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高力士注意到了李隆基改變了稱呼。
周衍思考了下,看向高力士,道:“我可以說髒話嗎?”
高力士幾乎著急地跳起來:“你,小道長,你不要開玩笑了,這,長者為大,你怎麼能對一位年長你這麼多歲數的老者說,說這樣的話?”
周衍把點心扔到嘴巴里,道:“那我不說了。”
李隆基看著周衍,道:“說吧。”
周衍想了想,道:
“活太長了。”
四字評語!
猶如天打雷劈。
高力士的臉龐都白了。
這一瞬間,這位位高權重的老宦官,差一點將宮中罵人的話都說出來了,腦子裡兜兜轉轉的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難怪,難怪——
難怪能揹著李太白的劍。
就只是這一句話。
比他還狂!
李隆基怔住,旋即放聲大笑,笑得痛快,這一瞬間,李隆基像是看到了泰山公,他問周衍,卻似在問自己,問那位泰山公,道:“那他若是,早死十幾二十年如何?”
周衍想了想,回答道:
“千古一帝。”
李隆基笑聲漸休止,拈著茶盞,道:“是啊,李三郎對得住大唐,但是,李隆基,對不起李三郎啊……”他飲茶的時候,卻像是在飲酒,眼底深處,無限落寞。
那邊佛寺晨鐘炸響,聲音極洪亮,周衍提起刀邁步走向寺廟,香客和僧人看到周衍,一身道袍,竟然來寺廟裡,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周衍伸出手指,手指上的金紋,代表佛佑。
於是剛剛還攔他的人們,都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紛紛推開了道路,帶著羨慕的神色,看著周衍走到了臥佛寺之中,一米多高的香插在碩大的香爐鼎裡,香氣朝著天空蔓延。
周衍看到寺廟角落,一位頭髮灰白的女子彎著腰,淚流滿面地和一名年輕的僧人說話,但是僧人卻神色平淡溫和,似乎不記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孃親。
那女子滿臉不敢置信:
“你,你爹去世,你都不能回去?”
僧人雙手合十:“女施主,貧僧已是出家人。”
他的臉上神色溫和清淡,雙目沒有半點的傷心:
“凡塵種種,皆是過往。”
“法會要開啟了,恕貧僧不能久留。”
女人臉上神色倉皇悲傷,周圍的人們都恭賀她的兒子,真正頓悟了佛法,出家離塵,可她卻想到了那個拉著自己的袖口說,滿臉笑容的孩子,說要好好孝順他們。
災年的時候,說把他賣到寺廟裡面,換點糧食。
女人看著不認得自己的兒子,喊他的乳名。
僧人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女人嚎啕大哭。
周圍一片,都是恭賀聲。
周衍斂了斂眸,看到那年輕僧人眉心有一道金色紋路,知道那皮囊已經空了,他看到這長生經法會,已經到了燒錄長生祿位的地步。
諸佛賜福。
有好多才八九歲的孩子,在父母爹孃鼓勵的目光中,帶著期待,跪在佛像前,僧人拿出賜福之物,正是那金色的粉末,周衍的神色凝固。
他是要在這裡,等待著沈滄溟才對。
可他也明白,這些金色粉末其實是金蟬蟲卵,一旦抹在這些孩子的額頭眉心,十二個時辰,這些孩子就會變成一張人皮,周衍自己有修為道行,才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些孩子,毫無抵抗之力。
周衍定定看著這一幕,到底是蟄伏潛藏,抑或者……
雷瀚文跪在蒲團上,想著家裡躺在床榻上的母親,有興奮和期待:“孃親,我就要被佛賜福了,等我成了大和尚,家裡就能有米麵吃了。”
“當了和尚,就有白麵饃饃吃。”
他閉著眼睛,等待那僧人沾了金粉的手指朝著自己遞過來,剛剛那個灰白頭髮的女人忽然尖聲地拉過來,想要拉開這些孩子,被僧人們直接推倒在地。
那頭髮灰白了的老女人只是哭嚎:
“不要,不要進去!”
雷瀚文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可是大和尚的手很有力氣,死死抓住他,他想要回去找到娘,但是動彈不得,只看到了僧人俯瞰著自己,手指並起,朝著眉心點下來。
僧人雙目幽深,忽然——
一隻小小的金蟬從僧人的左眼哐爬出來,震動了下翅膀,從右眼眶爬進去了,雷瀚文神色凝固,臉色煞白,尖叫起來,卻已遲了,那手指即將落下的時候。
森然的刀鳴升起了,僧人的手腕直接飛出去,道袍在風中翻卷,下一刻,刀鋒上炸開了烈焰,直接掃過這裡,將所有的金色粉塵都焚盡。
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持刀的少年道人身上。
第105章 一因一果,如今果來也
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傾沉重,但是這種分量下,鋒利度都不那麼重要了,那僧人的手腕落在地上,頓了頓,才有黏稠的黑紅色汙血流淌出來。
周衍以烽燧之火,將賜福的金粉全部焚盡。
那孩子還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周衍已把他甩開,然後以肩膀狠狠撞擊在了那被斬斷了手腕的僧人胸口,爆發的攻擊將後者打飛,將一側祈福的蠟燭塔都撞塌了。
轟隆隆的聲音裡。
周衍深深吸了口氣,手中的刀指著前面,在一片寂靜中,大聲道:
“臥佛寺?!”
“道爺我來挑山!”
“無關人等,都給我滾,要不然,待會兒,少不得死幾個!”他大聲開口,烈火升騰,尋常百姓見到這畫面,都心中害怕,下意識叫喊出聲來,朝著外面跑去。
雷瀚文嚇得坐在那裡,看到少年道人側身看著自己。
跑。
他看到了周衍嘴唇開合的話。
周圍早有武僧,握了混鐵棍奔來,周衍旋身一轉,右手握住。
御風!
狂風暴起,化作漩渦,將燈油,火,席捲進來,兵器碰撞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刺耳起來,百姓見狀,更加驚慌失措起來,朝著後面退去了。
這個佛門法會,一下子就變得亂糟糟的。
但是,尋常百姓終究開始遠離這危險的地方,周衍手中重刀連續重劈,這裡距離武功鎮只是區區五六十里,農神穀穗的加持還在。
周衍的法力支撐他出三刀。
但是法力恢復速度比起出刀更快。
此刻施展招式的時候,根本不在意損耗。地魄刀上裹挾著破軍烈氣符帶來的刀氣,這種八品玄官器煉之後才具備的特色法術,就好像不耗法力一樣不斷劈砍。
一瞬間撞破了這些僧人的封鎖。
“沈叔,抱歉了。”
“第二計劃。”
沈滄溟和周衍有約定,若是事情有變,則以安仁軍的暗號聯絡,周衍持刀衝破了這幾個僧人的封鎖,似乎是因為在外人的面前,周衍能感覺到刀斬之後,這些皮囊下都空的不受力。
但是被斬了的僧人都躺在地上不動彈。
就好像真的被他殺了一樣。
周衍能看到蟲豸如同沙子一樣在這些皮囊下面流動。
周衍快步前衝,那邊一名武僧奔出來,膀大腰圓,手持一柄禪杖,掄圓了朝著周衍劈打下來,周衍手中橫刀架住這重重禪杖。
轟!
周衍悶哼一聲,對方的攻擊被引匯入大地。
腳下的青磚一下裂開。
以烽燧之力反斬,地魄刀順著禪杖的長柄逆切,一下切斷對方的手腕,後面又有三個僧人手持鐵棍,朝著周衍的後腦砸下,周衍正要還手。
卻聽到了乾脆利落的刀鋒破空聲音。
後面三個僧人都被攔腰斬斷,倒在地上。
出手之人,正是陳玄禮,隨著李隆基起兵誅殺韋后及安樂公主,逼殺楊國忠,楊貴妃之人,也是一直追隨李隆基的親信,大唐龍武大將軍。
周衍回頭,看到那雍容老者,和高力士也在。
陳玄禮看著周衍刀鋒上流轉的烈焰,認出了這一股力量,緩聲道:“兵家,烽燧,你是哪個兵團的戰將?”
周衍提刀看著眼前的陳玄禮,道:
“自在遊俠罷了。”
兩人對峙。
陳玄禮沒有再說什麼,李隆基看著那邊被殺的僧人,看到僧人皮囊之下,竟是空的,黏稠的黑血之中,有密密麻麻的蟲子,帶著鮮血爬來爬去,看著可怖又噁心。
李隆基碾死兩隻蟲子,道:“是妖怪……”
整個臥佛寺內吵鬧起來了,人們的腳步聲,驚呼聲音,經幡在風中翻卷的聲音,還有唸誦經文的聲音,敲鐘撞鼓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但是香火煙氣仍舊緩緩升起。
整個寺廟都似乎在散發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空氣中的聲音匯聚,驚慌,抗拒,讚歎,誦經,最後匯聚,成為了極有佛門神韻的低吟,震動得人心中都在震動。
“牟————”
周衍感覺到腰間的青銅佛燈,隱隱開始發燙起來。
此地乃為數百年佛寺,始建於隋朝末年,香火鼎盛,這長生經法會又是規模極大,周衍看到,剛剛被陳玄禮斬殺的三個僧人,又開始重新爬起來,傷口處,一隻只蟲子盤踞。
關節扭曲,身軀歪曲,像是不熟悉這身體一樣。
很艱難才站起來了。
扭曲的頭顱猛地轉過頭來,死死盯著周衍等人。
這三五個僧人齊齊唸誦。
“清淨自在,大悲慈和,無上佛母,轉生神佛!”
這聲音似和整個寺廟都在共鳴,周衍嘴角抽了抽,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喊,那李三郎已經邁步狂奔,大聲道:“跑!!!”
周衍驚愕地看到,這年邁的李三郎跑得比自己還快。
前面有面容木色,雙目無神,有蟲子爬出的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回頭是岸。”
“滾!”
李三郎握拳一拳將這僧人的頭打歪。
緊接順勢掄起玉如意,將腦袋打爆,然後繼續跑。
年少時期生活在女皇屠刀陰影之下,年輕的時候以武功得到皇位正統,李三郎和年老的李隆基,幾乎是兩個人,而此刻,這老頭子體內,年輕的那個自己似乎又活了。
這老頭子的嘴角扯了扯,眼底難得。
年少的銳氣和鋒芒,似乎又出現了。
周衍看到陳玄禮持刀在後,猛然橫斬。
熾烈的火焰化作了烈火,朝著前方撕咬,將三個僧人連著皮囊,蟲子一起都化作了廢墟,陳玄禮目光看向周衍,道:“吾年少時為果敢都尉,亦烽燧玄官之路。”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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