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死,死!”
帝俊大笑:“這味道,是模擬出了青冥,時間太久了?”
“永不枯竭?那你便試試!”
他雙手猛然合十,周身的神火瞬間暴漲,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焰漩渦,將所有的黑色洪流連同周圍的霧氣一同捲入其中。火焰漩渦越轉越快,越縮越小,最終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被帝俊握在手中。
“還給你!”
帝俊將光球擲出,光球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盤古執念的本體。
盤古執念沒有躲避。那些金色箭矢射入他體內,發出雷霆般的轟鳴,每一支箭矢都會在他身上炸開一個窟窿。但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箭矢穿透自己的身軀,那些窟窿又在瞬間被新的黑色霧氣填滿。
“我說過,吾與天地共生!”
“只要天地還在,吾便不死不滅!”
“不死,不滅!”
帝俊皺眉,旁邊道人卻嘆息道:“與天地共生,卻並非天地本身。你的力量來自盤古開天時的執念,而非盤古真正的道。”
他向前邁出一步。
只這一步,卻讓盤古執念的身軀猛然緊繃。在他的感知當中,周衍的氣息在那一刻變了,不再是先前那個平和的道士,就彷彿化作了一個更高位格的存在,站在高處,俯瞰他的存在。
盤古執念不敢相信:
“你——”
“本尊的氣息?!”
“不,是道的氣息,我來為你演示。”
周衍回答,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氣從他指尖飛出,朝著盤古執念斬去。
那道劍氣太過微小,與盤古執念龐大的身軀相比簡直微不足道,但劍氣所過之處,虛空被切開一道筆直的裂縫,裂縫之中,有勃勃清氣湧動而出。
道動清出。
盤古執念發出一聲怒吼巨大的手掌拍向那道劍氣。劍氣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他的手掌,繼續向前,切開他的手臂,切開他的肩膀,最後從他的身軀中貫穿而過。
劍氣切開的地方,盤古執念的身體沒有像之前那樣自動癒合,而是保持著被切開的形態,切面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阻止著黑色霧氣的重新連線。
盤古執念呢喃道:“這……這不可能!”
“吾,乃是,盤古。”
周衍安靜了下,回答道:“我未曾見過盤古的真身。但這天地間的一切道與法,歸根結底,都是相通的,盤古開天闢地,身化山河一切,我行走過天下的萬川和山河,也就是見過他的道了。”
“我見過他的道。”
“所以知道,你的謬誤之所在。”
他袖袍一掃,無數的劍氣化作長河,從不同的角度斬向盤古執念。
盤古執念瘋狂地掙扎起來,整個身軀化作無數黑色的洪流,朝著四面八方逃散。有的鑽入虛空的裂縫,有的融入遠處的星辰,有的化作細小的塵埃飄散在風中,試圖以這種方式躲避劍氣的斬殺。
但劍氣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每一道氣息都被精準地追上斬斷。被斬斷的氣息在虛空中抽搐幾下,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再也沒有重新凝聚。
帝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是堂堂天帝,統領天庭,橫壓四方,本以為自己已是這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哪怕是當年和東皇相交,也只是覺得,難得有一個可以有資格和自己喝酒的人。
但此刻看到周衍出手,他竟有一絲絲恍惚。
恍惚間竟是明白了,什麼叫作道外有道,天外有天。
“哈!”
帝俊突然大笑一聲,心中的不甘和執念,盡數伴隨著大笑聲,酣暢淋漓地粉碎了去:
“倒是讓我看了場好戲!”
“來,來,來!”
他不再旁觀,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上了盤古執念分化出的那些氣息。太陽神火化作一張巨大的火網,將那些逃散的氣息一網打盡,在烈火中焚燒殆盡。
盤古執念的本體在不斷縮小。原本遮天蔽日的身軀,在周衍劍氣的層層切割下,從萬丈縮小到千丈,從千丈縮小到百丈,最後只剩下一個丈許高的黑色人影,蜷縮在虛空中,不甘掙扎。
“死……吾拒絕……死……”那聲音已經不再恐怖,而是充滿了絕望與不甘,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掙扎。
斬斷了這十幾萬年來的一切掙扎和元氣,殘留的這一縷,才是本真。
周衍走到那人影面前,看著它。
他的眼神中沒有殺意,唯有一絲絲憐憫,和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平靜。
那身影不甘掙扎:“吾,即是盤古。”
周衍道:
“盤古開天闢地,以身化萬物,那是他的選擇,是他的道。”
“你只是他隕落那一瞬間的不甘,承載了他最後的痛苦與怨恨。但痛苦與怨恨,從來都不是盤古的全部。你缺了盤古開天時的豪情與決絕,缺了他以身化道的大慈悲與大智慧。”
“所以你雖然與天地共生,卻永遠成不了真正的盤古。”
那掙扎著的身影忽然僵硬了。
這個道士帶著溫和慈悲,甚至於憐憫的一句話,好像比起剛剛的洶湧廝殺諸多神通,更為刺痛於他,他想要怒吼反撲,但是下一刻,周衍的手掌已經落下,按在了他的頭頂。
於是他動彈不得。
周衍的手掌泛著淡淡的白光,那道韻溫柔而堅定地滲入黑色人影的內部,將它體內的每一絲執念,每一縷怨恨都逐一淨化,這盤古最後神韻時的執念恨意,就在這瞬間崩散,猶如青煙一般從指掌間流散。
而在這瞬間湮滅的時候。
周衍的眼前一花。
已經看到了另一幅不可思議的畫面。
第692章 因果大道(大結局)
眼前所見,恍恍惚惚,不知天所在,不知地所在,但是周衍很快就適應了,他知道,不知道天之所在,地之所在的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因為這個時期,天地都還沒能徹底誕生出來。
這個時期,剛剛完成了開天闢地,巨大神靈的身軀化作了山河萬物,但是其本身的神意還在,巨人的神意盤膝坐在虛無之中,身軀龐大得沒有邊界。
周衍站在盤古的面前——或者說,站在盤古的“視線可及之處”。
在這個時間上,距離沒有意義,大小也沒有意義。
他是微塵,也是天地。
盤古看著眼前的身影,道:“你來了。”
周衍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要給這位太古時代的巨神表達尊重,溫和地行了一個道門禮數,打招呼的時候說的話,卻也還是那種散漫味道,道:“貧道周衍,盤古神你好啊。”
“神……”盤古咀嚼著這個字,以他的位格,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文字的含義,盤古的語氣裡沒有得意,沒有謙遜,只有一種奇怪的困惑:
“後世的生靈,是這樣叫我的。但我不知道,我算不算‘神’。”
周衍怔住了下,然後袖袍一掃,坐在旁邊,慨然嘆息,道:
“開天闢地,身化萬物。若這都不算神,世上便沒有神了。”
盤古沉默了一會兒,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看著自己那雙託舉過混沌的手掌。那雙手掌已經佈滿了裂紋,像乾涸的河床,龜裂的大地。
道士坐在盤古的身邊,打量著旁邊這個無比高大無比恢弘的身影,揚了揚眉毛,問道:“貧道一直以來都有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開天呢?”
周衍的神色溫和,他知道這個問題不是問歷史,而是問因果。
盤古回答道:“因為我醒了。”
“我醒來的時候,混沌就在那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我就是混沌,混沌就是我。但‘我醒著’這件事,本身就打破了混沌,因為混沌是沒有醒與睡的。”
“所以,我必須開天。”
周衍聽著,道:“不是必須,貧道覺得,反倒是你選擇了開天。”
盤古反問:“選擇和必須,有什麼區別?”
周衍想了想,斟酌言辭,回答道:“如果是必須,你就是被因果推動的石子。如果是選擇,你就是推動因果的手,在這一點上,是普通的人族也好,還是你我也好,都是一樣的。”
盤古沉默了很久。
萬物在他們周圍緩緩流轉,沒有方向,也沒有時間。
許久後,盤古慨然嘆息,道:“你說得對,是我選擇的。我選擇了分開混沌,選擇了撐開天地,選擇了在力竭之後,將身軀化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我沒有後悔。”
“但是——”
盤古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像是在握住什麼東西,那是絲絲縷縷的因果,是匯聚而成的那個盤古的執念。
只是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周衍卻不知道——是在大戰的時候,這盤古執念竟然還有辦法回溯到盤古時期。
還是說,這是在這個極為遙遠,開天闢地的剎那,盤古自身發現了自己誕生的執念。
周衍的目光從這一點執念上收回來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問道:
“這是什麼?”
“執念?不甘,恨意,或者說開闢天地之後如影隨形誕生的念頭。”
盤古緩聲回答:“我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我開天,化生萬物,一切都很完美。但在最後一刻,當我的意識開始消散,身軀開始崩解的時候,有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如果我不這樣做呢?”
周衍溫和注視著眼前這位偉大的神靈,見證其茫然和軟弱之處。
除去了他,無人有資格來傾聽開天闢地之巨神的軟弱和茫然不解。
盤古繼續說:“如果我不開天呢?如果我繼續沉睡在混沌裡呢?如果我醒來之後,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混沌,永遠地看著呢?沒有天地,沒有萬物,沒有生死,沒有痛苦,那不是很好嗎?”
“這個念頭只有一瞬間,便即自我消滅了。”
“但在那一瞬間,它確確實實真實地存在過。”
“然後,我將要隕落。這個念頭卻留了下來。它被困在我身殞的那一刻,永遠地、反覆地經歷著‘如果我當初沒有開天’的想象。”
周衍看著此刻被盤古掌控在掌心當中的那一點流光。
那是這十幾萬年來各種因果混亂的源頭之一。
盤古慨然嘆息:“即便只是自我的一個念頭,即便只是在剎那就消滅的存在,就連須臾都不曾停留,但是他仍舊存在了下去,仍舊是恨我的。”
“它恨我選擇了開天,恨我選擇了化生萬物,恨我讓它誕生在一個‘必須不斷想象’的位置上。它想回到過去改變那個選擇。但它做不到,因為它只是念頭,不是【我】。”
“所以,它要毀滅一切。”
“生來便要毀滅一切,方才可以維繫自我。”
周衍看著盤古掌心裡那個顫抖的影子,終於明白了一切,若有所思,道:“他要粉碎山河大地,重組為你的身軀。他以為,只要把你的身體拼回來,你就復活了,他也就復活了,那個選擇就可以被重新做出。”
盤古點頭,聲音洶湧而遺憾:
“但它不知道,就算身體拼回來了,【我】也不會回來。我已經走了。我走的那一刻,就把所有的因果都留在了這身軀所化的萬物之中。山河大地不是‘碎片’,它們就是我。”
“我是山河,我是大地,我是日月星辰,我是每一個活著的東西。”
“那個念頭想要毀滅的,其實是我。”
“他想要復甦我,卻以毀滅我為方式……以力求道,力越強,道越遠。”
“他不曾注意到這一點。”
“太可惜了。”
道士想了想,弄清楚了這一切——這一點執念,不斷在這山河當中成長,積累負面,掙扎,最終化作了青冥天帝,所作所為都只是更為巨大的求生執念。
為此不惜毀滅一切重聚盤古。
而青冥的行為導致了最初的周衍來到了過去,經歷諸多冒險,困頓於在太古到大唐這一段時間當中的不斷迴圈,二者猶如陰陽,一個是從過去開始,一個是從未來反歸,都源於求生,死死咬合。
猶如兩道相對而行的洶湧河流,最終匯聚化作了這一場浩蕩的冒險。
最終,道士走出來了。
而執念也回到了盤古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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