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廖翩翩眨了眨眼,又朝著劉天星的方向努了努嘴,“劉老師說的!”
謝昭笑了笑,沒再多問。
只是他轉頭的剎那,眼神中極快閃過一絲陰鬱。
那個公式。
是老師教給他的。
那還是自己第一次接觸電學的時候,魏慶之第一次教導自己關於電學和電壓之類的公式。
他書寫的時候就是特意將電流的大小標註在符號的右下角,謝昭提問的時候,他還一再強調,自己這是偷懶,讓他別學。
但是。
謝昭可是他一點點教匯出來的,早就有了他的習慣和影子,哪兒改的掉?
魏慶之提過好幾次,可謝昭也總是忘了,日子久了,魏慶之也就不再說。
慢慢的,這事兒就被謝昭拋在了腦後。
然而現在。
這個習慣被人指了出來。
還是一個從京都來的高校教師。
謝昭敏銳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只是他卻按捺住了好奇,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沒有再問。
直到吃完中飯,下午又參加了關於物理實驗的研討會,一行人這才散了。
謝昭回到家,魏慶之還沒回來。
林暮雨接了活兒,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她有些想喜寶兒樂寶兒了。
見著謝昭,她放下手裡的筆,走過來,輕輕擁住他。
“等衣裳銷售走上正軌了,咱們回家把喜寶兒樂寶兒接過來吧?”
林暮雨輕聲道:“我想孩子了。”
謝昭點頭,在她腦袋上親了一下。
“我也想了,再過三天,咱們衣裳就開始出售了,到時候嫂子應該也快要生了,咱們一起回去一趟。”
“好,那我去幹活,掙錢買東西,給爹媽還有嫂子都帶東西回去。”
林暮雨說完,轉身又去忙活了。
謝昭拿起魏慶之留下的電路說明書,仔細翻看。
然而,這卻是他唯一一次心神不寧。
很多答案,藏在水面,呼之欲出。
謝昭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於在緩神片刻後,開始看進去了。
一個小時後。
謝恬舉起手,喊道:“魏老師回來了!”
謝昭抬頭去看。
魏慶之穿著中山裝,圓頂帽,手裡拿著一本書,正闊步進來。
見著謝昭今天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他頓了一下,露出笑臉。
“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第440章 當年事
魏慶之笑道:“學校課業完成了?不是說今天是交流會?”
謝昭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朝著魏慶之走去,而後輕聲道:“老師,我見到了一個人。”
“嗯?”
“向騰民,他是從京都來的。”
“啪嗒。”
是書本落地的聲音,眼前,魏慶之的面色彷彿一瞬間褪去了全部血色,蒼白無比。
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然而片刻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謝昭靜靜等待。
直到天色暗沉下來,謝斩蓟貋砹藭r,魏慶之才終於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他嘴唇烏青,彷彿費了很大的力氣,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哂笑。
“該來的都是要來的,躲不掉。”
他仰頭看天。
天色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而這一次。
他有傘。
“跟我來吧。”
魏慶之道。
謝昭跟著魏慶之,走進了小洋樓,兩人進了屋子,謝昭還貼心的將門給關上了。
魏慶之一回頭,無奈一笑。
“弄這麼神秘做什麼?”
“老師喊我進來不是怕別人知道?”
謝昭錯愕。
魏慶之搖頭,他揉了揉眉心,坐下,又給謝昭拉了一張椅子。
“坐下說。”
他道:“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需要想一想,仔細回憶一下。”
有些記憶早早被他塵封起來。
魏慶之想。
如果不是謝昭,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走出石水村。
然而。
天命如此。
他想。
是時候面對過去了。
“我早些年,從國外回來時,談過一個女友,也收過一個學生…”
說起來,是很可笑,很荒誕的一個故事了。
魏慶之曾經也曾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
那年,他從國外回來,滿懷經綸,學富五車,一腔熱血。
回國第一年,就受聘在清大當了教授。
他有學識,有理想,有抱負,很快就遇見了人生知己。
兩人相識相愛,在一起研究物理,討論理想,日子過得愜意無比。
而相愛的第二年,魏慶之收了一個最喜歡的學生。
他貧窮,困苦,可天賦高,悟性好,願意努力奮鬥,刻苦鑽研。
常常在實驗室裡一泡就是一天一夜。
魏慶之是真心疼他。
他在他的身上,彷彿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於是,他開始資助他。
吃的,喝的,生活費,魏慶之傾盡全力。
他成為他的恩師,他的夥伴,他的人生導航。
那三年。
魏慶之覺得自己是被老天爺眷顧的,愛人,學生,研究成果,彷彿被幸呋罩,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前進。
那一年。
他的學術研究即將橫空出世,大獲成功。
魏慶之想。
從今以後,他也能在國家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他也終於能夠青史垂名,不負所望。
可惜。
當美好的外皮掩蓋著腐朽的事實。
終將被撕破。
那日。
他醉酒回家。
推開家門,當頭一棒,呲目欲裂。
最喜歡的學生,最親密的愛人,相擁交織在一起,大汗淋漓。
最喜歡的學生說。
“老師,你不懂師孃喜歡什麼,也不知道她要什麼,我更適合她。”
最親密的愛人說。
“魏慶之,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忍了你很久很久,可是你的眼睛裡只有實驗實驗實驗!永遠做不完的實驗!我不想再忍了!我不會和你在一起了,永遠都不會!”
他怒火攻心,倒退幾步,活生生嘔出一口血。
可僅僅如此嗎?
他一夜未眠。
翌日起來。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愛人由己,或許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他想找兩人,將事情說開,了卻心結。
然而,當他再踏出房門時。
天翻地覆。
剽竊者,學術界的恥辱,偷竊他人成果,最可恥的小偷。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論文被換了名字發表。
他所有還沒有發出來的結論成果,一夜之間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他一無所有。
從天堂跌進地獄,人人喊打。
累累碩果被最喜歡,最看重的學生摘下,公堂之上,連最親密的愛人也都甘願為他人作證。
魏慶之輸得一塌糊塗。
再後來。
被辭退,被驅趕,被排擠出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