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所以齊王的意思是,他白忙活一場,全便宜別人了?”殷雄失笑搖頭:“罷了,姑且信他,那黃雀在後從他手裡劫走東西的人,他可認得對方?”
範金霆緩緩說道:“據說,是一陣明亮白光,從天而降,令方圓數十里範圍彷彿都化作白晝,此事有當晚帝京城外其他少數人遠遠望見奇景,可做旁證。
雖然寶物是皇長子私藏還是切實被人劫走,當前尚難定論,但彼時確實有人橫插一手,渾水摸魚是可以確定的。”
殷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手裡把玩著酒杯:“如此說法,聽著耳熟,三年多前東都千秋節那場亂子裡,就有類似人等出手?而且……”
老者說起只有朝廷最上層強者與將相方知的秘聞:“……我記得,當初郭烈、顧春秋、謝巒、林修他們一起圍殺幽州張慕華的時候,也有類似人等在旁窺視並現身?”
“嗯,確有其事。”範金霆點頭。
當時還是左鎮魔衛上將軍的郭烈,聯手左驍衛上將軍顧春秋和靈州郡王謝巒、雲州郡王林修一起圍殺了幽州郡王張慕華。
彼時在河東、河北交界的媧山一帶,也曾經有強光從天而降,照亮半邊天空。
情形同東都千秋節大亂當天有人壞了隱武帝好事那時一樣。
事後訊息被嚴格封鎖,少有人知。
而此番齊王秦太從關中帝京出逃之際,那神秘的力量第三次出現在大乾君臣面前。
相關訊息同樣被封鎖。
東都這裡當前也唯有殷雄一人夠資格知曉。
“六道堂,還有先前在朔風輕易斬殺嘯風狼王的黑衣人,再加上這道時不時渾水摸魚的光。”範金霆搖頭:“朝野之下,暗流不止啊!”
殷雄笑笑:“我被調來取代尉遲做這個東都留守,也是拜他們所賜,倒還真希望有機會能碰一面。”
範金霆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殷雄挑挑眉梢:“怎麼?有話直說。”
範金霆:“大乾朝野內的事,我卻覺得你應該更多操心另一方面。”
殷雄似乎聽出對方言外之意,面上神情終於微微變色:“你是不是查到什麼?”
範金霆:“老夥計,你有多久沒見過你家那閨女了?”
殷雄咧咧嘴:“十年總有了。”
範金霆:“你家姑娘天縱之才,十年不見,如果一直進步,如今想來不可估量。”
雖然方才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這時聽範金霆所言,殷雄還是咧開嘴笑道:
“那丫頭,如果用心練功的話,現在應該也已經是武聖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面上笑容消失,眼睛直勾勾注視面前範金霆。
範金霆再次飲酒不語。
不過放下酒杯後,他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
殷雄啞然半晌後,面上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這丫頭!”
……
當湖海囊內隱約透出的光輝消失,徐永生腦海中李二郎治水和李二郎分岷江為內外兩支的畫面也完全重合。
那口風格古樸的單劍,此時雖然仍無法徹底脫離神兵圖就此變作真實,但已經有恢宏曼妙的氣息從中流露而出。
徐永生長長舒一口氣,暫時先不做更多嘗試與研究,只是將吳笛借的書卷,從湖海囊裡取出。
這時他才有心思細細翻閱書本,發現是一冊遊記。
寫的確實挺好,難怪吳笛愛不釋手。
對方常年隨身攜帶這三本書,也並非裝模作樣,而是確實經常翻閱,看書頁磨損一目瞭然。
那本遊記裡,《李二郎開二江圖》的那一頁,磨損程度同其他內容基本一致,沒有分別,看不出被人專門琢磨的痕跡。
而眼下,這幅書中插畫,和先前別無二致。
只是,已經悄然失去原本的神妙,不再有特殊之處。
徐永生過了幾天後,將三本舊書送還給吳笛。
之後他也沒有著急,而是又多等了幾天,才尋一個合適的機會,瞞過那些本已經沒有多少耐性,名存實亡的監視,出了東都城。
到城外後,徐永生這次專門走得遠了些,深入山野。
對於那口古樸的單劍,他揣摩其中氣息奧妙,已經有了些收穫和猜想。
現在,他設法驗證自己的猜想。
立足山野中,徐永生抽出自己的橫刀·肝膽。
他單手持刀,斜指前方,然後腦海中神秘書冊翻開。
神兵圖上,閃動光輝的三尖兩刃刀,這時光芒收斂,並變化模樣,現出那柄寬且長的古樸單劍。
這古樸單劍微微震動。
於是似有無形氣流,由虛變實,來到外界現實的世界。
徐永生手裡橫刀肝膽,像是略微沉重幾分。
他目視刀鋒。
仍然是自己原先那把橫刀,並沒有發生真實的變化。
但作為一手打造這把寶刀的人,徐永生能感應到,橫刀·肝膽較之先前,像是多了些什麼。
刀鋒再次向前斜指。
眼前的山岩並沒有明顯變化。
可是,徐永生能敏銳感覺到,山岩及周邊土石,乃至於更廣闊山巒的靈氣流轉,隱約呈現輕微的波動。
類似感覺,非常像是早先東都千秋節大亂時,地脈靈氣與山河龍脈都為之牽動的模樣。
也很像是當初在靈州時,位於大河之畔的金堂,藉助大河與定龍巖,週轉山河龍脈之氣,匯聚於金堂內便於為皇室鍊金煉寶。
當然,眼下徐永生手裡橫刀·肝膽在這方面的表現,還非常微弱。
但徐永生知道,這是因為神兵圖上那口單劍仍然停留於圖畫,尚未徹底變作真實的緣故。
和先前川主趙二郎斬龍劍一樣,融合兩幅圖譜後,這口與李二郎相關的單劍,雖然還不能變為真實,但當中奧妙已經昭然若揭。
這並非能直接用來對敵的寶劍,或者說,不是單純用來對敵的寶劍。
它針對的很可能不是有生命的人或妖魔以及種種生靈。
而是,山河。
徐永生猜測,此劍不一定能直接斬斷山河地脈靈氣流轉,更多是順勢而為,堵不如疏,週轉借用山河地脈靈氣,從而對大地、山岩、滄海、江河等存在造成影響,一定範圍內改變地貌。
乍一看,直觀來講,便如可以開山分河一般,威勢驚人。
一般來說,這是武聖強者才有的手段與力量。
徐永生估計自己仗此劍不能直接用來攻擊對手,但對山河使用,則可能有武聖出手的水平。
哂玫卯數脑挘诤线m的地形合適的方位,仍可能發揮奇效。
而且,不單純用來對敵,在如今這個皇朝龍脈、祖地文脈同山河靈氣息息相關的武道世界,此劍仍然可以派上用場,甚至是不可替代不可估量的作用。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自己接下來找到第三幅李二郎相關圖譜,才能讓這口古樸的單劍從紙面上來到現實中。
徐永生收起自己手中橫刀·肝膽,轉而向東南方向遠遠眺望。
在吳笛自西域去而復返,帶回這幅《李二郎開二江圖》,徐永生又成功將之融合後,徐永生腦海中神兵圖的指引,又再重新指向東南。
他寧定心神,面無異色,又眺望遠方其他方向的山河風光,最後在野外又練刀一段時間後,重新收刀入鞘,轉而返回東都城。
如果東南方向這第三幅李二郎相關圖譜不像秦池東、吳笛這樣送貨上門的話,他自然是要專門過去一趟。
但不急在一時。
且先參加晉升五品境界的法儀,爭取成功晉升儒家五品境界,並進一步提高實力,然後再出這趟遠門不遲。
對自己五品境界後的修行安排,徐永生早有腹稿。
首先,便是繼續積累五常之仁。
而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內容則是,安撫三千亡魂,仁心平息怨氣。
以如今大乾皇朝的局勢,在中原內地,這一重歷練並不容易完成。
如果不想沒人性的話,那這一重歷練需要很大人力物力支援,或者漫長時間積累。
邊塞,或者某些受災之地,機會則要多得多。
東南那邊,同樣有機會。
大乾朝廷設十鎮節度,十大異姓郡王,主要集中在北邊和西邊。
東邊是大海,雖常有妖患,但不常設節度。
南邊則有兩鎮,一個劍南道,另一個則在嶺南道,後者正是神兵圖指引的方向。
在那裡,大乾嶺南軍鎮,一直彈壓十萬大山裡的南方異族,也威懾半兵半匪的江湖九路佟�
類似地方,安撫三千亡魂的歷練,較為容易完成。
屆時可以一併尋找第三幅李二郎相關圖譜。
去時路上,或者回程路上,又可以趁機在江南尋訪民間五品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儀。
一舉多得。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先透過眼前六品升五品的儒家找獾鋬x。
新年七天假期,最後一天。
其他師生還沒有收假。
徐永生同東都學宮裡另外一男一女兩位六品直講,一起面見司業羅毅。
在羅毅的安排下,他們分別沐浴更衣,做最後準備。
到了晚間陰氣較盛但陽氣始動初萌之際,徐永生三人分別進入學宮內三間靜室內。
徐永生獨處靜室中,端正坐下,面前矮几上擺放一隻犀角、一根線香、一疊素絹和一口三尺長劍。
整個典儀,流程大體分作四步,分別對應起、承、轉、合。
第一步,名為燃犀。
徐永生將線香點燃,然後投入已經中空的犀角內,靜靜等候線香徹底燃盡。
接著,他將犀角倒置,香灰從中灑落,都落在下方盛放硃砂的白瓷盤內。
第二步,名為自訴。
香灰同硃砂混合後,徐永生展開那疊素絹,沒有取筆,直接以自己的手指,蘸硃砂在素絹上書寫《找鈺贰�
書寫同時,他自身浩然氣在不停湧動,淬鍊。
而在書寫完成後,這《找鈺繁涣_毅取走,徐永生本人則繼續留在靜室內。
《找鈺罚瑢⒈涣_毅在外面放置三日。
不論風吹日曬,又或者雨雪紛飛皆不收回。
而藉助徐永生本人精、氣、神投諸其中,則將支援素絹上的《找鈺肺淖秩諆仁冀K不散不毀,不磨不亂。
其他兩位參加儀式的學宮六品直講,也是相同流程。
不過,其中一位在太學任教的直講,她的《找鈺吩诘诙照纾舟E散開,變得模糊。
這便意味著,晉升典儀失敗。
徐永生和餘下另一人,對此毫無所覺,他們都繼續單獨待在自己的靜室內,默默休養。
直到三日期滿,羅毅將兩人尚完好的《找鈺贩謩e送回。
接下來,徐永生進行典儀第三步,名之曰,滌妄。
他以書寫了《找鈺非疑型旰玫乃亟仯潦米约貉矍叭唛L劍。
不止素絹不能斷破,更要長劍受浩然氣和《找鈺芳ぐl,自動鳴響三聲。
徐永生依典儀而行,擦拭最初三下,長劍便即三聲長鳴。
他平靜稟明司業羅毅後,隨對方出了靜室,來到中央文宮的後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