負了麼?”羅毅問道。
俞景煜神情肅穆地答道:“現場沒有屍首留下,似乎被人打掃過,沒有蛛絲馬跡可言,但有濃重的血氣死意殘留,屬下個人傾向是分出勝負,並有死傷。”
羅毅輕輕頷首,沒有多言。
他心中隱約有些猜測,視線望向一旁火早已經熄滅空留黑色灰燼的火盆。
又過了一段時間,廣府都督府長史親自來見羅毅。
對方是嶺南節度使穆庭的心腹,近年來同羅毅也頗結下一番交情。
來了後,廣府都督府長史屏退俞景煜等其他人,私下同羅毅入內室交談。
“其中一人,極可能是……唐後天。”對方沉聲言道。
羅毅輕輕點頭:“他終於還是來了。”
略微頓了頓後,羅毅低聲問道:“如果他還行有餘力,肯定會來到我面前,那現在的結果即是說,他輸了……甚至是已經身死?”
廣府都督府長史默默頷首。
已經有些心理準備,羅毅此刻心情還算平靜,只是唏噓地輕嘆一聲。
廣府都督府長史輕聲說道:“另一方是誰,當前沒有線索可言。”
羅毅言道:“實不相瞞,羅某也猜測是我認識的人所為,只是想不到是誰。
林兄深藏不漏,實力在所有三品大宗師中都堪稱翹楚,但我聽說他在關外一戰受傷頗重,當前應該還沒有康復?
唐……後天其人,實力同樣不俗,能悄無聲息在短時間內將他搏殺,而又可能出現在這廣府的人,我一時間也猜不到身份。”
廣府都督府長史頷首,然後低聲說道:“近期南海縣來了不少生面孔,多加留神。”
其他人大都是為了徐永生、謝初然、林成煊等人而來,更多是為了觀察和監視。
沒了唐後天,其他人基本不會對羅毅本人不利。
但廣府都督府長史不再多談唐後天的事情,問候過羅毅之後,他便帶人離開。
羅毅送過他們,獨自負手立在宅院中,視線眺望遠方,最終只得無聲一嘆。
種種跡象無不表明,他與唐後天父子,今晚必將有一人殞命。
雖然羅毅並不介懷自己可能死在親兒子唐後天刀下,但他也不會怪殺死唐後天的人。
唯有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
徐永生斬殺唐後天,將現場環境大致整理一下後,便即悄無聲息離開。
他沒指望能完全瞞過當地武道高手,也沒指望能一直瞞著羅毅。
但當前情況下,不論是因為唐後天,還是因為他徐某人隱性通緝犯的處境,都不適合再當面問候羅毅,唯有等將來再說。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晚些時候,朝廷同六道堂都會得知相關訊息,屆時相信會有不少人前來查訪。
是以徐永生直接離開南海縣,離開廣府。
南海之濱雷州那邊,已經傳來穆庭等人獲勝將要回師的訊息。
妖亂已經平息,是以徐永生也不前往雷州,索性一路向西,沿著當初他和石靖邪、王闡同行去往邕州的路線重走。
不過,他這次沒有前往邕州,而是像當初越青雲、王闡和他們分開時那樣,轉道北上,沿柳江、灕江而行,最終抵達仍屬於嶺南道的桂州一帶。
在擁有第三把“義”之古劍和第三方“信”之印章後,徐永生第七層三才閣,就只剩下最後空置的一閣。
即他腰椎地閣第七層。
在這裡,徐永生開始每日溫養儒家五常之仁,從而積累成就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
等徐永生抵達嶺南桂州後不久,謝今朝也到了。
在海外請託島偈最I陳天發安頓好謝初然、林成煊後,謝今朝重返陸上。
當初離開邕州附近的客伲缦日潜鄙蟻淼焦鹬莞浇鳛槿缃窨唾首領的謝今朝,這趟來跟他們匯合。
徐永生見到謝今朝後,對方將一個色澤藍黑交融的面具交給他,正是謝初然的那張青龍譜。
徐永生手指輕輕摩挲面具邊緣。
“三娘和林伯父的傷勢已經穩定,不過想要儘快康復的話,依林伯父開的方子,還需要再收集一些藥材。”謝今朝言道:“藥材到手後,我再送回島上。”
他將方子也給徐永生謄抄一份。
徐永生大致看了下,他雖然對醫藥少有涉獵,但看得出方子上藥物都頗為稀貴,不是尋常地方所能配得起。
他私下聯絡常傑和越青雲,請二人幫忙。
謝今朝也有自己的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