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溫溫熱熱的水,一點點被中年男人呢喝下,他的眼皮動了動,終於有反應了。
謝昭重重舒了口氣。
他走到門口,看著劉翠花和王二癩子,眉頭皺了起來,問道:“劉嬸子,咋回事兒?好好的怎麼在我家門口打起來了?”
這年頭,在別人家門口打起來可不是什麼吉利事兒,尤其是在年關裡。
劉翠花這會兒見著謝昭,那簡直是財神爺,當下趕緊三下五除二的說了。
“這可不關我的事兒呀謝二侄子!是這王二癩子做的事兒我看不下去,我可是做好事!說公道話!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生氣可別生氣你劉嬸子的氣呀!不然我可真要冤死!”
原來劉翠花是過來送螺螄的。
這些天來,她送得最勤快,也最多,結果今天一來就瞧見了這檔子事兒!
那王二癩子,居然一腳踹在了魏老師的心窩裡,叫他直愣愣就倒下去了!
再一瞧,王二癩子手裡拿著的破籃子。
可不就是當初自個兒勻給魏老師的那一隻嗎?
感情這是搶螺螄呢!
劉翠花和魏老師有些交情,看不下去,這才氣沖沖的衝過來對著王二癩子劈頭蓋臉的罵。
她一口氣說完,眼睛看向謝昭,眼珠子一翻,道:“謝二侄子,王二癩子是啥人,咱們村子裡大家夥兒可是有數的!他前段日子還因為偷了老趙家的雞被關進去蹲了幾天呢!這種人,他說啥話你都別信!打心眼兒裡壞坯子!”
王二癩子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猛地抻著脖子,瞪紅了眼,像一隻炸毛的雞,大聲罵道:“誰壞坯子呢?你罵誰?我都改造出來了你還搞歧視!信不信我去告你去!”
他大聲嚷嚷,周圍石水村的鄉親們終於看不下去,紛紛站出來指責他。
“王二癩子!你要是有種就不該欺負人魏老師!你這玩意兒也忒不是東西!他辛辛苦苦撿來的螺螄你也要搶!太氣人了!”
“就是!魏老師多大年紀了?都夠當你爹了!你個王八羔子,剛出來就惹事兒!”
“這螺螄你還給魏老師!不然我們可對你不客氣了!”
王二癩子也愣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氣勢明顯短了三分。
到底是怕人多。
可他又瞧著自己手邊的這一籃子螺螄,少說有十幾斤!
那可是六七元錢呢!
他可捨不得!
“哼!甭管你們咋說,這就是我自個兒撿的!你們愛怎麼滴怎麼滴!”
說完後,王二癩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交叉,仰著頭,一臉油鹽不進的樣子。
院子裡。
魏慶之終於醒了。
他臉色青如菜色,胃部餓得抽痛,更是覺得頭重腳輕,下一刻就要昏倒。
可是剛才謝恬給自己餵了紅糖和溫水,讓他一點點清醒過來,只是,卻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胃部的飢餓和抽搐的痛。
“過,過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著王二癩子,可憋了半天臉色都快漲紅了,卻又想不出什麼罵人的詞,最後才擠了個沒什麼殺傷力的詞出來,“真是雞鳴狗盜之輩!不知羞恥!”
謝昭:“…”
“您少說些話,我來處理。”
謝昭回頭對著魏慶之道。
魏慶之才說兩句話就喘,又氣又餓,聽見謝昭的話,他才終於稍稍冷靜下來。
王二癩子拽著籃子不放手,看著謝昭大聲嚷道:“趕緊稱一稱,我要現在就結賬拿錢,我可還等著換錢吃飯呢!”
他耍無賴第一名。
誰能耍得過他?
哼。
到自己手裡的東西,還想自己吐出去?
沒門兒!
他就不相信,公安同志會因為這麼點事兒就上門!
再說了,螺螄寫名兒了嗎?
會喊人認主兒嗎?
他魏慶之說是他的就是他的?
呸!
沒門!
謝昭笑了笑,盯著王二癩子,道:“搶來的東西,是贓物,我可不收。”
“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搶來的了?有沒有證據就亂說話?!”
“你褲腿上一點泥巴都沒有,你敢說這螺螄是你自個兒撿的?”
謝昭聳聳肩,又道:“咱們村誰家籃子都做了記號寫上名字了,你確定這籃子是你的?”
王二癩子眼珠子一瞟,果然瞧見把手上頭寫了個“魏”字兒。
他抻著脖子不說話了,可愣是不肯將螺螄還回去。
謝昭又道:“偷東西判的不重,可搶劫的罪名,要重的多,我聽說有人搶了三元錢就拉去蹲個十幾年監獄的,在裡頭被人差點兒揍死。”
他拉長了音調,似乎嘆了口氣,有些惋惜看著王二癩子手裡的那一籃螺螄。
“這一籃子得有個七八元錢了吧?槍斃也能爭取爭取,畢竟你是再犯,得加重處罰打擊!”
啥?!
王二癩子瞪圓了眼!
這麼嚴重?
他驚疑不定,臉一下子白了起來,那監獄裡頭自個兒是蹲過的,滋味不好受!
他也的確聽說過搶劫和再犯判得更重,這一籃子螺螄,就要吃槍子兒?
那豈不是虧大了!
可是,這到手的錢,難道要自己交出去?
他不甘心!
心裡頭天人交戰,半晌後,眾人一臉錯愕看見王二癩子猛地起身,拎著籃子就衝到了外頭的池塘邊,而後,猛地連螺螄帶籃子扔了進去。
“操你媽的!想讓老子還回來,你們自個兒去池塘裡撿吧!”
說完後,直接逃得人都沒影兒了。
眾人:“?”
這小子,也太過分了!
魏慶之氣得猛地站起來,腦袋卻又暈得天昏地轉,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豎子!豎子爾!”
他氣得大罵。
鄉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迷茫。
豎子?
樹枝?
啥玩意兒?
第70章 從京城來的教授
謝辗磻^來,氣得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謝昭動作快,一把攔住了他。
“不值當。”
他道:“狗咬了你,你還要咬回去嗎?逼得狠了,他反咬一口,咱們不划算,左右不過是幾元錢,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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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東西!”
他罵了一句,又不甘心朝著外頭看了幾眼,確認王二癩子跑得沒影兒後,謝者@才走回了院子。
這邊,謝恬已經煮好了餛飩端過來了。
魏慶之餓得眼發花,胃抽痛,這會兒見著一碗熱騰騰的薺菜餛飩,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可是,骨子裡的教養叫他沒法兒接受。
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道:“已經受了一口紅糖水的恩情了,沒法兒再吃這一碗餛飩,謝謝你們了。”
魏慶之說完,搖搖晃晃站起身,準備離開。
謝昭攔住了他。
“魏老師,真要讓您這樣離開,我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他笑著道,從謝恬手裡接過餛飩,走到了魏慶之的面前。
“就算是我借你的,先吃完,才有力氣掙錢還,您說呢?”
魏慶之艱難的嚥了咽口水。
他羞憤不已,可到底屈服了身體的渴望。
“那,那就多謝了!”
說完後,魏慶之從謝昭的手裡接過了餛飩,走到一旁八仙桌邊,坐下吃了起來。
明明餓狠了,可他吃的動作仍舊斯文規矩,一口一個,細嚼慢嚥,端的是讀書人的架勢。
而這邊,謝蘸椭x恬已經開始收螺螄了。
記賬,結算。
也有人送來不少野兔或者是野兔皮毛,或者山雞等野味。
院子裡鬧哄哄的。
等到人群走光,魏慶之也終於吃完了這碗餛飩。
他羞愧的站起身來,對著謝昭深深鞠了一躬,“今天多虧了你,否則我就回不去了,這份情我一定記著,錢我也會還上。”
謝昭趕緊扶他起來,笑著道:“舉手之勞,您回去之後先休息會兒,撿螺螄賣錢的事先不急,身子養好了才最重要。”
魏慶之又連連道謝,這才轉身離開了謝昭家。
“這魏老師是哪裡的魏老師?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謝昭也只是聽別人稱呼魏慶之魏老師,他也就跟著這麼叫了。
可是仔細想了想,他上輩子在這裡呆了幾年,似乎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個老師呀!
難道是向陽鎮的?
可是怎麼這麼窮困潦倒?
謝論u頭。
他一直在礦上待著,也沒上過幾年學,他哪裡會知道魏慶之?
“二哥,我知道呀!”
正在洗碗的謝恬支稜起了腦袋,衝著謝昭眨了眨眼。
“魏老師很可憐的!他前些年在向陽鎮教書的,可是後來就被趕出來了!”
謝恬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是我們老師說的,說魏老師被審查了,成分不好,所以向陽鎮小學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