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妙筆生煙
“嗯,我們公司的車。”
馮叔點了根菸:
“不管哪的車吧,你出去跑腿去。”
“一會就趕緊去,弄點菸酒花生什麼的。”
“明天我再給你寫個清單,你照著去準備東西。”
“明天這個席面和出殯是大頭兒,花的多。”
“另外就是你們墳不是上東山坡上呢?”
“抬棺材最少得十四五個人。”
“你們聯絡聯絡你們的哥們兒,要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
“越多越好,最好是能換著的。”
“還得準備紅包,一人最少照著三四百,少了不合適……”
馮叔一通交代。
將這事怎麼辦都給兩人說清楚了。
章丘和章聰都是沉默。
章丘愁的是人,他一個人都沒帶回來,哥哥電話裡也問自己,說明也沒幾個朋友。
這人上哪找去?
如果全都花錢找,其實還是會讓人瞧不起。
而章聰,則是又愁人又愁錢。
等馮叔交代完,帶著人們去外邊忙活。
章聰將章丘和媳婦叫到一起。
章聰今年三十出頭,長得黑黑瘦瘦,一臉憨厚。
“媳婦,給老二拿點錢出去買菸去。”
宋慧蘭點了點頭。
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來六百塊錢現金。
“先拿著點去吧。”
“買十塊錢一盒的那種應該行吧?”
章聰咬咬牙:
“現在煙最便宜的也得八九塊,十塊的太難看了。”
“再拿點吧。”
宋慧蘭眼睛都紅了:
“那明天席咋弄啊,咱們現在也不多了。”
章聰嘆氣:
“明天著急把店兌出去,先收個定金什麼的。”
宋慧蘭欲言又止。
把店兌了,而且還這麼急,能賣上價去才怪。
至少也得對半賠。
店沒了,等葬禮辦完了怎麼辦?
日子還過不過了?
“哥,嫂子,等我一下。”
章丘說著話起身跑出去。
到車裡拿了一個書包又跑了進來。
將房門關好。
這才將書包遞到兩人面前,拉開拉鍊。
章聰和宋慧蘭差點沒叫出聲來。
一捆捆嶄新的大票塞滿了書包!
“這是十萬現金。”
“夠咱們操辦白事了。”
“另外我還有十萬在卡里,你們的錢就留著吧。”
“先花這個。”
章聰急道:
“你借的錢!?”
“不是,我們老闆給的獎金。”
“工作的事回頭再跟你們說吧,先辦正事。”
章聰和宋慧蘭愣了好半晌。
又將錢拿出來反覆看了幾遍。
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但其實,這些錢也不能都花在葬禮上。
正如馮叔那句,顧死的還得顧活的。
只要不是大富大貴,花上幾十上百萬。
那你花三萬和花五萬辦葬禮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在這個級別之中,你就算是花點錢讓葬禮不至於太難看,實際上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歸根結底,還是人。
白事要麼你就大富大貴,全程花錢買風光。
要麼就得是八方來助,熱熱鬧鬧,才算體面。
一夜。
村裡稀稀拉拉來人。
後半夜乾脆基本沒人。
清晨,跪坐在靈堂的章聰能看到禮桌上的禮單,只翻了一半多點。
預備的第二本禮單壓根沒用上。
他也參加過葬禮。
這場面說是寒酸,一點也不為過。
此時院子裡一直跟著忙活的十來位叔伯聚在一起吃著豆腐菜喝著酒。
章丘竟然隱隱聽到那桌子上傳來哭聲。
是一位姓屠的叔叔。
可能是喝了點酒,壓不住情緒了。
“我就是覺得老七啊,這一輩子不值。”
“一輩子真是沒讓人說過不好。”
“死了死了落這麼個下場。”
有人勸道:
“唉,這不明的啊?早料到是這樣了。”
“老七那會兒傻實在,做買賣也圓滑,該抹了抹,有時候就白乾。”
“你看大聰接了這個攤兒,他不會做買賣。”
“一板一眼,一分錢也不抹,可不光得罪人了唄,哪有人緣啊?”
“其實要一開始他們家就這樣做生意也沒事,這不有他爹比著呢。”
有人鳴不平:
“那也不怨大聰啊,他就這麼一個攤兒,二丘上大學得花錢。”
“老七得病也得花錢,就為這個,大聰連個孩子都要不起,都不敢要!”
“他不一分一分的硬攢怎麼著?”
“這孩子難吶。”
有人仰頭喝了一口酒嘆息:
“唉,人吶,就這麼回事,人走茶涼。”
“老七這一走,就剩他們哥倆小輩兒,大聰窮的叮噹響。”
“誰敢跟他打交道也怕他借錢,老二更是上外頭飄著,將來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咱們老哥幾個下午儘量多叫點人張羅張羅,對得起老七也就行了。”
第208章 仙鶴靈前三點頭
章丘遠遠的聽著。
心裡五味雜陳。
他現在終於明白哥哥的意思了。
俗話說人情薄如紙。
很多人都覺得村裡人情味濃。
濃到一家有難八方支援。
濃到大半夜一放炮,很多人就都跑出去幫忙。
但這種事確實是存在門檻的。
就好像章父活著的時候,章丘的爺爺去世,辦的很風光。
那是因為章父還活著。
有價值,有潛力,還能和其他人互惠互利。
哪怕現在章父有個親弟弟,這結果也會和當時是一樣的。
可惜的是,章父這一輩,已經沒人了。
只剩下一個木訥,不夠圓滑的章聰。
和一個飄在外邊的章丘。
對於村裡的人來說,毫無繼續結交的價值了。
這時候你放炮人們來了,也可能很快就走了。
純靠良心和還章父隨過的那些禮。
至於在場的這幾位叔伯。
人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因為章聰在村裡待著要想維護關係,你得是同輩。
你不能可著章父這一輩的長輩去結交,玩不到一塊,也不成體統。
所以這些叔伯也就是來送章父最後一程。
今後可能跟章家也就沒什麼太深的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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