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繼正北和東北之後,大乾西北邊塞,也迎來難得安寧。
整個大乾北疆,未來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被邊患襲擾,乾皇陛下的威德廣佈海內外。
北線平靜無戰事,可以想見,大乾皇朝接下來的戰略重心,便會轉向西南。
“西南其實也不太平,雪原異族也意識到本朝平靖北方後,下一步便可能調頭對付他們,所以這趟西北戰事興起後,雪原異族也馬上在西南邊生事,想要牽制大乾的西北戰事。”
和挺介紹道:“他們都目標是河西走廊與北庭諸州,好在隴右、安西早有準備,兩側頗近,禁軍也有部分調離關中,支援隴右。
而西北戰事雖然波折連連,但結束速度很快,是以在西北大戰落下帷幕後,雪原異族同樣退兵了。”
反之,乾軍在西北大破九方之後,雖然追擊一番但也沒有過深,很快撤兵,就此結束戰事。
九方損失慘重但尚存,正好在西北同黃紇互相牽制。
乾軍原本的戰略部署,可能便有類似安排。
和挺看著徐永生,猶豫片刻之後終於還是開口:
“恆光,謝家事私下裡眾說紛紜不假,但官面上陛下有明確旨意,沒人敢議論,尤其是你不適合議論。”
徐永生低聲道:“現在議論什麼都晚了。”
雖然聽來有幾分怨憤,但和挺見徐永生這麼說,頓時鬆一口氣。
有怨氣歸有怨氣,但看來這個年輕人不會做傻事。
“四門學林博士,你,還有白鹿族那位縣主,你們幾人算是一條線上的,一人不妥,其他人都可能引起朝廷更大的疑慮。”
和挺安慰道:“但朝廷這次應該不至於大範圍牽扯,安穩過一段時間後,情形便會慢慢好轉。”
徐永生默默頷首。
這些都在他預料之內。
這其中,也包括林成煊卸任東都學宮四門學博士的位置。
右驍衛將軍鄧明建身死,此前他明明白白離開東都,乃是去追蹤林成煊。
自此下落不明。
卜算推演的結果,是鄧明建已經身死,但無法確定兇手。
雖然林成煊一口咬定自己壓根就沒見過鄧明建,也沒有見過謝氏子弟,但他嫌疑自然還是最大。
杖绾屯λ裕⒋朔瑳]有將事件進一步擴大的意思。
又或者,此番也是秉承當今乾皇最近十餘年來一貫的思路,邊鎮可著勁兒折騰,中原內地則儘量維穩不動。
林成煊沒有像當初金曦一樣被監禁,除了卸任四門學博士一職外,沒有受到其他懲罰,也沒有被軟禁一類。
但一定程度的監視,不可避免,其中尤其少不得鄧氏族人。
林成煊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神情不見起伏,倒是看不出同往日有什麼異同。
雖然他對朔方和西北事明確表達一些不同見解,但實屬正常,他若是對謝巒之事完全漠不關心,才是反常現象。
徐永生的態度同林成煊在這方面一脈相承,大差不差。
鹿婷那邊反應就激烈得多。
得知訊息,她在學宮為謝初然父女申冤不果,氣急之下,居然直接不告而別,離開東都,返回草原。
不過很快,白鹿族中馬上有人前來致歉。
雖然沒有帶回鹿婷,但對方帶來她堂弟,繼續申請在東都學宮求學。
羅毅居中操辦下,對方順利入學,鹿婷的退學也變成了順利畢業。
反正她已經七品境界,距離正七品就一步之遙,按照學宮規章,同樣符合畢業條件,無非就是其身份較為特殊,還需要走鴻臚寺和禮部那邊的章程,但羅毅最終還是成功將事情解決,小事化了,而不是小事變大。
于徐永生而言,接下來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現在因為自己擔上了同謝氏相關的嫌疑後,有些別的人,蠢蠢欲動,想要趁勢跳他的臉。
比方說,因為拓跋鋒、常傑而關注他的鄭廣。
又或者,同樣跟他有些許摩擦過節的鄧與、鄧同兩兄弟。
徐永生並沒有因為自己掛上謝氏相關的嫌疑,就在鄭廣、鄧與、鄧同面前退讓,依舊錶現得底氣十足,問心無愧。
不過相較於以前,他再跟人起衝突,除了自家學宮過問之外,則是開始更頻繁的被鎮魔衛、河南府甚至東都留守府請去喝茶。
徐永生對此並不在意,如以往一般磊落,令人感覺光風霽月。
雖然不像林成煊那樣被迫辭去學宮的職司,但徐永生接下來一段時間也被放了陣子大假。
名義上自然是他被蛟妖華春九追殺受傷,需要休養。
當前雖然不禁他在東都城內活動,但不得出城。
他能感覺到監視自己的人,但對此並不在意。
難得清閒時光,徐永生沒有浪費,繼續習武,不斷熟稔各路武學的同時,他把自己先前沒種完的花草,重新補上。
完成培育拯救一千株將要枯死的花草後,徐永生感受自己三才閣內的震動,確認自己完成第四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
接下來,他便只剩第三塊“智”之龜甲的歷練。
當前暫時不得出城,無法丈量山河,徐永生也不著急,繼續專心習武。
雖然思念謝初然,但確定對方當前安然無恙成功變作林倏華後,徐永生便即泰然,凡事不急於當前一時。
隨著時間的推移,監視他的力量在漸漸減弱。
主要是因為,根據朝廷方面武聖層次高手非常權威的卜算推演,謝今朝情形仍然模糊,但謝初然已經身死。
媧山中,被徐永生處理過,姜銳鳴、司馬巖等人的屍首都不好尋找。
一個女子死在某處隱秘懸崖下,就更不足為奇,只是出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宗旨,朝廷方面追緝方才沒有徹底停止。
針對徐永生當下的監視主要是源於他和謝今朝也有交情,但力度終究是在慢慢減弱。
徐永生安之若素,不論監視強弱,都和從前一樣。
直到某一天晚上,諦聽忽然給他帶來這樣一條訊息:
【姜玉鴛同姜泉,安排行程於三日後,赴林成煊府上興師問罪。】
徐永生靜靜看著諦聽圖上文字。
姜玉鴛,他記得是姜皇后胞姐虞國夫人的名字。
姜泉名字較為陌生,估計是某個姜氏子弟的名諱。
徐永生看後,面無表情。
入夜,他仔細觀察自己住宅周圍還存在的監視者,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
當中大貓,也存在武魁,監視一個儒家六品武魁,不在話下。
但是憑他們的本事監視一個文武雙全的六品武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於是徐永生蒼隼截雲步疊加濯纓滄浪,在驚龍助推下,輕鬆避開這些人的耳目,悄然離開。
目標,鄭廣的私宅。
對於鄭廣,徐永生當初觀測對方和拓跋鋒交手,已經再熟悉不過。
而他卻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八品武者。
成功將先前來自己眼前跳臉的鄭廣拿下後,徐永生便帶著對方去尋虞國夫人姜玉鴛和其子侄姜泉。
姜玉鴛當下自有其他貴夫人圍著她打轉。
而姜泉與一些男性賓客在花園另一邊飲宴。
但很快,一個身材中等,帶著玄黑四目面具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他面前。
“你是何人,摘下面具給我看看?”姜泉醉酒,甚至推開身旁侍女,笑著伸手去掀黑衣人的面具。
下一刻,刀光伴隨烈火,眾目睽睽之下,便把這年輕的姜氏浪蕩子劈成兩半,傷口不見流血,一片焦黑。
眾人一呆之後,齊齊驚呼,很快驚動另一邊的虞國夫人姜玉鴛。
雖然修為在族中不出眾,但姜玉鴛好歹也是五品武魁,當即飛身趕來。
洛河邊,以司馬巖那把能帶動烈火的特製橫刀斬殺姜泉後,徐永生到了小舟之上,很快把自己臉上的玄黑方相面具,套給鄭廣。
對方更是早已被他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有了歸藏石,這張玄黑方相面具,便可以結束自己的歷史使命了。
等姜玉鴛追來,射死小舟上的鄭廣,再揭開對方面具,半是驚詫半是恍然:
“鄭家?王霸之辯,烈火刀氣?”
第162章 自我感覺良好
虞國夫人姜玉鴛看著被自己持弓射殺的鄭廣,怒氣未休。
“去找趙榞,到鄭豐寧府上見我!”虞國夫人吩咐身邊侍女一聲後,便又直接命人帶著鄭廣的屍首,去城中另外一地。
那裡是鄭氏一族族老鄭豐寧的居所。
鄭豐寧原本一直在鄭氏一族祖地隱居安養,乃是去年才來東都,作為長輩,收拾鄭彬造成的爛攤子。
此事折騰了半年有餘,到今年夏天方才稍微緩和。
鄭肅已經返回鄭氏祖地,當前還留在東都的鄭氏中人除了鄭豐寧以外,就只有鄭廣等寥寥數人。
鄭豐寧剛睡幾天安穩覺,這就又突然被人打上門來。
來的人修為實力不高不低,五品武魁,遠遠比不得當初殺上鄭彬莊園的河南尹趙榞。
但身份不可輕忽,乃是當朝皇后的親姐姐。
看見對方帶回姜泉、鄭廣的屍身,鄭豐寧剛一開始只是暗自皺眉。
但等他看清楚姜泉身上燒焦不見流血的刀傷,頓時心裡咯噔一聲響。
“虞國夫人駕臨,老朽有失遠迎。”鄭豐寧強行鎮定心神:“可有捉住兇徒?”
虞國夫人冷笑:“兇徒全都在這裡了,殺我侄兒阿泉的是你侄兒鄭廣,殺鄭廣的則是我,我已經報官了,咱們等河南趙令君來了後,就把我下大獄吧。”
最壞的預想應驗,鄭豐寧反而冷靜下來,連連搖頭:“虞國夫人說哪裡話?這當中想必存在誤會,姜家賢侄身上刀傷乍一看,確實容易引起誤解,但當今之世以刀氣化作火焰的刀法,並不單隻我鄭氏家傳的王霸之辯。”
虞國夫人此刻同樣不見焦躁,來時路上她又仔細檢查鄭廣、姜泉屍身,發現更多細節,此刻面上冷笑不減:
“鄭老是在教訓我頭髮長見識短了?我雖然見識確實不廣,但也知道這世上除了鄭氏的王霸之辯外,還有別的刀法,武魁施展開來,也能引動烈火,比方說,許氏的天火刀?”
聽虞國夫人突然拐到許氏身上,鄭豐寧心裡又打了個突。
這老者剛開始有些茫然。
但等他看到虞國夫人姜玉鴛手裡把玩的一張玄黑方相面具,以及鄭廣身上的黑衣時,鄭豐寧頓時想起一件事。
早先,許氏一族曾經有嫡女許媛,神秘被殺。
動手的人,便是一個面帶玄黑方相面具,全身黑衣的男子。
傳聞中男子身量頗高,至少比鄭廣要高。
但因為朔方那邊也有裝扮相似的人強勢斬殺宗師層次的大妖,於是後來知情者更多懷疑,那是衣著打扮相似的幾個人或者說一夥人。
可是這樣一來,到了鄭廣這邊,局面可就完全說不清楚了。
見鄭豐寧似是明白過來,不等對方開口,虞國夫人便搶先繼續說道:
“就像當初許氏女被殺的時候一樣,我姜家的阿泉,也是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刺殺。
這玄黑方相面具,就隱約有阻斷高手卜算推演的功效,若非我立刻追趕上來射殺兇徒,事後怕是找都沒地方找,又是一樁無頭案。”
二人說話間,河南尹趙榞也來到鄭豐寧府上。
聽了事情始末,他面無異色:“鄭兄,此事恐怕還需仔細查查。”
他與鄭彬個人有仇,同整個鄭氏並無私人恩怨,以其實力和出身背景也不怕鄭氏記恨。
相反,鄭彬之事令鄭氏忙不迭整體同這個嫡系子弟切割。
不過趙榞在涉及其他鄭氏子弟的事情上,充其量也就是個不偏不倚,碰上友人說情可能通融一二,但也是可通可不通。
現在另一邊要找鄭氏麻煩的人是姜氏,趙榞就更沒興趣從中摻和。
“趙令君,虞國夫人,二位明鑑,我鄭氏同姜氏之間,實無任何衝突可言。”鄭豐寧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