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不瞞先生說,學生自己也感到驚喜。”奚驥笑逐顏開。
他本人第一時間並沒有想到藏一手用於實戰可以當做殺招,而是想到一鳴驚人什麼的……
徐永生一見奚驥表情,就大約能猜到對方想法。
他並沒有強求學生一定要跟自己相同思路、習慣的意思,只是簡單說道:“方才你儒家浩然氣轉變為武夫血氣,情形危急之下看來只在瞬間就完成,但之後武夫血氣想要再重新轉回儒家浩然氣,則頗為費時費力,如果相關變化能更純熟,那未來前途更加遠大。”
奚驥聞言,連忙正色道:“學生一定認真揣摩和練習。”
確實需要更多揣摩和練習。
當前他不只是變化不夠靈便,同時變化一次,也對自身心力消耗巨大。
不過奚驥對此樂在其中。
他接下來還專門試了試,想要看看自己除了能將儒家浩然氣轉化成武夫血氣外,能不能再轉化為道家、佛門的內氣。
但一番嘗試之後,並不成功。
奚驥也不氣餒,仍然抱有希望,且看自己未來境界修為提高之後,會不會有更多變化。
不過按照徐永生從林成煊那裡聽來的說法,此前只有過文武變化的先例,不曾涉及道門、佛門。
雖然奚驥需要默默調息,但一行人沒有在原地過多停留,仍然繼續在雪嶺間穿行,前往合欽羈縻州。
“林伯父,您說奚驥這樣的情形,在突破大境界的時候,能助他一臂之力麼?”謝初然私下裡衝林成煊問道。
林成煊微微思索後,搖頭:“多半不行。”
徐永生、謝初然聞言微微頷首,都認同林成煊的判斷。
奚驥當前的情況,類似佩韋自緩。
只不過佩韋自緩是一門儒家絕學,而奚驥更像是自身特殊才華臨時激發。
佩韋自緩協調儒家五相五常,平時修煉,亦或者與人動武搏殺之際,都能派上用場,唯獨突破大境界時,幫不上忙。
奚驥眼下的情形,與之類似。
徐永生算是奚驥少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說話不加掩飾。
不難看得出,他本人對自己有此特殊才華也感到驚喜,同時摸不清頭腦。
從這個角度來看,應該不是奚驥此前在外遊歷期間,有什麼特殊際遇方才令他擁有這特殊才華,更像是與生俱來。
只是此前他沒有機會將這份潛力發掘出來。
當初在灌江口,還是少年的奚驥,為救李老翁,與一個已經入品的武者殊死搏鬥,險死還生,固然也是處於極為危險的境地,但那時他還沒有開始正式學武,不論武夫血氣還是儒家浩然氣,都不具備,自然也就談不上文武變化。
之後他跟徐永生學武,入學宮上課,哪怕是跟隨徐永生南下,在嶺南邕州遇上動亂,也沒有遇見方才那樣獨自面對強敵險死還生的局面。
這就無怪乎他本人此前一無所覺,徐永生等老師長輩也沒有發現。
不管原因如何,奚驥有此際遇,徐永生自是為對方高興。
不過眼下他顧不上更進一步探究,只是奚驥自己琢磨。
深入合欽羈縻州後,相關事情同樣不會讓奚驥參與,先前一戰他消耗頗大,待會兒和小熊貓噠噠坐一桌就行。
正事方面,自然是徐永生、謝初然、林成煊三位武道宗師的。
不動聲色間,徐永生再次施展五感寄靈,利用一頭新的雪鷹,飛上高空俯瞰下方,繼續偵查。
雪原異族在這裡的營寨,不復先前安穩,此刻正遭受另一隊大乾禁軍的攻擊。
第252章 冷酷又平和
透過雪鷹的眼瞳,徐永生確認當前攻擊營寨的另一支乾軍,乃是禁軍左威衛的將士。
先前楊琛率領左驍衛,魏霄鵬率領左威衛,兩隊禁軍一起趕來劍南巴蜀雪域邊陲馳援劍南軍。
結果楊琛和那一營左驍衛冒進,死傷慘重,更有部分人被俘。
此事也令雙方的對峙立刻升級,在歸化羈縻州邊境展開一場大戰。
因為邵樂水和久阿國傑兩大武聖的存在,歸化羈縻州那邊自然是主戰場。
而合欽羈縻州這邊,安穩少許時間後,魏霄鵬率領左威衛將士來攻。
雙方同樣大戰一場。
不過,雪原異族在合欽羈縻州這邊,赫然有兩位宗師層次的高手坐鎮。
除了修行儒家武道路線的次松多布丹之外,還有雪原密宗高手多吉上人。
後者的存在,幫助前者將合欽羈縻州這邊的營寨守得固若金湯。
魏霄鵬等人攻打一番,未能攻破山間營堡,不得不先退下休整。
山間營寨石堡中,多吉上人同其他雪原異族武者,沒有追擊,而是仍然穩穩守住營寨不動。
他去後營石堡見次松多布丹:“不知當前準備地如何了?”
次松多布丹此刻擺開香案,正在祭拜。
祭拜完成後,他方才回答:“大體已經完成,不出十天,便可初步見效。”
多吉上人問道:“俘虜數量近千,平日裡看管不難,可面對其他乾軍攻打,這裡的兵力與人手就開始有些不足。
先前趕著他們做工,可以派上用場,眼下既然已經大功告成,那這些俘虜,不妨早點處置。”
“不管是處死還是押往後方,處置確實是要早些處置的。”
次松多布丹先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徹底見效之前,典儀需要避免被人命血氣衝擊,要殺人的話,不妨再等幾天。”
至於說將人送往後方,如果沒有魏霄鵬等乾軍在附近,當然隨時可以進行,但有魏霄鵬等人,那出於營壘安穩的考慮,不宜節外生枝。
“眼下,先留著他們吧,分出些人手看管。”次松多布丹言道:“兵力不用擔心,我這邊忙完了,接下來同你們一起迎敵。”
多吉上人當即頷首:“如此也好。”
……
蒼茫雪嶺之間,徐永生、謝初然、林成煊都在觀察附近環境。
在場三人,都至少有四塊“智”之龜甲。
哪怕不考慮徐永生的五感寄靈,他們的偵查與感知能力都相當出眾。
再加上徐永生暗中五感寄靈新增的雙保險,基本排除遠近可能存在的隱患。
末了,謝初然看向林成煊:“請伯父幫我們掠陣。”
林成煊無聲頷首。
他拔劍出鞘,屈指在劍刃上輕輕一彈。
劍鳴聲並未遠遠傳出,而是彷彿凝結成透明實質,首先包圍在奚驥與小熊貓噠噠周圍。
彷彿凝結為實質的劍鳴聲,猶如模糊不透明的牆壁,保護奚驥與噠噠的同時,也遮蔽他們觀察外界的視線。
奚驥對於自己不能旁觀武道宗師之間的大戰,深感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暗下決心,儘快努力提升自身修為境界。
從為人角度來說,徐永生、林成煊都信得過奚驥。
但有些事,能少一人知道的情況下,終究比多一人更好,這算是原則宗旨,與對方是誰沒有關係。
在確認魏霄鵬等人退出足夠遠的距離,又有雪山阻隔視線的情況下,再遮蔽奚驥、噠噠的視野後,林成煊便平靜向前邁步,靠近那雪嶺間的營寨石堡。
而伴隨他前行的動作,浩然氣流轉間,便彷彿有橘紅色的大片火光,向外擴散。
這些火光看上去溫暖祥和,不顯熾烈。
哪怕是在雪嶺之間鋪展擴張,甚至連山岩上的積雪都不受影響,沒有任何融化的跡象。
橘紅色的劍氣與火光交織,迅速環繞包圍雪嶺,四面城牆拔地而起,很快形成一座四方小城,彷彿把雪山同營寨一起包圍在城中。
中庸劍城,第一次在川西雪山間立起。
營寨堡壘中,以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為首的雪原武者,立刻有所察覺。
他們朝遠方眺望,卻只能看見橘紅色的城牆和蒼茫雪山。
而在橘紅色的城池上空,道道流火交織,彷彿從上方再將城池封閉。
不過,林成煊這次沒有將中庸劍城的威力全然發揮出來,沒有壓制城中雪原武者的內氣流轉。
一方面,他本人也在同雪域高原天象地脈造成的特殊靈氣環境對抗。
另一方面,則是在當前相對比較“節能”的情況下,令中庸劍城對外界的影響減小,以避免外界的魏霄鵬等人察覺這邊的變化。
中庸劍城看似沒有壓制城中雪原武者,但如果對方想要突破橘紅城牆的阻攔,那立刻便會有凌厲劍氣予以反擊,專門壓制來犯者。
林成煊常年停留在當前境界,常年默默揣摩改良自己的中庸劍城,到如今,較之當年,同樣生出更多更新也更精妙的變化。
有林成煊看護奚驥與噠噠,徐永生、謝初然二人默默進城,腳步加快,越過林成煊,走向那座營寨石堡。
徐永生取出那張黃金色澤的四目方相面具,平靜戴上,遮蔽自己的面孔,只露出雙目,當中閃爍的目光冷靜而又漠然。
當前頂著“林倏華”相貌和身形的謝初然,眼下則取了一頂白色的帷帽戴上,垂下的輕紗,同樣遮住她的容顏。
當中材質不同於尋常,以徐永生當前的目力,在近距離下,隔著輕紗,這時也無法看清對方的相貌。
二人接近營寨到一定距離後,謝初然率先停步,張弓搭箭,徐永生則繼續向前。
在謝初然指尖,耀眼的金光開始凝聚,很快擴充套件成巨大的光團,遠遠望去彷彿她整個人都徽衷陉柟庀隆�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很快發現徐永生二人的身影,更意識到謝初然凝聚的陽光下,蘊含殺機。
因為正在進行的典儀,他們需要固守營寨,不好輕易退走。
次松多布丹深吸一口氣,拔刀出鞘。
刀鋒寒光閃爍下,周圍雪山中的溫度頓時更進一步下降。
大量冰雪憑空而生,彷彿在營寨外化作大片寒冰凍結而成的牢弧�
這些牢桓艚^營寨內外的同時,寒氣更進一步聚集,竟彷彿漸漸顯化一座雪山,更進一步封堵正面。
謝初然張弓搭箭,陽光聚集,花費的時間比次松多布丹預料中更久。
這給了次松多布丹凝聚雪山的時間。
但他心中卻一點輕鬆不下來,反而因為謝初然的舉動,心理壓力更大。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帷帽輕紗徽窒拢x初然此刻雙目已經變得通紅。
正是和奚驥一樣的玉石俱焚之相。
她不需要像奚驥那樣在生死攸關時刻方才可以喚醒玉石俱焚。
強烈的情緒,同樣可以。
而自從當初西北、朔方之變後,謝初然雖然面上看著還平靜,但無盡的怒火與憤恨,始終在心底積壓,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減,反而愈發濃厚。
現在,這些全都成為她玉石俱焚的燃料。
佩韋自緩之下,她成功協調自己的第四塊“智”之龜甲變作第三方“信”之印章。
然後,在四把“義”之古劍、三方“智”之龜甲和三方“信”之印章的加持下,她成功完成自創的射術絕學耀日弩。
積蓄之後,狂猛的光輝凝聚成龐大的光箭,帶著撕裂疾風的聲音飛射而出,轉眼就到那雪山冰牢之前。
即便受到雪域高原的環境影響壓制,但已經動用玉石俱焚的情況下,謝初然這一箭攻擊力仍然恐怖。
轟鳴聲中,雪山冰牢直接被她一箭當場射塌!
幾乎引起一場雪崩,山峰從中間折斷,接著垮塌,爆發出來的強光更是彷彿萬千利刃一起以雪山為中心繼續向四方攢射。
餘下的冰雪,連同雪原武者的營寨,也都被謝初然大肆摧毀。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都為之一驚,這趟來的敵人,勢頭比先前楊琛、魏霄鵬都要更猛,甚至可以說是猛得多!
耀日弩耗力巨大,謝初然一箭之後,很難在瞬息之間立刻再來一箭。
但次松多布丹何嘗不是辛辛苦苦積蓄,立起雪山冰牢,消耗大量儒家浩然氣,結果一瞬間就被摧毀。
甚至,光矢爆炸之後,仍有光流直接打穿了雪山冰牢,繼續向次松多布丹飛射。
多吉上人見狀,連忙上前代乏力的次松多布丹攔截這一箭。
光矢到了這一刻,終於落到強弩之末的結果,被多吉上人擋下。
但幾乎與此同時,一個戴著金色四目方相面具的白衣書生,已經自雪山冰牢的缺口中現身,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