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他拎著籃子,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牛棚。
路上。
春風夾雜著冷意,還有些料峭。
為什麼讀書?
他的腦海裡,這個問題一遍遍出現,一個字一個字清晰起來。
他很少,甚至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心中似乎有什麼情緒衝撞著,他卻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緣由,一路回家,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甚至連吃飯都有些三心二意。
一直到了深夜,他一閉上眼,卻仍舊是魏慶之對自己說的話。
謝昭躺在床上,瞧見黑漆漆的屋頂,他忽然開口道:“媳婦兒,你為什麼要念書?”
林暮雨愣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用手支起腦袋,想了想輕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讓喜寶兒和樂寶兒再過苦日子了,我不想她們和那些女娃一樣被淹死,也不想她們以後念不上書,我想她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謝昭怔住。
他忽然想明白了。
上輩子,世界並不太平。
到處都是戰爭。
可只有他在的這個國家,靠著強大的力量和信仰,維護著他們的安全。
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可他們卻仍舊可以載歌載舞,平安喜樂。
究其原因,不過是祖國強大罷了。
謝昭終於明白魏慶之的話了。
他揉了揉眼,心裡一片翻湧的情緒終於徹底平息。
可胸口之中,什麼東西陡然開闊明朗起來,一簇火苗悄悄生起。
他終於想明白了。
…
翌日。
清晨五點,謝昭起了個大早。
外頭天黑濛濛的。
今天是元宵,趙五一提前打了招呼,他要回柳州過節,今天螺螄暫停收一天。
田秀芬正在熬粥。
見謝昭出來,她趕緊擦了擦手,皺著眉頭快步過來,心疼道:“昨晚上瞧你心裡頭有事似的,飯都沒吃幾口,餓醒了是不是?今兒個年節,媽煮了茶葉蛋,你先吃幾個墊吧墊吧!”
第72章 響起的槍聲!
她說完,拎了一個搪瓷缸子出來。
裡頭放著六個茶葉蛋。
各個都是敲破了殼,入了味兒的那種。
謝昭衝著她呲牙一笑。
“謝謝媽。”
他接過來,卻並沒有立刻吃,而是探頭朝著廚房看了一眼,“媽,我昨兒個拎回來的籃子呢?”
田秀芬道:“在碗櫃子裡放著呢,就這麼扔在外頭,要是叫野貓叼走了,看你心不心疼!”
她沒好氣拍了一下謝昭,又轉身去把籃子拎了過來。
“去吧!要做啥就做啥!魏老師是個有文化的,聽你爹說前些年縣裡頭一個什麼局長想請他回去給自己兒子教書,他都沒答應,你要真能請來,媽和爸高興都來不及。”
田秀芬拍了拍他的手,叮囑,“招狞c兒,聽見沒?”
謝昭認真點頭,“媽,你放心吧。”
謝昭拎著籃子,又揣著搪瓷缸子,掉頭就往外走。
一個小時後。
他到了魏慶之家。
六點鐘,天還沒有大亮,魏慶之卻已經坐在板凳上,藉著外頭的一點天光,認認真真的低頭看起書來了。
謝昭笑著喊道:“魏老師!吃了沒?”
魏慶之一愣。
他抬頭一瞧,看見是謝昭,頓時臉色有些古怪。
不可否認,他心裡又隱約有些期待。
“想明白了?”
魏慶之合上一本厚厚的,磚頭般的全英文書籍,抬頭看著謝昭道。
謝昭咧嘴一笑,走過來,也不介意,就這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又掏出田秀芬給自己的那六個雞蛋,剝了一個給魏慶之遞了過去。
“先吃雞蛋,我再回答。”
謝昭狡黠眨眨眼,魏慶之無奈,伸手接了過去,心裡頭卻也默默的將這筆債添了上去。
見魏慶之接了,謝昭自己也剝了一個,扔進嘴裡。
鹹香的滋味兒美妙極了。
他吃完後,這才認真看著魏慶之道:“魏老師,回答這個問題前,您得容許我自誇一下。”
“我成績一直很好。”
“讀書對我來說,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很正常不過,我甚至覺得它對於我來說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遇見你之前,我沒想過這是為什麼,我覺得它就是我應該走的路。”
謝昭緩聲道。
“可是,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靠讀書,我可以改變很多很多的事情。”
“我想讓喜寶樂寶放心大膽的唸書,想讓她們活在一個安全富裕的社會,我更想當我們走出國門時,堂堂正正驕傲的挺起胸膛,不再受人冷眼欺辱。”
謝昭的眼睛很亮,裡面像是燒了兩團火焰。
臉頰更是透著一抹淡淡的,激動的紅暈。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前提只有一個——我們擁有一個強大的祖國。”
“或許我永遠都沒有那麼強大的能力改變它,但是,我願意用我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赤子之心,為它添磚加瓦。”
謝昭深吸一口氣,緊接著一字一句開口。
“魏老師,我願意,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魏慶之怔住。
山村的清晨極冷,帶著一點霧濛濛的水汽,被風挾裹著呼嘯而來,一下子叫他的心兇猛激盪了起來。
面前少年,五官清俊,他似乎是有些激動,微微攥著拳頭,身子稍稍前傾,眸光灼熱的盯著自己。
他看見了少年的赤眨Q見了他那顆真摯而寶貴的赤子之心。
魏慶之重重的,深深的,長舒一口氣。
他想。
他是應該勇敢一次了,被欺騙第一次,就該畏首畏尾嗎?
起碼,他現在不該拒絕。
魏慶之伸手,在謝昭的身上拍了拍,和藹笑道:“我答應你了。”
謝昭一愣,旋即狂喜。
他當下認認真真的將籃子放到了魏慶之的面前,而後雙膝跪地,行了三個標準的拜師禮。
謝昭明白,魏慶之值得,不論是他的品行還是他的知識。
“老師!”
謝昭喊道,抬頭的一剎那,笑得燦爛極了。
魏慶之沒忍住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可是眼眶驀地有些酸脹。
被批鬥,被改造,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他吃糠咽菜,幾次發燒丟命時,也曾經想過自己是否不值,理念是否可笑。
可如今,謝昭告訴自己。
不在乎外物,只在乎內心。
他今年五十八歲了。
無父母,無妻子,無後。
他什麼都沒有,獨獨有一樣,一顆雖老卻真盏某嘧又摹�
那就,但問好事,莫問前程吧!
他願意,最後再賭一次!
…
湖東縣,省道。
上午十點,天空灰濛濛的,下起了雨來。
成剛帶著幾個兄弟,趴在路邊的草叢裡。
這裡是兩座大山中間的省道,旁邊長著茂密極深的茅草,成剛帶著兄弟一共四個人,往裡頭一趴,真是一點都看不見。
這裡再往前一點就是一個隧道,隧道出去再走二百米就要到湖東縣了。
換句話說,在這裡抓捕,罪犯最不容易逃脫,也是最佳選擇。
十點過五分的時候,道路盡頭,山腳拐彎處,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響了起來。
成剛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他繃緊身子,示意三個兄弟小聲閉嘴,自己一個人則是暗暗挪動身子,探了一個腦袋出來,緊緊盯著不遠處隧道口的動靜。
貨車是一輛軍綠色的大東風。
只有特殊人員才能調動,行駛在路上,壓根不會有人盤查。
此時此刻,成剛的心裡還是有點兒懷疑的。
上頭那位的手段哪怕在湖東縣都是數一數二的。
他的訊息和能力,會出錯?
成剛心裡忐忑著。
他為了混淆視聽,特意安排了普通人假裝接頭,實際上車子裡什麼都沒有。
而那普通人也只是個挑貨郎而已。
見車頭安全駛入隧道,成剛終於稍稍鬆口氣。
只是下一刻,當大東風徹底駛入隧道的一剎那,一束強光陡然穿破霧濛濛的霧氣,直逼駕駛室的位置!
“停下!立刻停下!接受檢查!”
“再不停下,我將強勢逼停,對你進行逮捕!”
“立刻停下!”
緊接著,隧道響起了巨大的槍聲。
這一剎那,成剛猛地僵直了身子,瞪圓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