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眼下,就在徐永生方才收取天啟靈晶的山岩下,立著一個身著儒服的中年男子,神情嚴肅。
這中年大儒視線掃視四周,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
或者說,他的焦點不在這裡,而是穿越山川,以儒家“智”之龜甲支撐卜算之能,推演取走靈物之人的下落。
但看下來,中年大儒只覺視野中漸漸充斥朦朧一片的景象,彷彿隔了一層帷幕。
正看著,中年大儒忽然目光一凝。
他感覺到,有其他高手靠近小陽山,來勢洶洶,速度極快!
……
伊河小船上,徐永生忽然耳朵動了動,聽見身後西南方,隱約傳來響聲。
雖然相較於孟津渡那邊,小陽山這裡非常不起眼,但這畢竟是河洛東都周圍,高手如雲。
看來還是有不止一個武道強者察覺這邊的異樣,趕來檢視……徐永生心中猜測的同時,暗自檢討。
自己這趟來得多少有些冒險。
還好第一時間趕來第一時間離開,否則很有可能被高手堵住。
眼下聽動靜,那些人交上了手,互相牽制,徐郎君方才可以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雖然只是三分之一的機會,但得到天啟靈晶,自己提升靈性天賦層次的機會終歸是看見一線曙光。
接下來,就看雪巖仙蛻和謇C泉心了……徐永生心道。
他若無其事,調整方向,如往常一樣趕到開粥棚的地方,繼續自己近一個月來施粥濟困的仁心善舉。
十月初十白日,一天下來,平安無事。
直到下午施粥結束,徐永生收攤之後,辭別鄉間裡正,將要登船預備順水返回東都之際,忽在河邊遇上兩人。
一個是先前因鍊金鍛造打過交道的胡東山。
另一個也是名東都學宮正式學子,經胡東山介紹,對方名叫許盛。
和先前鄭家鄭逶匆粯樱S盛也是河洛名門子弟,許家是和鄭家並稱的望族。
聽他們一說,徐永生方才知道二人白天出城,也去了小陽山那邊,這會兒才要回城。
隨時間推移,小陽山陸續吸引了不少人,可惜大家都空手而歸。
“回城順路,和許兄一道過來,邀上徐賢弟,同去看看我那塊奇金,已經託人從家鄉邅砹恕!焙鷸|山說道。
許盛微笑:“我期待已久。”
“說起來,這趟去小陽山,雖然只是遠遠望著,但能一睹許家宗師出手的風采,已經算是不虛此行。”胡東山說道。
他看了許盛一眼,還是感慨:“大寇碧龍,也確實不簡單啊!”
許盛神情如常:“十大寇之一,自然非尋常蟊倏杀取!�
徐永生在旁聽了問道:“十大寇中也有人去了小陽山?”
“想是碰巧,不過給這樣一個綠林高手摸到東都附近,確實值得警惕。”胡東山隨口說道:“南北兩聖十大寇,四方大家九路伲耙痪溲e提到的十二個人居無定所,倒也確實難防,好在南北兩聖如今只剩一個了。”
大乾雖有邊患,但如今內部江山穩固,朝廷官方便是整體上最強的勢力。
廟堂外的江湖綠林中雖也有一些高手,但在大乾武道世界目前整體佔比不高。
其中四方大家更近於地方豪族,背後往往都有更強大的官方勢力做靠山,九路賱t主要活動於南方百越五嶺之地,少有北上。
流動性比較大,對大乾朝治安存在威脅的便是南北兩聖和十大寇,如今基本都是被朝廷和各方世家名門聯合通緝,行蹤不定,只偶爾驚鴻一現。
“好在這次有許家宗師出馬,才叫大寇碧龍不得猖狂。”胡東山招呼徐永生:“徐賢弟,我們坐一艘船吧。”
徐永生:“我明日還需過來這邊,水路方便,以船代步,這小船還是要走一個來回,就跟在二位的船後便好。”
“那也成。”胡東山不勉強,許盛則當先登船。
他正邁步,胡東山彎腰伸手去掃他衣襬下襟:“許兄,這裡怎麼破了?”
“不會……”許盛停步低頭之際,忽然腳腕上一緊,竟是被胡東山用古怪鐐銬給拷住雙腿。
他不敢上船,急往後退,但腳下磕磕絆絆。
胡東山則轉頭向徐永生喝道:“別亂動!”
許盛神情沉靜,冷冷注視胡東山不語。
胡東山則長出一口氣:“機會不很好,但就在這裡吧。”
他視線從許盛和徐永生面上一一掃過,其神情則開始變得猙獰:
“你們一個二個可真是快活,太學好啊,四門學好啊,清貴啊!”
許盛冷然以對:“胡東山,你想要做什麼,綁架我?像當初鄭逶茨菚r一樣?”
胡東山嘿嘿笑道:“鄭逶匆菜赖煤茫贿^跟我沒關係,我眼下也沒想著綁你,那樣一來夜長夢多,反而容易出事。”
“明白了,是想殺我。”許盛點點頭,然後看向徐永生:“小子,你明白沒?”
徐永生沒有開口。
許盛不屑地一笑:“這都不懂嗎?他想殺我可是又怕我許氏追究,所以準備了你給他當替死鬼……正好,省了我的事。”
已經逼近到他面前的胡東山突然面色一變,身體搖晃:“你……用毒?”
許盛:“儒家省身訣不及武夫龍吟鐵布衫、盤龍樁之流直接防禦強,但善於清理自身不利不適,我當然要用毒了,而你不會武夫的百骸鳴解毒功夫吧?就我所知你精氣不足。”
他轉頭看向徐永生,就見徐永生身形也軟倒。
於是許盛點點頭:“看來九品期間沒修五常之禮,沒能學會省身訣。”
徐永生確實不會省身訣。
所以他這時口中正含著當初在夜市購入的避毒靈物。
第20章 徐郎君九品,善射
許盛看了看腳下的鐐銬,哼了一聲:“怪我託大了,你時機把握也不錯,還是給你得手。
但是胡東山,你家雖然近幾年發家,在你們當地也算有些家底了,到頭來還是沒根,如祖上賤役那般,只會些公門牢獄胥吏的勾當。
你看看你,明明入了學宮器學修行,結果搞些小手段仍是這樣子,既如此,你何不入尉學?”
胡東山勉力調息抵擋所中之毒,但這時聽了許盛的話仍然氣得暴跳如雷:
“姓許的,你還敢說?就是朝廷和學宮規制不公,讓我輩只能入尉、器、牧三學,將來前途也唯有在衛尉公門、匠作冶礦、馴養異獸之流打轉,還會被你們坐到頭上指揮呼喝!”
他咬牙切齒看向徐永生:“姓徐的,你也別覺得冤,論出身你這市井兒還不如我在家鄉頗有根基,可就因為你能養成儒家體氣而我只能修武夫血氣,你就能入四門學,我卻只能入器學,憑什麼?!”
許盛雖然戴著腳鐐,此刻卻儼然勝利者姿態,不緊不慢言道:
“朝廷早有規制,武學宮不論東西,比照修文國子監而又有調整。
國子學僅朝中三品以上官員亦或者五品以上武道宗師子女可入學一人,文武不論。
太學僅朝中五品以上官員亦或者七品以上武魁高手子女可入學一人,再就是大乾周邊各國慕名而來學習的外族子弟可入學,文武不論。
四門學限朝中七品以上官員或七品武者子女可入學一人,文武不論。
又定下民間俊傑亦可入學,胡東山你家如今有幾分家資了,勉強夠格,可惜……似你這樣的出身想要入四門學,必須是學儒。”
說著,他目視胡東山,冷冷一笑:“養不成讀書人體氣,只有武夫血氣,自是隻能老老實實去尉學、器學、牧學。
當然,武夫想搏前程,獲得向上修行的門路、典籍,還有兩個去處。
要麼闖蕩江湖,要麼前往邊鎮從軍,如今盛世年景,朝廷強勢,前者其實並不輕鬆,後者更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若不然你去試試?”
胡東山勉力抗毒,但牙齒咬得嘎吱作響,心氣浮躁,越發難以支撐。
許盛轉而看向徐永生:“倒是你,區區市井兒出身,按理說就算能學武也應該是入縣學或者府學的,這麼快入九品,莫非入學前就給人看出靈性天賦不凡?”
他有些嫌惡地搖搖頭:“這次倒要謝謝胡東山,把你也送到這裡,我就順手一併收拾了吧,省得將來成天生出些非分之想,錯過今日再幹掉你,說不定還有些人廢話。”
說到這,許盛笑起來:“現在可以說胡東山嫉妒都是庶民出身你卻有機會入四門學,故而不忿出手殺你,講得通嘛,我勉為其難殺了他幫你報仇。”
他一邊閒談,一邊等胡東山、徐永生中毒更深。
胡東山艱難移動身形,想要上船。
但許盛小步前挪,擋在胡東山面前。
隨著他挪步,徐永生能看到,拷在對方小腿腳腕上的鐐銬內環竟似乎還有尖銳鋸齒,磨破了衣物,但沒能傷到許盛血肉。
許盛居然早早在小腿上戴有脛甲。
穿著整套鎧甲公然招搖過市,他即便是許家人也有麻煩,可他眼下只著部分零件,倒是防住了胡東山的炙恪�
胡東山見狀,目眥欲裂。
“溝渠裡的老鼠想興風作浪,你以為你是第一個麼?”許盛抬手,執中掌的掌勢徽趾鷸|山:“你剛有打算,我就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了。”
胡東山五官七竅已經開始滲出絲絲血痕,但這時唯有咬緊牙關,抬掌抵擋。
一箇中毒,一個腳下不便,但胡東山中毒越來越深,力氣越來越弱,雖是同境界的武夫,這時終究被儒生許盛壓得險象環生。
可忽然見人影閃過。
許盛分心往徐永生這邊看了一眼,瞳孔不禁微微收縮。
因為那年少的白衣書生,這時竟然重新從地上站起,神色平靜,容光煥發。
然後……
徐先生就跑了。
趁著胡東山同許盛拼命之際,他一躍上船,撐船離岸,一氣呵成。
以至於胡東山、許盛見狀都是一呆。
徐永生上的是胡東山的小船。
他視線在船裡左右掃過,看見一物後,徹底放下心來。
不用換船了……他重新轉頭望向岸上。
“呵,小伲闩馨桑沂悄憔筒换貣|都,往窮山惡水去鑽,否則我回頭就抓住你剝皮抽筋。”
許盛回過神來不禁嗤笑:“想去找別人,那到時候咱們就看看,我許氏累世文華,且看人家是信你還是信我?”
“累世文華就出你這麼個東西,那許家要爛完了。”徐永生立在船尾:“哦,明白了,你是抱養的。”
許盛大怒之下分神,險些被胡東山反撲。
“鼠輩最愛蔑稱他人是鼠,你許家盜竊天機以肥自身,損不足奉有餘,更向往千秋萬代損及四方芸芸眾生而獨肥,武夫修持精氣走火入魔的人,都不及你們貪得無厭。”徐永生這時端正了神色,斥責許盛。
這一刻,他能清楚感覺到胸口人閣中的“義”之古劍震動,剛烈豪邁義氣勃發。
面對境界高過自己的八品武者許盛,當面直斥其非。
飛來橫禍被捲入胡、許二人之爭,徐永生卻成功在今日就此完成九品境界有關“義”的歷練。
“小伲硇⿻r候我去尋你,且看你能逃到哪兒去?”許盛先是大怒,接著又很快恢復冷靜,只是他此刻再看徐永生的目光,比看胡東山時更冰冷。
不過他手底下毫不放鬆,反而抓緊,斷不容胡東山也跑了。
胡東山則大失所望,他還想趁著徐永生跟許盛打起來的機會,自己找機會逃走,現在只能咬牙拼命到底。
另一邊河上,雖然舟船順水而下眼看著遠離,但徐永生視線始終注視許盛。
取出一張玄黑四目方相面具,遮蓋他冷靜的神情,只剩下目光越發銳利:
對照九品武者的水平,許盛和胡東山都是從八品,不是正八品……
腳鐐大幅限制許盛移動和靈活,但八品武者基礎擺在那裡,仍不能小看……
他不著全身甲,但衣服掩蓋下,甲冑零件可能不止小腿脛甲……
相較於擋架,這個許盛更喜歡躲閃,十招之間,向右七次,向左兩次,後仰一次,可左可右的情況下更喜歡向右躲閃,但每次躲閃幅度都不大……
今夜風不小,北風,我在上風頭……
徐永生專注觀察,心念電轉,同時從胡東山的小船上,取出對方準備的弓矢!
許盛也防那遠走的少年書生殺個回馬槍,這時同樣出自學宮嫡傳的觀火瞳一掃之下,頓時大驚。
眼見徐永生已經張弓搭箭,他連忙便是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