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98章

作者:閻ZK

  佛燈自然點亮,淡淡的光芒流轉在外,咔嚓咔嚓的機括聲音連綿不絕,周衍看到,佛心口處的空洞正在朝著下面,一層一層地坍塌,盤旋。

  最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盤旋往下的樓梯。

  果然……

  李三郎看著這一幕,道:“這是什麼?”

  周衍道:“應該是這一座佛寺的秘密。”

  他撥出一口氣,道:“至少,是秘密之一。”

  從習武開始,斬殺的第一個妖怪【燈影兒】開始,到了現在,這一盞佛燈,終於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佛燈的光芒,也照亮了這臥佛寺裡的陰影。

  外面去無可去,若是尋常之人,恐怕會蜷縮在這裡,以求心安,但是周衍性情舒朗,再加上此刻他身上有蟲卵,若是不能在二十二個時辰,不,現在都已經不到二十二個時辰。

  若是不能在時間到達前,找到妖孽,或是和沈滄溟匯合的話,周衍自己也會變成那種空空皮囊,無數只飛蟲,從眼睛,鼻子,耳朵裡面爬進爬出的模樣。

  甚至於,還有可能從後面爬進爬出。

  周衍覺得自己寧願戰死。

  他道:“這裡面應該是有危險,我去探探路。”

  李三郎思考之後,躍躍欲試,笑著道:

  “難得還能和少年郎一起闖蕩。”

  “我也去。”

  周衍想要大腳丫子踹這老頭子。

  雖然他很不爽李隆基,但是也知道,在這個超凡世界裡面,若是身負人道紫氣的李隆基死在這裡的話,怕是人間大變,之後天災人禍,炎黃有難。

  目光掃過高力士和陳玄禮,周衍不客氣道:

  “你們兩個壓住他。”

  高力士死死拉住了李隆基的袖子,陳玄禮沉默,取出一根繩子,系在周衍腰部,另一端握在手中,嗓音沉肅,道:“我有五品玄官之境,你若在下面遇到危險,用力拉扯。”

  “我會將你拉出來。”

  “多謝。”

  後顧之憂被解決,周衍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澄澈安靜的佛燈,於是踏入臥佛心口的空洞,朝著下面走去,李隆基看著他,停下掙扎。

  也或許剛剛,只是在玩樂,老邁的帝皇嘴角勾起,忽然道:

  “泰山公,注意安全。”

  陳玄禮瞳孔驟然收縮,高力士被嚇得手掌顫抖了下。

  周衍看著李隆基。

  在佛燈之下,少年黑髮微垂,雙瞳開啟了法眼,在墨色的瞳孔深處,有極細碎的漣漪在散開,讓高力士和陳玄禮的神色一點一點,緩緩凝固。

  他看著那老邁的帝皇,道:

  “我叫周衍,你認錯人了。”

  “李三郎。”

  高力士腳步一軟,坐在那裡,李隆基大笑,被少年刀柄掃出一個點心塞到了嘴裡,把那笑聲給硬生生堵塞了回去,沒能郎笑出來。

  陳玄禮用力抓緊了繩索,地脈連線。

  周衍腳步一踏,握著重刀,闖入了佛心。

  玉冊泛起漣漪。

第107章 試問長生高几何?

  玉冊之上,泛起流光,這一次掀開的,並非是新的一頁,而是停留在了那個盜竊佛燈燈油的鼠精【燈影兒】的那一頁。

  鼠精的故事,尚未完全。

  只是現在,雖然泛起了漣漪,但是卻沒有繼續展露。

  這佛心空洞的地方不小,就這樣朝著下面不斷地盤旋,蔓延下去,周衍按著刀,朝著下面緩步走去,藉助山君玉符的力量,駕馭流風。

  絲絲縷縷的流風纏繞在周衍身邊。

  一旦有敵人靠近,流風就會化作漣漪,將這變化傳遞到周衍心底,讓他能夠快速地做出反應。

  而在這臥佛寺主殿,陳玄禮,李隆基,高力士三人看著那少年道人持刀下去,心裡也微微提起來,陳玄禮沉默了下,道:“陛下,您說他是——”

  泰山公。

  歷代親封,道行無上,無量法力的一品仙神。

  可剛剛那個少年人,雖然有勇武豪邁,一身法力也隱隱有點深不可測的感覺,卻也還是侷限於人間的水準,按照高力士的判斷,算是道門年輕一代頂尖。

  道行高深,按照朝廷的劃分,應該算是五品到六品。

  在道家法會上穿紫袍,屬高功。

  可泰山公……當代所有道門佛門高人加一起都不會是泰山公的對手,能夠和這個名號對標比肩的,應該是從古至今幾千年來,那每代一兩個,甚至於數代一人的上三品仙神。

  李三郎只是道:“誰知道呢?”

  他環顧周圍,佛殿高聳,在佛像後面有能工巧匠繪製的壁畫,描述的都是佛經裡面的故事,餓鬼,修羅,夜叉,美人,羅漢,金剛,菩薩,眾生百態,圍繞在佛陀周圍。

  “這繩索拉好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忽而聽到了一陣細碎的機括聲音。

  李隆基三人看到那一座佛燈忽然轉動,然後猛然朝著下面墜下去,陳玄禮拉著繩子,沒法去拿,李隆基雖然反應最快,但那佛燈墜下之速,根本來不及抓住。

  李隆基瞬間反應過來:“不好!”

  佛心密道,瞬間鎖死。

  鎖死的鋼板上,一層一層上面密佈了佛門經文,《佛說長壽滅罪護諸童子陀羅尼經》,陳玄禮手中的重刀直接卡進去,這把他器煉了幾十年的寶刀和佛門暗門撞擊,迸發出火焰。

  陳玄禮以一人之力,頂住了這連線地脈的佛門結界。

  一股氣鼓足,猛然一拉繩索。

  繩索拉上來,卻在中間空了,這繩子竟是已經斷了。

  他面色微變,但是繩子斷裂在他的預料之外,所以拉扯繩索的時候,發力就過於猛,這一下連帶著刀都朝著後面晃了一下,佛心暗門上,金色流光猛然閃過,伴隨著一聲脆響,陳玄禮被逼得後退。

  轟!!!

  佛心暗門,竟是死死關住。

  這轟的一聲響動,巨大的臥佛之上泛起一層金光,金光如同漣漪散開,本來被周衍打破,掃平的木臺重新恢復,上面的根根紅燭點亮,唯獨缺少一盞佛燈。

  藍色的經幡垂下,木格上繪製著佛陀講經說法,眾生雲集的神話故事,風吹過來,混合著臥佛的金光漣漪,暗門的餘響,匯聚成了一聲莊嚴肅穆的佛門低吟。

  【牟————】

  大地和空氣都在震動。

  陳玄禮道:“糟糕……”

  李隆基意識到一點,周衍進去的,恐怕是整個寺廟最核心的地方,否則的話,不會有這種機關開啟,進入內部之後,還要將開啟機關之物收走的佈置。

  他們三個到佛像前,佛心空洞,但是此刻已經被刻滿經文呢的特殊材料填充,陳玄禮手掌按在那裡,青色如同琉璃般的地脈之火升騰,狠狠往下面按。

  這足以將妖孽直接化作琉璃摔碎成粉末的火,接觸到那佛像的時候,卻沒有什麼效果,佛心泛起漣漪,金色佛門氣韻不絕。

  陳玄禮認出了目前的情況:“這不是單個妖魔,是以寺廟為基礎,以地脈靈脈為根基的大型妖魔結界。”

  李隆基道:“如果說,這裡是核心機關。”

  “那麼,這裡的動靜也就代表著。”

  皇帝轉身。

  佛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剛剛還在外面遊蕩的僧眾都匯聚在了這佛殿外面,密密麻麻,沒有半點聲音和動靜,他們的表情一模一樣,雙手合十放在胸口。

  安靜注視著眼前的三人。

  嘩嘩——

  金蟬從眼睛裡爬出來,震動翅膀。

  他們開口,唸誦佛音,沒有漣漪,沒有情緒,唯獨重複。

  “阿彌陀佛。”

  糟!

  ……

  周衍正在佛心通道里面往下面走,只是才走了沒有多久,忽然感覺到一個東西從上面直直地墜下來,流風一轉,一牽引,左手握緊,狠狠朝著自己這邊一拉。

  那東西朝著周衍這裡飛過來,周衍抬手抓住。

  定睛一看,正是那一盞青銅佛燈。

  周衍在看到佛燈的時候,立刻意識到不對,一拉繩子,卻已斷絕,朝著上面奔去,卻見之前本來走過的道路,已經被層層封死。

  周衍灌注法力,雙瞳法眼清晰無比看到了這封死了入口的,竟然是一整個完整的玄鐵礦脈,墨色玄鐵直接和大地連線起來,除非有扛山之力,否則的話,難以從這裡出去。

  “……呵,看起來,真的是臥佛寺的核心地方。”

  周衍的鬢角有點汗,他的精神緊繃,卻也還有灑脫玩笑的心思,回身看著這幽深寂靜的甬道,道:“那麼,是直搗黃龍,還是說,被請君入甕呢。”

  他看著自己的手臂,代表金蟬侵蝕的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腕處,元丹丘開壇作法之後寫下的【淨身神咒】正在剋制侵蝕。

  有此咒在,就算是金紋蔓延,周衍也無恙。

  但是【淨身神咒】一旦被衝破,那麼那些金禪蟲卵就會開始吞噬周衍的血肉,到時候,當真就是迴天乏力了,周衍握了握拳,撥出一口氣。

  事到如今。

  且放膽!

  怕他個鳥!

  周衍握著佛燈,抓緊配刀,緩步往下,而在他握著這佛燈的時候,這一盞佛燈自然亮了起來,金色的溫暖佛光散開,將周衍徽制渲小�

  既是通幽的寶貝,可以讓肉眼見到的東西隱遁,也能讓平日無法察覺的東西被照亮,顯形,周衍腳步一頓,他看到旁邊的牆壁上,有什麼東西被佛燈照亮了,因此顯形。

  是一幅彩色的壁畫,周衍用佛燈往過去一照。

  壁畫上畫著的是一個松樹下,坐著個枯槁的老僧人,前面三個年輕和尚在聽他講經,在這金色佛燈照見之下,頗有佛門禪意,旁邊用不知什麼顏料寫著文字。

  是身如聚沫,不可捉摸;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是身如焰,從渴愛生;

  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

  是身如幻,從顛倒起……——《維摩詰所說經·捲上》

  周衍看著這佛門禪意,玉冊泛起流光,燈影兒那一頁上多出一行文字,“忽有一夜,鼠精好奇,隨主持方丈走入密室之中,見諸畫像。”

  “主持嘆息道:‘大乘佛法,說身軀只是夢幻泡影,如泡沫不可觸碰,如露水轉瞬即逝,如火焰因慾望而生,如芭蕉中空無實,如幻影源於妄想……然則此身,終究真實。’”

  “我亦衰頹,有金銀財寶何用呢?”

  周衍身邊,玉冊之光流轉,彷彿有一名老僧,一隻老鼠停在他的旁邊,看著壁畫嘆息,老鼠精燈影兒,老和尚都呈現出透明的狀態,這不過只是過去的殘影。

  被玉冊之神通,以及佛燈金光,照耀出來。

  老僧和鼠精的虛影緩緩消散。

  周衍緩緩往下走去,走了也就是百十步,映照了第二幅壁畫,畫像上,是老邁的僧人,還有兩個年長了的和尚,就好像是第一幅壁畫所說的那樣。

  壁畫上寫著一行潦草的文字。

  【貪身唯一因,為護此肉身】——《入菩薩行論·第六品》

  燈影兒的玉冊亮起,佛燈晃動。

  周衍的影子扭曲,玉璧前好像又出現那老僧模樣,他道:

  “吐蕃亦然有佛法,但是,真如玄奘大師所言,萬法唯識,自我靈性才是佛心,那我為何會老,老去的時候,為什麼如此地痛苦?”

  “佛法佛法,難解此身生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