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母親是跟隨著部隊在這裡紮根的,舉目無親,父親又不知所蹤,於是十三歲的林暮雨,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日子一開始也並沒有那麼難過。
村長家是真心找鈱Υ^她的。
可惜日子久了,總是會生出很多芥蒂來。
於是,十五歲那年,他們找了藉口,不再讓林暮雨上學,再後來,家裡大大小小的活計都交給了她。
直到十六歲這年。
姑娘長成,亭亭玉立,她的眉眼間甚至有了比她母親當年風采還要驚心動魄的美豔。
村長家就打起了算盤。
與其在家養著,不如早早出嫁。
有人上門求親,當下就提了彩禮。
五百元的彩禮,還要一臺縫紉機,西湖牌的,一口價成交。
至於嫁妝?
那是沒有的。
換句話說,這和賣女兒有什麼區別?
李家村就在石水村隔壁。
這話放出,蠢蠢欲動的青年們全都死了心。
哪怕還有不甘心的,家裡也說什麼都不同意了。
長得再漂亮有什麼用?
能值五百塊?
更別提一臺要供應票的縫紉機!
到時候下了地,太陽一曬,甭管什麼醜姑娘美女,全都要弓起背,老老實實下田插秧。
沒什麼兩樣。
不值當。
於是,這一拖就足足一年的時間。
直到謝昭被認回了謝家,林暮雨也已經十七歲了。
提出要說親林暮雨是田秀芬提的。
那年她去趕大集,見過李家村的村長帶著她出去,說是見世面,不過是去逛一圈,像是展示商品而已。
她低著頭,紅著眼,神色麻木。
可是在不小心撞到自己的時候,還是會趕緊伸手將田秀芬扶住,關切問候,最後送她回到了謝友振這裡。
禮貌溫柔,一看就是念過書,受過好教育的。
田秀芬就喜歡這樣的。
再多錢也值當。
“我以前也會不甘心,但是現在見著喜寶兒和樂寶兒,卻又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幸吡恕!�
她側頭,看了一眼謝昭,嘴角抿起,露出了兩個湝的,可愛的梨渦。
謝昭卻只覺得胸腔裡翻湧著什麼東西,叫他坐立難安。
居然是這樣嗎?!
居然是這樣!
她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過去?
謝昭此時此刻,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巴掌!
只是他站起來的時候,臉色實在是太不好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林暮雨就繼續輕聲解釋了起來。
“謝昭,對不起。”
林暮雨輕聲道,“當初我身不由己,婚姻大事我也做不了主。”
“我耽誤你一輩子了。”
謝昭:“?!”
她是怎樣的剜心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謝昭,你真不是人!
他惡狠狠罵了低聲罵了自己一句,而後猛地起身,快步朝著林暮雨走了過去。
她愕然,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
可是,下一刻,謝昭的身影就朝著自己壓了過來。
少年身上的氣息溫暖而厚重,用力抱著她的時候,一如當初她想的那樣踏實。
他將下巴輕輕的靠在了自己的肩頭,林暮雨甚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急促呼吸時候灑下來的溫熱氣息。
“你沒有耽誤我。”
她聽見謝昭認真說道。
“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當初瞎了眼,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
謝昭一字一句,像是說給林暮雨,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和孩子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我在哪裡,哪裡就是你永遠的家。”
謝昭不會說情話。
但是這些話卻比情話更動聽。
林暮雨只覺得耳旁嗡嗡嗡響成一片,她幾乎是本能的想要張開嘴說點什麼,可是巨大的,洶湧的情緒在她的胸腔裡叫囂衝擊,又叫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淚是最先流下來的。
那些曾經自己努力想要掩埋的過往,不為人知的痛楚,好像這一刻都被人懂得了。
父親拋棄,母親故去,她被收養。
但凡出去打聽,十里八鄉對她的事都能說上一二。
村長收養,她好像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一遍遍的被告知,你有福氣,要不是村長,你就要餓死了,你要永遠學會感激。
再後來,出嫁,生子。
她就像是無根的浮萍,被推到哪裡都可以。
她早就習慣了。
第40章 隔壁被偷
而現在,有人這樣抱住自己,認真的告訴她:“只要我在的地方,永遠是你的家。”
林暮雨的耳邊,是嗡嗡的耳鳴聲。
她怔怔然低著頭,眼眶忽然就莫名的發酸。
眼淚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很順理成章。
謝昭靜靜的抱著她,將她攬在胸口,感受她肩膀微微地顫抖,宣洩情緒。
從變故陡生到如今,足足七年時間。
她為人妻,為人母,像是商品一樣被人推來推去。
可如今,她有家了。
謝昭…
他說是自己的家。
…
夜晚帶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難多了。
謝昭睡在床外面。
這年頭的床還是最老實的木床。
謝友振親手打的,上面壓上一層厚厚的稻草,再鋪上一層竹墊子,最後壓上墊絮。
家裡稍微有點底子的,用棉花,沒錢的就用破衣裳,一層層鋪好,最後床單一罩,就是一張床。
謝昭和林暮雨睡的就是家裡頭唯一的棉絮子。
他睡在最外面,喜寶樂寶睡在中間,林暮雨睡在最裡面。
這一晚上,兩小奶糰子平均兩三個小時就要醒一次,嗷嗷哭,要麼是餓了,要麼是拉了,謝昭壓根不會換尿布,也不知道喜寶樂寶喝多少奶,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最後還是田秀芬輕輕推門進來,在謝昭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去隔壁房和你大哥睡,後半夜我來,你明兒個還要去縣城裡頭呢!”
田秀芬哪兒能不知道帶孩子的苦?
她心疼謝昭,可也想讓他知道,孩子不是這麼好帶的。
林暮雨幫他生娃,又熬在倆孩子身上,他總歸要知道有多不容易,才能夠記得媳婦兒的好。
謝昭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輕手輕腳將剛剛喂完奶的樂寶兒遞給了田秀芬。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靠在床沿邊上邊哺乳邊打瞌睡的林暮雨,輕聲道:“媽,媳婦兒,辛苦了。”
田秀芬心中欣慰,推著他出了房門。
…
外頭。
已經是半夜一點了。
謝蘸椭x友振還有謝恬撿了螺螄回來,在院子裡洗漱。
院子裡點著馬燈,冷風一吹,簌簌搖晃起來。
見著謝昭,謝恬眼睛放光,幾步跑過來,喊道:“二哥!你瞧!我撿了這麼多!”
她說著,驕傲的拎起自己的小竹簍,將裡頭的螺螄遞給謝昭看。
喲!
果然很多!
謝昭看了她一眼,褲腿溼漉漉的,手上腳上都是泥巴,可額頭上還冒著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真棒!”
謝昭對著她豎起大拇指。
“這些螺螄掙了多少錢,都給你記在賬上,都是你自己的。”
謝昭笑著道。
謝恬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旋即搖頭,“我才不要呢!”
她朝著自己屋子看了一眼,對著謝昭道:“二哥,你給我買的那雙鞋,我已經很開心了,我撿螺螄不是為了買東西的,我想留著給小侄女買衣裳,買奶粉,想咱們家頓頓吃肉,我可是當了姑姑哩!是大人了!”
謝昭心裡暖烘烘的。
他在謝恬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下,沉聲道:“好,那二哥給你攢起來,以後唸書用。”
唸書?
謝恬瞪大眼,可旋即眼神裡的光又黯淡了下來。
她…
還能唸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